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3.此身有寄 “无论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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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此身有寄/A Place to Send, A Place to Belong
也许是最近的睡眠质量太过糟糕，诺瓦这次午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也没有半道惊醒。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傍晚金黄色的阳光正扑在床上，香槟色被面上的提花纹路清晰可辨。
挂钟上显示的时间是五点二十，离与蒂勒换班的时间还有段距离。她起床起得很慢，掀开被子先晃晃脚丫，袜子刚穿好一只，还没系上袜带，她又躺下去，在柔软的床垫上滚一圈，躺着端详天花板上的繁复的石膏线。
时隔许久，她终于又可以在庄园的奢华中长舒一口气。
等她真的打理好衣着走出卧室，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只剩融融的橘黄色还在地平线上蒸腾。
薇洛正在起居室里收拾行囊。见到诺瓦出来，她说：“哟，终于醒了。明天的火车是几点钟？”
“上午九点，米切尔让你提前二十分钟到。”诺瓦说，“本来我中午回来就该告诉你的，但是没看见你。你去哪里了？”
“噢，我找了匹马，在庄园里转了转。”薇洛龇牙笑道，“这里风景不错，我在走之前肯定要看一眼的。”
诺瓦听得微微出神，薇洛在这里并不认识几个人，但她从不觉得不自在。
诺瓦说：“你明天去艾恩代尔，可以帮我寄信吗？”
薇洛的行李不多，此时她正好整理完，将包丢在沙发的一角：“信？很急吗？”
“呃……倒也不是很急……”诺瓦说。
“我回去是有任务的，一下火车就要赶去艾恩代尔分会，之后说不定要听从安排连轴转，没时间帮你寄信。”薇洛坐在沙发上，“但我可以在火车上帮你转交给米切尔，让她来寄。”
诺瓦露出笑容：“好。”
“你现在就把信给我吧。”
“我还没写……”诺瓦说，“我晚上会写好的，在此之前，得先找温特问一个地址……”
薇洛挑眉：“地址？什么地址？”
“第十四执行队的驻扎地址。”诺瓦说，“我想给以前的一个朋友写信，告诉她我的地址，这样她就可以联系我了。”
“我知道呀，我以前也是第十四执行队的。”薇洛笑了，“人员会流动，但队伍的驻扎地是不变的。”
“真的吗？”诺瓦眼神一亮。
“当然是真的。”薇洛说，“不过，我先确认一下，你那个朋友也是先灵会的吧？执行队的驻扎地不能随便向无关人员透露。”
“她是先灵会的！我去找张纸，请写给我！”
说着，诺瓦急匆匆地回到了房间，不一会拿着纸笔出来。薇洛在茶几前弓着身子，很快将地址写好——丁香街12号，洛塞尼亚东区。
薇洛将纸条递给诺瓦：“这是洛塞尼亚东区的一栋公寓，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上是先灵会在洛塞尼亚的事务处，有三支执行队在那里。我提醒你一下，你还没在公寓登记过，寄信的时候就不能只写姓名，要把执行队编号也写上去。这样门房才会帮你留好信件，或是转交给艾德里安。”
诺瓦目光扫过纸条上的字迹，连连点头：“嗯嗯，我会记得的！”
薇洛扫了一眼钟，道：“快到饭点了，你现在写信也写不完。我们先去餐厅吧。”
“好。”诺瓦说。
薇洛闻言，便起身出门。诺瓦匆匆跟上去，同时不忘将那张纸条叠好，珍重地放在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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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瓦与薇洛吃完晚餐，去了一趟医务室。
此时蒂勒正好在给艾德里安喂饭，薇洛刚一穿过遮帘就爽朗大笑：“哈哈哈，艾德里安，你现在好狼狈！”
蒂勒太太转过身来，她还没见过薇洛，露出诧异的神情。直到见到诺瓦跟在后面进来，她心中了然，才露出惯常的笑容。而艾德里安只是抬起眼来看着她们，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他还好吧？”薇洛问道。
“医生下午检查过一次，说状况很稳定。”蒂勒说。
“运气真不错。”薇洛说着，坐在了床边的圆凳上。
蒂勒将最后两勺汤喂给艾德里安，开始收拾碗碟。诺瓦对她说：“您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好嘞。”蒂勒说，“我将餐具还回去就走，不回来看着了。”
“嗯。”诺瓦应声，向外挪了一步给她让路。
三人目送蒂勒离开后，薇洛直入正题：“我明天就走，到了艾恩代尔分会，我会尽量关注侯爵夫人事件的动向。但我要处理监察科的任务，要是出外勤，不一定有机会联系你们——你们俩倒是好，接下来的十天像度假一样。”
薇洛哼哼唧唧的。诺瓦知道她不生气，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您这次执行任务迟到，会不会给同伴留下不好的印象？”
“当然会，不过无所谓。”薇洛耸肩，“监察科和执行队不一样，执行队是对付侵蚀生命的，监察科是对付人的。为了避免产生固定的利益联结，监察科没有长期的队伍，都是编成临时的任务小组，任务结束就解散。下次出任务就不是这些人了。”
诺瓦怔怔地听着，若有所思。
“得罪人是小事。”薇洛唉声叹气的，“只是第一次就这样，任务记录会很难看……会影响我的升迁！”
“……抱歉。”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艾德里安终于出声了。他低垂着眉眼，并不和薇洛对视。
