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静止锋》无尽坠落

40、放弃 乔徽一连串

　　乔徽再醒来，就看到周亦行关切地盯着自己。
　　他一时之间还没适应一睁眼就能看到他，等意识慢慢地回笼，反应了一会，才知道自己是在病房里。再然后，脑海里只剩下奶奶的遗像。
　　他的眼泪也随着淌下来。
　　周亦行在他醒来之前才摸过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下去了。见他醒来，赶紧喊护士来试体温。等了片刻，烧确实退了。
　　周亦行放下心来，自言自语道：“可能是昨天淋雨着凉了。”
　　一旁的乔树海无事可干，削起橙子。他本来是给周亦行削的，见儿子醒来，把果盘递过来，没说话。
　　乔徽也没说话，摇了摇头。
　　乔树海又转递给周亦行：“小伙子，你吃。”
　　“谢谢叔叔，我也不吃。”
　　三个男人又陷入了沉默。乔徽在沉默中淌着眼泪。
　　乔树海连遭变故，花白的头发变得全白。
　　这次要不是周亦行帮忙，他也不知道怎么救儿子出来，是以，他对眼前的后生是有几分钦佩的——除了，他对儿子的态度好像过于关切了，从昨晚到今天中午，他一直就端着笔记本在病床旁边守着，除了工作，就是像雕塑一样看着乔徽，或者根据他的出汗程度为他调整被子。
　　乔征、乔茜，谁来替他也不让。好像乔徽的健康比他自己都重要。
　　世界上有关系好成这样的朋友吗？
　　隔壁病床是个高中女孩，因为饮食不规律伤到了胃，爸爸、妈妈、奶奶、姥姥，身边就没有断过两个人。
　　乔树海干坐着无聊，又开始观察隔壁床的高中生。女孩好像从乔徽醒来就有些期待。见乔徽流泪，一时表情失控，目瞪口呆。旁观得久了，见两个人还不说话，表情又转为困惑。
　　困惑了一会儿，她不禁自言自语起来。“我这是围观了一场虐恋文？”
　　一旁的爸爸本来在刷手机，此刻听到她的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他有点蒙，扭头问：“你说啥，虐恋？你胃坏了还是脑子坏了？”
　　接下来，女孩又收获了自己妈妈和隔壁陪床的两位男性探寻的目光。她用的是方言，架不住周亦行能听懂。
　　女孩拿起手机刷，开着外放。说了句：“你听错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周亦行回头，继续关注着乔徽。
　　只有乔树海，看着那名女高陷入了沉思。
　　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和周亦行。呆了半天，说了句“我去找个地方抽个烟”，便起身出去。
　　正好在大门碰到买了饭过来的乔茜。来者见他脸色深沉，还以为是乔徽情况又加重了，连忙问：“怎么了，二叔？”
　　不想下一句，乔树海就扔下一颗炸雷：“两个男的也能搞对象吗？”
　　乔茜哑然。
　　“我到底做了什么孽啊，媳妇不好好过日子，儿子又这样？”说着说着，乔树海流下泪来。
　　“叔，没准这些源头都在过去。乔徽从小到大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我也是才听说，他当年，差点被掐死。”
　　“什么？”
　　“您想一想，凭他的长相，想谈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他可能，早就失去了正常走入婚姻感情的能力了。”
　　乔树海迷茫地往外走。乔茜拦住他，塞给他一盒饭：“叔，先找个地方吃饭。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乔芬和依依还在家呢。”
　　乔树海沉重地点点头。
　　乔茜带着其余的饭菜来到病房。
　　相对于隔壁床豪华保温桶的饭，他们的盒饭略微朴素。
　　周亦行想扶乔徽起来。
　　乔徽见有人要触碰自己，回过神来。
　　强硬地双手把人挣开，他还输着液，周亦行怕碰到他手背的针。连忙坐回去，打开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再有任何动作。他轻轻说：“该吃饭了，我只是想扶你靠起来吃饭。”
　　乔徽摇摇头：“不要管我。”
　　周亦行和乔茜互相对视。乔茜说：“他可能刚醒，没胃口，咱们先吃吧。”
　　周亦行无奈地点点头，只得和乔茜一起勉强先把饭吃了。
　　期间，护士过来拔了针。
　　乔徽说：“姐，我想回家。”
　　乔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亦行，说：“你才醒，还得再观察观察。”
　　乔徽不再说话，开始动手扯手背上的滞留针。
　　周亦行连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但又不敢用太大力气。而后者受到阻扰反而不管不顾，三下五除二就把滞留针扯下来。
　　“我只想回家。”乔徽泪眼婆娑地说。
　　周亦行手忙脚乱地用力按住他的手，帮他按压止血。
　　乔茜无奈地说：“要不先去办理出院吧。”
　　由于还没过观察期，乔茜看着那一串串可能出现的免责意外，手有些抖。
　　乔徽的手背血止不住，她发着抖先把字签完了。
　　办了出院，周亦行把酒店退了。
