39、34.首都来客 她以为这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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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首都来客/The Emissary from the capital
1124年3月30日，下午四点五十。
天空是一片澄净的金黄色，高大的建筑投下如山的影子，一束束刺目的光线从顶部的尖角倾泻。
伊芙琳·格林将手抬在额前，眯着眼，在艾恩代尔火车站的出站口前张望。
二十分钟前，车站的工作人员在告示牌上写下了27号列车晚点的消息。列车到达的时间愈发难以预计，她更是不敢松懈，视线从每一个出来的人身上掠过，忙得连掏出怀表确认时间的余裕都没有。
根据消息，要接的人是一男一女。男性大约三十岁，高个偏瘦，黑发；女性要年轻几岁，中等身材，棕发。
这实在不是很有识别性的特征。外貌与描述相近的人时不时地从出站口出现，刚牵过她的视线，就有其他人上去迎接，或是即刻便匆匆忙忙地离开，没有要和任何人接头的意思。她的心也随之一起一落，心情被落日余晖烤得愈发焦灼。
她开始盯着每个人的胸口。如果是先灵会的人，在接头的时候会佩上带有先灵会纹章的胸针。先灵会纹章的主体是被荆棘所环绕的银剑，荆棘之上有六朵不同的花。
“27号列车到了！”出站口有人喊道，“让一下，让一下，不要都挤在出站口！”
伊芙琳听得一抖擞，抬头远望，又有一群人乌泱泱地从出站口出来。
一个戴着金色细框眼镜的黑发男人从人群中出现。他的衣着很有绅士气质，但他此刻正被人群裹挟着，踉踉跄跄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帽子已经歪了，露出乱糟糟的黑色卷发。他龇牙咧嘴的，似乎在抱怨着什么。
他比周遭的人群高大半个头，因此一眼可辨。有一位中等身材的棕发年轻女性被挤在他的身侧，生得冷淡的五官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伊芙琳的视线掠过他们胸前的银色胸针，看不清纹样，但形状、制式相仿。她心中一喜，上前两步向他们挥手。
男人看见了穿着先灵会制服的伊芙琳，刚露出一个风度翩翩的微笑，下一瞬就有人踩了他的脚，他又轻嘶一声。
终于，两个人从人群中挣脱，犹如游鱼入水。男人将帽子扶正，而后松了松肩膀，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女人则很快恢复了冷冰冰的表情，似乎刚刚的狼狈从未存在。
“您好，请问是从总会监察科来的两位吗？电报中并未提及两位的姓名……”伊芙琳问道。
“是我们。我是贾尔斯·马洛，这位小姐是卡拉·萨莫斯。”男人掏出证件给她看。女人紧随其后，但并未出声。
接到了。伊芙琳松了一口气，也拿出自己的证件：“我是艾恩代尔分会第十执行队的伊芙琳·格林。由我负责接你们去分会。”
“您好，您好，格林小姐。”贾尔斯·马洛很熟络地问好，他的声音微哑，有种流沙般的质感。卡拉·萨莫斯依旧沉默地看着伊芙琳，一半身形在贾尔斯的影子里。
“我带你们去马车吧。”伊芙琳说，“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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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带着他们穿过人群，前往马车候客站。
“你们的行李不多吧？不多的话，让车夫帮你们去取。”伊芙琳说。
“我们出外勤的，行李一向从简。”贾尔斯微笑着说，“那就麻烦车夫了。”
“就是那辆车。”伊芙琳指向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看上去与街道上奔走的别无二致。走近了，才在车门上看见先灵会的纹章。
“你们先进去吧。”伊芙琳转向等候的车夫，交代完取行李的事情才钻进马车。
贾尔斯与卡拉并排坐着，伊芙琳则在他们对面。马车空间不大，三个人坐着已经显得有些拥挤。
伊芙琳说：“你们一路顺利吧？需要我先说明一下情况吗？”
“可以。”贾尔斯说。
