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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重逢 大雨滂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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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行深深地叹了口气。
乔徽的前十八年过的都是什么糟心日子啊。后来遇到自己,明明可以伸手拉他一把,反而把他推得很远。
他又找乔茜通话,说了一下最新的进展。
乔茜也说,希望一切顺利。
“茜茜姐,以前是我浑蛋,以后我一定好好弥补。请你做个见证,我敢再让他受半分委屈,你随时来找我。忙完手头的工作,我还会过去。”
“额,也不用说这么早。主要是看他本人的意愿吧。还有件事,怎么说呢?”乔茜斟酌措辞,“你那天微信找奶奶,是我给挂的,那时候奶奶刚睡着。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加上的奶奶。我想说,壮壮不怎么在乎我二叔,可奶奶的态度他会在意。上了年纪的人,可能禁不起刺激,如果你还过来,我还是希望你能收敛一些。”
“姐姐也知道,我跟奶奶以前有联系。我感觉奶奶好像看透了。”
“是吗?”乔茜一愣,“还是谨慎点吧,至少这个节骨眼儿上。”
周亦行郑重地答应下。他试着问:“那你呢,茜茜姐,他总提起你,他也在乎你,你接受我吗?”
“我?”乔茜愣了一下,“我的看法不重要。事到如今,我只希望他把过往放下,好好生活。”
周亦行默默点头,这是不接受了了。不过也难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态度,无法更改。
大价钱请的律师效率很高,很快电话打过来,一切顺利,乔大强被按猥亵罪立案。
对门的邻居从一开始就保持沉默,律师根据搜集到的信息,再加上乔芬破掉的哺乳衣上提取到的乔大强的生物痕迹,本来就是乔大强非法入室在先,最终被认定为正当防卫。
鉴于他们还在一个村子,律师建议穷寇莫追,乔芬出具个谅解书,处罚从轻。
他兴奋地给乔茜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那边一直没接。
隔了一会儿,周亦行再打。接通后对方只有匆匆一句又挂了。短短四个字,在周亦行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乔茜说的是:“奶奶没了。”
奶奶撑了那么久,还是没等到结果吗?
周亦行再一次飞的赶到奶奶家,就看到众人神色悲戚、进进出出的场景。
周亦行心里“咯噔”一声,上次爷爷走的时候,乔徽就消沉了好久,这次要怎么过这道坎呢?
他愣在穿梭忙碌于白事的人群中,第一次觉得茫然无措。
乔茜在周亦行进门的那一刻就看见他了,把发呆的他拉到一边,说:“上午我去接壮壮了,他说想自己走走逛逛,我本来是不放心他自己走的,他说他只是想先换换心情,他还要照顾奶奶,让我放心。所以我,什么都没来得及跟他说。”
周亦行叹了口气,打开定位,那个小点又变红了。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一会儿,要来车钥匙,决定亲自去面对。
那几天的时光,毫无自由,乔徽剃了平头,尊严仿佛随着头发一并掉落。
他被要求签字,李盛昀曾经教他的、以为永远也用不着的东西,此刻竟然派上了用场。
因为拒绝签字,得到的是更粗暴的呵斥。这难道不是当年那些侮辱人的坏学生才应得的待遇吗?怎么就轮到自己了?他这一生,如履薄冰,又做错了什么?