“你去死吧。”薇洛一点也不客气，掷地有声，“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不如回去之后早点把镀银子弹的钱给我报销了。”
医务室陷入短暂的静寂中，只有煤气灯闪烁两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这时诺瓦坐下，圆凳在地毯上磨出闷闷的声响。她悄悄地转移话题：“伍德小姐，你有什么交代给我们办的吗？”
“嗯……也不算我交给你们。”薇洛思考片刻，“我到分会后，会简要报告庄园发生的事情。之后不管怎么决定，先灵会都肯定会向你们要更完整的报告，你们记得写好，我是肯定不会写的。”
诺瓦瞥了艾德里安一眼，他现在起不了身，肯定写不了。薇洛的意思很明显了。于是她对艾德里安说：“那我来写吧。写完之后，我念给你听，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好。”艾德里安说，“楼上房间的抽屉里，有我写的日志。你可以参考。”
“嗯。”诺瓦点点头，心中略略放松。她和艾德里安都不善聊天，要是有正事办，看护的时候也不必那么尴尬地四目相对了。
“那么，艾德里安，还有别的要向我交代吗？”薇洛问道。
艾德里安思索片刻：“没有。”
“好。”薇洛起身，语调冷冷的，“这次的事情麻烦得超出我的想象，如果早知如此，我不会来。以后办事你要想清楚，别找我了。说实在的，这次你作为执行长的表现很糟糕，完全没有发挥你的能力。”她摆摆手，“我明天早上不来见你，直接去坐火车。再见。”
她没有等艾德里安回应，转身就走。诺瓦一时哑然，只能站起来目送薇洛远去。
嘭的一声闷响，门关上。薇洛离开，诺瓦应该坐下去了，但她没有。因为薇洛对艾德里安的评价太过直接，她还没想好说些什么，不好辩解，不好宽慰。
“我理解薇洛的评价。”艾德里安先说话了。
诺瓦回身望过去，他还躺在床上，平静的视线停留在天花板上。橙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发焦。
“薇洛拥有很强的判断力，比我更适合做执行长。是吧？”过了一会，艾德里安又说。
诺瓦想了想，说：“是。”
艾德里安眼角微颤，随即耷拉下眼皮——以诺瓦的性格，很少如此直白地肯定这种事，但她的判断大部分都是对的。
“但是，你也比伍德小姐更适合去监察科。”诺瓦笑道，“我觉得你们两个搞反了！”
艾德里安张了张嘴，视线挪到她的脸上，才真的出声：“为什么这么说？”
“伍德小姐果决坚定。面对侵蚀生命的时候，我们确实不用考虑那么多……只要能快点做出正确的决策、击败敌人就好了。但她到庄园的时候，我们已经差不多把吸血种找出来了，所以她才可以速战速决。”诺瓦摸着下巴，“换作是她独自进庄园，她那脾气……可能在找出真相前就把人得罪光了。
“但在监察科，面对的毕竟是昔日同僚，只要能多获得一点情报、多理解对方一点，慢一些也可以。”诺瓦越说越确定，连连点头，“只是能力和事态不匹配啦。”
“……”艾德里安没有回话。
诺瓦思索片刻，又说：“不过说起来，正因为伍德小姐对自己的人生目标很坚定，她才更会去不适合自己的监察科吧……”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艾德里安选择成为执行长，大概也有自己的理由。这家伙有些莫名其妙的执拗与较真，不会像薇洛那样理直气壮地奔赴坦途。真是微妙的错位。
忽然间，薇洛的声音浮现在脑海中——你以后想过怎样的生活？
诺瓦还没有想好。要说起来，她现在的满足，也不过是在先灵会滞留两三个月的踟蹰终于落地了而已。
“你刚进来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艾德里安说，“这两天都没见到你这样。”
有吗？诺瓦愣了一下。她将碎发拨到耳后，抬起的手臂遮断了艾德里安的视线。这个家伙原来一直在看着自己……受伤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地观察一切。
“伍德小姐告诉了我驻扎地的具体地址……我想写信告诉我以前的朋友，和她保持联系。”诺瓦低声道，“这样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你本就该知道那个地址。”
诺瓦松了口气：“那我去写信……不离开，”她指了指帘子外面，“就在医务室的办公桌上。”
“好。”
“有事情就直接叫我。”诺瓦出去了，脚步轻快。
她打开煤气灯，拉开椅子坐下，在办公桌上找到纸笔。
在寂寂黑暗中，温暖的灯光照亮桌角的一隅。这封很早就打算写的信，终于可以动笔了。
她揭开笔帽，随着墨水顺滑地从笔尖流出，心中越发雀跃。
“致艾达·布伦南：
到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只分别了10天，但我总觉得已经隔了很久很久。你在摩尔登还好吗？你的同伴怎么样？
在你离开的当天晚上，我就收到了信件，被艾恩代尔分会第十四执行队接收。我的同伴不是很多，好在没有无法相处的怪人。现在，第一个委托已经基本完成了。虽然后续可能有很多麻烦，但我此刻不想去思考这些。
无论如何，我总算有了去处。第十四执行队的地址是：丁香街12号，洛塞尼亚东区。我现在还没有搬过去，如果你要给我寄信，记得写明我的队伍编号。我暂时拿不到你的信件，因此不能及时回复。但我想到一回去就能看到你的信，我就非常期待那个新家。
只要我们还可以继续联系，就总会有再度见面的一天。
祝你在摩尔登一切顺利。
诺瓦·维里安 1124年3月30日”
这个案件被角色们在表面上暂时糊弄过去了，实际上远未终结，它在结构上的重要性远远超过这个故事本身，后续很多内容都会收束于此。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3.此身有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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