伊芙琳露出一个微笑，徐徐道来：“前段时间，我们分会发现一些侵蚀生命的样本不见了。当时，由我所在的第十执行队负责临时处理这件事，最后发现仓库管理员监守自盗，私下将样本卖出去牟利。但我们只抓到了这个仓库管理员，样本没有找回来，也不知道买家是谁。因此，想请监察科来接手这件事。”
贾尔斯很捧场，一直点头应和。见伊芙琳停下来，他说：“我是监察科的副科长，也是‘艾恩代尔样本失窃案专门处理小组’的组长，接下来，这件事由我负责。”
伊芙琳微微一怔，这家伙居然是监察科的副科长？——不对，这件事居然要让副科长接手吗？她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内部贪腐事件，作案原因简单直白，规模、影响也有限。
她压下好奇，道：“那就拜托你们了。现在我带你们去分会，为你们安排住宿。之后，我们执行长会与你们交接。”
“辛苦你了。”贾尔斯说，“我们这个小组，一共有三个人，还有一个是刚加入监察科的新人，叫做……薇洛·伍德。我听说，她一直在艾恩代尔，现在应该已经在分会待机了吧？”
“呃……”伊芙琳顿了一下，“她在前几天……也就是3月25日，就在分会签到登记了。按理来说，她会一直留在宿舍等你们来……”
“哦？”贾尔斯神色自若，“那就是没有‘按理来说’了？”
“是。”伊芙琳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开始，我们以为她只是出门了。但之后她一直没再出现，直到今天。”
“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伊芙琳回想一阵：“嗯……好像是27日早上。”
“三天了……”贾尔斯后仰靠在靠背上，无奈地叹气，“算了吧，随便她。”他用手肘撞了撞一直沉默不言的卡拉·萨莫斯，“之后我们两个要加倍辛苦了呀。”
卡拉的表情没有变化：“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这位是萨莫斯家的精英……对什么事都没有反应。”贾尔斯凑近对伊芙琳说，语气带有几分揶揄。
伊芙琳想起来，萨莫斯是先灵会六先驱之一的姓氏，萨莫斯家也是著名的驱魔人家族。他们在入会、训练、升迁时都有更快的途径，也确实为先灵会提供了很多人才，是先灵会的中流砥柱。
她悄悄瞥了卡拉一眼，卡拉的态度虽然冷得过头，但其实很符合伊芙琳心中对先灵会精英的预想。
反倒是贾尔斯·马洛，看上去太过轻飘飘了。
这时，车夫带着行李回来，放入车尾的储物箱中。他将头探入车厢：“行李已经放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伊芙琳看看贾尔斯与卡拉，见到贾尔斯点头，她对车夫说：“出发吧。”
“好嘞。”车夫回到座位上，驱策马匹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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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恩代尔分会离火车站不远，道路不堵塞的话，也就十五分钟左右的车程。
贾尔斯一手放在车窗上，向外看着艾恩代尔的街景，微风吹起他偏长的黑色卷发，左手小指上的银戒指随着马车的转向流过一瞬亮光。他眯眼微笑的表情似乎是长在脸上的一样。
卡拉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一块块金色的阳光随着马车的移动在她身上切过。由于她坐在伊芙琳的对面，伊芙琳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盯着自己——如果是的话，那未免盯得太久了。
贾尔斯忽然出声，音色懒洋洋的：“我总是听说艾恩代尔这个城市没落了。最近几年，总会有人提议要把你们这个分会搬到洛塞尼亚去，把艾恩代尔降级成一个事务处——但我看艾恩代尔挺好的嘛。”
“呃……洛塞尼亚发展得是比较快，但是它在我们辖区的最南方，不方便管理其他地区。”伊芙琳一向不关心这些事情，此刻追想着执行长说过的话，鹦鹉学舌，“嗯……而且，要修建一个新分会，资金也不够。”
“我听说艾恩代尔分会的资助人还挺多的吧？有不少有钱人哦。”贾尔斯说。
“嗯……有几个贵族一直在给我们提供资金，比较有名的有卡斯特尔家……”伊芙琳想不起更多例子了，“还有些富人会给我们捐款。但要搬走整个分会，资金压力还是很大的。”