他被关在亮度过高的房子里,睁不开眼,手被禁锢着,无法挡光,无法入睡。
再后来,他又莫名其妙地被转移到县城羁押。
中途还有律师来见他,问他签字没有。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以后,律师明显松了一口气。
浑浑噩噩地,不知过了多久,他又被通知释放。
随身物品只有一部手机。
出了大门,说服了来接他的乔茜。自己漫无目的地压着马路,最后坐上班车。
周亦行找到定位的那条街,顺着红点的位置,终于远远地看到了熟悉的、思念了很久的身影。
这条街是第一次见面时,乔徽带他来的那条街。那顿难忘的二帅饵丝米线就在几十米外。
那时候,街上熙熙攘攘,他也满怀希望。
几年过去,街上依旧熙熙攘攘,他也依然留着板寸,可是身上的气质却变了,好像某种叫作希望的东西从他身上悄然流走了。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烤串,他就那么屈腿蹲坐在塑料小板凳上,安静地吃着,就着啤酒。
孤独、单薄、倔强。
在吵闹的夜晚,他的身边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把周围的猜拳声、欢笑声隔绝在外。
周亦行熄火,摇下车窗,一阵带着潮气的风灌进来。他扭头向外看去,似乎又要下雨了。
征兆明显到他这个路人都意识到这个问题了,那个气象专业的人依然稳稳地坐着。
随着潮湿的风越刮越大,吵闹的人群似乎也感受到了大雨将至,纷纷端着自己的食物盘子向屋檐内跑去,一趟又一趟,十分繁忙。
他依然稳如泰山地坐着,要不是面前摆着几个铁盘子,手里还拿着串,一定会有人以为他入定了。
雨来得很急,没端完食物的人纷纷喊叫起来,“呜”“哦”之声此起彼伏,带着躲雨不及时的亢奋。
服务员迎向乔徽大声说话,似乎是要帮他端盘子,被他抬手拒绝了。
剧变的天气好像变戏法一样,露天地的喧嚣一下被刮得消散干净。
只有他,依旧在瓢泼大雨中吃着烤串,好像他感受不到下雨。周亦行摇上车窗,寻出一把伞,下车轻轻带上车门。说不清为什么,他没有把伞打开。轻轻地向着那个背影走去,有些细节随着距离的拉近展开,他在抽噎。
是的,他在哭。
隔着瓢泼大雨,听不真切他的哭声。
过去两年的生活乔徽没有详写,周亦行也无从知道他喜欢淋雨。
他很犯难,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该怎么出现在他眼前,才不那么突兀。
周亦行的脸变得全是水,他在心里默默说:“周亦行啊,你可真是浑蛋啊。”
雨声渐渐变小了。
踌躇着,伴随“噼里啪啦”的雨声,最终,走到他的身旁,把伞撑起。
乔徽错愕了片刻,抬起头。头顶被伞罩住,头上的水还在往下淌,睁眼依然很费劲,他低下头,抹了一把眼睛,又眯着抬眼确认了一遍。
愣了半天,他又重新低下头。
周亦行徒劳地用伞罩着他,哑着嗓子说:“乔徽,我来晚了。”
乔徽坐着没动。
周亦行伸出手,又说:“乔徽,我来接你回家。”
乔徽没有接他的手,而是双手撑着膝盖自己站了起来。
周亦行看着那双思念了很久的眼睛,随着动作一点一点升起来,停在大约是自己下巴的高度。
是红肿的。
发际里面的伤疤被雨水一泡显得更白。
忍不住伸手为他拭去脸上的水。
明明头顶已经罩了伞,却越抹越湿。
周亦行脸上的雨也越来越多:“乔徽,一切都过去了,我来接你回家。”
乔徽抬起红肿的眼看他:“学长,我的串被雨淋了,不能吃了。”
还是那么克制。
可是周亦行再也不要他克制。
乔徽被抱在怀里,越抱越紧。
良久,耳边响起沙哑的声音:“对不起乔徽,我还是跟你说了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坐进车里,周亦行及时开了暖风,浑身湿透的乔徽被暖风一激,不受控制地开始哆嗦。
他在后排坐着,周亦行的耳朵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不由得又把暖风调小了一点。
路途不长,周亦行一直没等到乔徽开口说话。千言万语,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到家,周亦行把车停好,拉起手刹。乔徽开车门,却打不开。
乔徽抬头看向后视镜。
周亦行张了张嘴,复又闭上,深吸了一口气。才通过后视镜看着他说:“乔徽,有件事,你得有心理准备。”
乔徽不解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听周亦行徐徐开口:“奶奶,走了。”
乔徽只觉大脑嗡的一声:“你说什么?”
“今天火化的。”周亦行一边补充,一边把车锁打开。
“不可能,不可能。奶奶只是摔了,没别的问题!”乔徽推开门发疯一样地往家跑,周亦行连忙飞奔着追在后面。
推开客厅的门,爷爷的黑白遗像旁边又多了一个相框。
屋里似乎有人喊了一声“壮壮”,他听不清,也看不清,一步一步走到奶奶的遗像旁边,想看清楚照片的内容。
“奶奶,奶奶……”乔徽徒劳地喊着。眼泪哗哗地淌。很快,他变得呼吸不畅,接着开始咳嗽。
乔茜和周亦行僵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劝解。
乔徽似乎怕吓着奶奶,双手捂住口鼻,可是越咳越厉害。血顺着指缝涌了出来。
“乔徽”“壮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