　　乔茜开车把两人送回家。她怕乔徽在奶奶家会触景生情，把车停到他们家新房门前。
　　周亦行立刻会意，带着乔徽下车。
　　乔徽下了车，默默往奶奶家走。
　　周亦行再一次和乔茜对视，十分为难。
　　乔茜拦住乔徽说：“壮壮，你还是住在我家吧。前阵子你大伯置办了点家具，住着也方便。”她说的是奶奶摔伤以后，大伯家陆陆续续没断过人，就把新房收拾出来了。
　　乔徽说：“我就是过去看看。”
　　乔茜依然拦着不动。
　　“你们还没人告诉我奶奶是为什么走的。”
　　乔茜再一次和周亦行对视，犹豫着说：“大夫说，可能跟心脉受损有关，奶奶本来就长期高血压，对心脏很有影响。”
　　“跟我有关是吧？”
　　“你为什么总是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乔茜似乎有点生气。“你这样，她在天上要急死了吧。”
　　乔徽没再说什么，顺从地进入大伯家。
　　周亦行又接了一通工作电话，进了家打开热点开始办公。
　　忙完，他以己推人，猜测乔茜连孩子都没带回来，可能也有很多事等着她，就劝她也早点回去。乔徽他照顾就好。
　　乔茜确实没办法，就跟他们道了别。离开之前，她去了乔树海家，他果然也回家了。
　　“叔，这件事，我奶奶也知道，她甚至给壮壮留了话，对他的一起决定都是支持的。”
　　奶奶临终前跟乔茜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录了视频，给乔徽留了话。只是那视频的内容，乔茜担心对乔树海的刺激也不会小，就没给他看。
　　乔树海一脸错愕：“你说我娘她都知道？她那么大岁数了？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乔芬抱着孩子出来，补充说：“他以前就来过奶奶家，茜茜姐还见过他，假期乔大壮跟他视频，跟奶奶也一直有的聊，我见过。最重要的是，他在北京没有工作，一直都是跟学长哥住一起，奶奶也都知道。”
　　乔树海叹了口气，好像一天下来，又老了些。
　　“叔，这么多年你也不容易，我来不是想劝你接受。你还有小芬和依依，小芬很懂事。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凡事往前看。”
　　乔芬连忙冲爸爸点点头、眨眨眼。
　　“哼，懂事，懂事不早告诉我！”
　　“我……”乔芬语塞。
　　“叔，难得糊涂，有时候对身心都好。”
　　送走乔茜，乔树海发了很久的呆。黄昏时分，到做饭的时间了，他捏着鼻子去屋里找乔芬：“去问问那俩败家子吃什么。”
　　乔芬一愣，连忙点点头，跑过去。
　　周亦行在工作，而乔徽躺在床上发呆。
　　“学长哥，我哥还烧吗？”
　　“没再烧。”
　　“我爸让我来问你们吃啥。”
　　“问你哥。”
　　乔芬小心翼翼地看着乔徽，奶奶刚去世，父母刚离婚，爸爸接连遭受打击，好像这些在自闭的乔徽面前，都是小问题。
　　他现在的样子，不是很能看到活人气。
　　周亦行也不太敢看他，想了想说：“我记得你哥爱吃三鲜米线，是吧？”
　　乔芬说：“好的，安排。”
　　可能食材需要先买，一个多小时以后，乔芬挎着装碗筷的袋子，端着饭盆过来。
　　热气腾腾，鲜味扑鼻，让人食指大动。可是乔徽不动，谁也动不起来。
　　周亦行求助地看向乔芬。
　　“哥，你这一天多没吃没喝了，是要绝食吗？”
　　周亦行着急地冲她眨眼，示意她不要说话这么直。
　　乔徽依然没什么反应。
　　他叹了口气，出院以后，他一直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周亦行自己也碎了，他恳切地看着他的眼睛：“乔徽，我陪你一起，你吃我才吃。”
　　乔芬在一边叹气：“哥，奶奶的离开，大家都很难过。你要是把身体熬坏了，奶奶也不会安宁的。”
　　“我只想自己静一静。”
　　周亦行叹了口气，让乔芬先回家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这个房间就是周亦行曾经住的，几年前为对方按摩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时候他们彼此还没有隔阂，有的只是对彼此单纯的投缘。相处模式纯粹、轻松又美好。
　　“乔徽，龙门客栈的帖子，我看到了。我确定自己是个十足的浑蛋了。
　　“原来我一点也不懂你。你说要分开的时候，我甚至以为，我们归于平淡了，你没那么喜欢我了。当然，这也怪我，每次你往前迈一步的时候我都会退十步。我不真诚，不配得到你的信任。
　　“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今天我想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无论你什么态度，我都不会再放手了。我要把你照顾好。”
　　乔徽半躺在那里出神，一点反应也没给他，好像他在自言自语一样。
　　半夜周亦行又去求助他在大洋彼岸的心理专业的同学。
　　但是乔徽拒绝一切沟通，同学只能建议他们尽快去精神科开一些药。
　　乔芬第二天来送早饭，昨天的饭还好端端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