贾尔斯将放在车窗上的手臂收下来，转过脸看着伊芙琳：“我来之前专门研究了一下……艾恩代尔分会的前身好像还挺复杂的吧。我记得……是东部好几个驱魔人组织结合在一起组成的，后来才加入了先灵会，成为先灵会的一部分。”
“呃……是的。”伊芙琳应道，心中有些紧张。
预备驱魔人是要学习先灵会的历史，但伊芙琳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旧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考核时不重视，执行委托时也用不到，于是一直不以为意，最后学得很糟糕。
贾尔斯说的这些她还是记得的，可但凡再深入一点，她就没话可讲了。
“以前，东部的侵蚀生命相当猖狂，但近些年的恶性事件少了很多。”贾尔斯微笑，“你们做得不错。”
“多谢夸奖，分会长听了一定会很高兴。”伊芙琳说。
卡拉突然说话了：“我听说，你们分会长的作风很强硬，是吗？”
“啊……”伊芙琳怔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笑笑，“我也不清楚……平日里也见不到他。”
“别太紧张。”贾尔斯安抚伊芙琳，再次用手肘撞了撞卡拉，“格林小姐这么年轻，资历不深的话，不了解上面的事多正常。”
卡拉不再说话了。
伊芙琳看着二人，这是卡拉第一次主动说话，她对这个感兴趣吗？
伊芙琳只能局促地笑笑。这两个人怪怪的，但她又说不清楚怪在哪里。现在，她只希望回到分会之后能快点把他们甩给执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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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艾恩代尔分会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
贾尔斯眺望着被天井切得四四方方的天空，苍白的月亮在墨蓝色的夜幕上浮现。
他们已经下了马车，刚验证完身份登记。伊芙琳从后面跟上来，说：“我先带你们去宿舍吧，今天先好好休息。我们执行长说，明天早上再……”
“现在可以吗？”贾尔斯突然说。
伊芙琳愣了一下：“嗯？”
贾尔斯转过脸来：“你们已经抓到了那个仓库管理员吧？不用耽误时间了，我现在就想见见他。至于住宿，怎么安排都可以。”
“抓是抓到了……在禁闭室，我没有钥匙。”伊芙琳说得磕磕绊绊的，“我去找执行长来！让他带你们去，这样可以吗？”
“可以。”贾尔斯从容道。
“那……这是你们宿舍的钥匙。”伊芙琳赶紧从口袋掏出钥匙递给他，接着指向上方，“就在这栋的二楼，最东边的套房——我现在去找执行长，你们在宿舍稍等片刻，很快就来。”
没等答话，伊芙琳匆匆忙忙地跑了。
本来，她只负责安置好他们，案件具体的交接不是她的活计。他们老说些职权之外、答不上来的话，伊芙琳只想快点跑。
贾尔斯看着她远去，挑了挑眉，对卡拉低声说：“分会还没重视这桩案件，让这样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年轻姑娘来接我们。”
“走吧。”卡拉没接话茬，“先把行李提上去。”
二楼的一整排房间都用来安置临时居住的先灵会成员。贾尔斯很快找到房间，推开了门，简单扫视一圈。
他们的房间是一个套房，有一间大起居室，配有四个卧室和一个盥洗室。装潢简约，略显陈旧，但应有尽有，也算足够了。
贾尔斯开了灯，放下行李箱，摘下帽子压在行李上，随后坐在沙发上懒懒散散地休息。
卡拉刚放下行李就越过了他。贾尔斯抬眼，盯着她一刻不停地走来走去。她很快就将套房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
“那个新人……薇洛·伍德，确实已经到了。”卡拉回到起居室中心，“东北角的那个房间有她的行李。她早就在这里住宿，但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
“我没有指望她在这次任务中起到很大的作用。”贾尔斯并不在意，“让她加入，只是因为她以前是第十四执行队的人。我想打听一些事啦。”
两人不再说话。卡拉走到窗边，透过带有些许划痕的玻璃看向外面。她又拨动窗闩，打开窗户。这房间临近街道，路旁林荫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连带着灌入起居室的空气也带有植物的清香。
这条街道不怎么繁华，但一旦出事，方便跳出去脱身。这样的布局让卡拉感到安心。
“你好紧张……”贾尔斯不着调的声音传来。
卡拉没理他，依旧自顾自地四处观察。
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卡拉警觉地转过脸去。下一刻浑厚的男声传来：“马洛先生，萨莫斯女士，你们在吗？”
贾尔斯起身扑上去开门，很热情地说：“在，在。”
门外有两个人。正对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形偏壮，有一头铁灰色的头发。伊芙琳则拘谨地站在边上。
“我是艾恩代尔第十执行队的执行长，戈登·萨顿。晚上好。”中年男人露出礼仪性的笑容，这并未消减他身上那种严肃的气质，“你们现在就想开始调查，是吗？”
“哎呀，是的。”贾尔斯收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站直身子，“调查的话，当然是越快越好。”
“没问题。”萨顿让开门边的道路，“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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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井的西北角出去，有一座不大的建筑，从外面看上去，墙体厚实，小小的窗户稀疏地散布在外墙上。
天井之外，已经不是预备驱魔人可以来的地方了。萨顿一边带他们进入这栋房子，一边将手中的档案袋递给贾尔斯：“我们抓到那个仓库管理员之后，已经审问过他，这是他的信息。”
贾尔斯掂了掂那个文件袋，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对他严加看管。”萨顿说，“你们想要尽早开始调查，这样自然很好。其他的相关资料，我今晚会托人送到你们的住处。”
“麻烦您了。”贾尔斯说。
萨顿和一侧的看守打过招呼，进入一条深邃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已经没有窗户，只有零星几盏煤气灯亮着。一道道厚重严实的铁门嵌在另一侧的墙壁上。
他们的身影被稀疏的灯火拖曳得很长很长。静寂的空间里，只有脚步回荡。伊芙琳跟在队伍最后，用手遮掩口鼻，她不喜欢这里阴暗潮湿的气味。
“就是这里。”萨顿停了下来，“关在这一间。”
“请开门吧。”贾尔斯说。
一阵窸窣响动，萨顿在他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里挑出一把，插进锁孔。锁芯发出咔嚓的声音，伴随着沉闷的响声，门开了。
抬眼望去，房间里还有一道铁栅，将居住的区域和审问的区域分开。
里面的人听到声响，扑在铁栅上：“我已经全部交代了，求求你放我离开吧！我……”
贾尔斯上前一步，抖了抖手中的档案袋——那是刚刚萨顿给他的资料，他扫了一眼，居高临下地望着铁栅内的男人：“林奇先生，是吧？”
被称为林奇的仓库管理员没有见过贾尔斯。他怔怔地张着嘴，不解地望向一旁的萨顿。萨顿面无表情地说：“这是总会监察科的人。接下来，你的事情由他们接手。”
“等等……！”林奇还想说些什么。萨顿没有理会他，对伊芙琳使了个眼色，抛下林奇的呼喊便出去了。
又是一声沉闷的响声，铁门关上了，如同隔绝两个世界。贾尔斯和卡拉留在里面，萨顿和伊芙琳等在外面。
煤气灯的光线跳了两下。伊芙琳看看铁门又看看执行长，压低声音说：“那个组长……是监察科的副科长。这件事这么严重么？”
“也许吧。”萨顿站得笔直，不为所动，“别管了。等我们把资料全部交给他们，事情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我们已经审问过好几次了，他们还能审出些什么吗？”伊芙琳又问。
“据我所知，监察科的副科长擅长通灵。”萨顿见伊芙琳还要张嘴，道，“别问了。”
“……是。”伊芙琳垂下脸，不再言语。
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4.首都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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