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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莲台 “看来不和 ...
如雁尊在席间说的那样,请出碧血莲台前需要祭祀。
而现在,丹云卿拿着鹰蛋站在游廊下,隔着池水眼见对面许多雁族在忙里忙外地扫撒,摆阵,端祭品,的确是为祭祀做准备。
他们二人原本只是对雁尊说的话半信半疑,见到如此大的动静也不由信了八九分。
殷冽道:“这雁尊给东西还算爽快,倒免了我们不少麻烦,不然拿不到碧血莲台还要去挖人墙角,本王可不想回去的时候还要捎带上别人。”
丹云卿转身进屋,边走边道:“你多虑了,就算真的带不走雁族圣物,陛下也不会让我随便就把人带回去,这种事总要走个过场,你当初来浮游顶的时候可是招摇得很。”
他回到室内,将鹰蛋搁在桌上。
鹰蛋傲然地立于小垫子上:“本王去哪儿不招摇?何况是堂堂鹤君亲自来狱崖请本王的。”
丹云卿看他神气的样子,暗自觉得好笑,这人的巨鹰原形自然去哪儿都招摇,可他现在去哪儿都被自己揣在袖中,如何招摇得起来?
殷冽又道:“莫不是鸾凤看你能请得动本王,就以为只要把你派去,想招安谁,就招安谁?”
丹云卿反驳:“瑶台本就是浮游顶的盟友,何须招安?不过我们已经拿到了碧血莲台,别的无需强求。”
鹰蛋看他对雁族的人一副“爱来不来”的架势,奇道:“你们陛下都见不惯雁族在瑶池躲清闲,你倒大方。”
丹云卿把视线投向远处的茫茫江面:“只是没这个必要罢了,雁族擅长的是水战,若只是对付水族,浮游顶有我蓬莱鹤族足矣。”
殷冽咋舌道:“原来云中君喜欢‘事必躬亲’,看来不和本王作对后,云中君在浮游顶很是寂寞无聊啊。”
丹云卿凝了霜的目光无声地扫过来,然后抬手弹了鹰蛋一个脑瓜崩:“嘴巴放干净点。”
殷冽得了他这样“动手动指”的警告,发现丹云卿越发习惯与自己肢体触碰,一颗心不由飘飘然地浮起来。
然而心底另有警醒着的意识又提醒着他,还不到飘的时候,绝不能让丹云卿识破自己的伪装。
于是才飘起来的心,又生生沉了下去,继续冷静地盘算着。
和他预料的一样,雁尊没有当面戳穿他,估计对方现在也在为此困惑,并不确定丹云卿对他装蛋是否知情。
可一旦让雁尊看出自己不想让丹云卿知情,那就不好说了。
不论是好意向丹云卿卖人情,还是恶意在他与丹云卿之间挑事,雁尊替他隐瞒的可能性都不大。
他其实并不精通变化术,不过毕竟有修为在那儿摆着,修为不到合道期的人也没法识破他。
而整个雁族目前有合道期修为的只有雁尊,所以只要丹云卿与雁尊交谈时有他在场,能盯梢着不让雁尊看出端倪,那么此行顺利瞒过丹云卿应该不成问题。
到时候他再寻个由头把丹云卿诓去狱崖,省得回浮游顶后又要被鸾皇那老鸟坏事。
这时,雁族的守卫向他们通报雁尊来了。
待丹云卿去了前院相迎,见安澜君和陵川君一左一右跟在雁尊身后。
丹云卿拿着鹰蛋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安澜君面色微变,此时丹云卿身上属于猛禽的气味与他昨日来时相比更甚,几乎盖过了他自己的气味。
只是睡一间房何至于串味串成这样,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实在令人细思极恐。
而一旁的雁尊和陵川君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陵川君是今早才见的丹云卿,那时丹云卿就已是一身猛禽味了,没有比较,便不知蹊跷。
雁尊则是面上功夫修炼到家,而且昨日宴席间便已瞧出了端倪。
而丹云卿对此毫无所觉,他早已习惯了殷冽的气味。
几人互相问候过后,雁尊问道:“寒舍鄙陋,两位可还住得习惯?”
丹云卿回道:“尚可。”
他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多客套,答得十分简洁,但殷冽的话可就多了。
殷冽道:“鹤君一向在外住不惯,能让他觉得‘尚可’已是十分难得。至于本王,有鹤君在,本王自然住得习惯。”
在场之人一时都沉默了。
这话中明里暗里宣誓主权的意味未免太过刻意,雁尊和陵川君的面色终于也和安澜君一样,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丹云卿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本君只想尽早接回碧血莲台,不知雁尊的祭祀准备的如何,是否需要旁人回避?”
丹云卿暗恼殷冽乱说话,但他只以为这是殷冽对他刚才那个脑瓜崩的“报复”,便觉得与其解释,不如尽早翻篇,却不知他这样的态度落在他人眼里与默认无异。
雁尊很快恢复了面色,和煦道:“鹤君放心,祭祀已准备妥当,今日辰时三刻正是祭祀圣物的良辰吉日,我们雁族的祭祀也无需旁人回避,二位想观摩尽管随意。”
陵川君主动请缨道:“师父,现在离辰时三刻还有大半个时辰,不如先由弟子带二位贵客泛舟游湖,浏览一下天池风光。”
丹云卿直接拒绝道:“不必了,祭祀要紧。”
雁尊转身数落陵川君:“你瞧瞧,人家鹤君正事当前根本无心玩乐,哪像你,成天就知道到处野,玩得片刻是片刻,真是一刻也不得安生。”
陵川君低头乖顺道:“师父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
雁尊冷哼道:“得了,你去了也是添乱,还是留在这儿招待客人吧。”
殷冽不乐意了:“那他留在这儿不也是添乱?”
陵川君笑脸不变:“鹰王这话好生伤人,鹤君也如此认为吗?”
丹云卿沉默,他只想一个人待着,谁在他眼前晃悠都是添乱。
雁尊拍拍陵川君的肩:“我这徒儿再不济,好歹也能给二位领个路。祭祀要事在身,本尊就不多奉陪了。”
说完,雁尊就这么丢下陵川君,带着安澜君走了。
离开静水菡榭,雁尊背着手对身后同行之人说道:“你瞧见没有,这两人当初打得难舍难分,还来找我们雁族搬救兵,现在人家转眼就抛开我们合谋到一处了。”
跟在他身后的安澜君沉默不语。
丹云卿一身的鹰味,任谁看了都知道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雁尊接着道:“之前不让你出战,你还有意见,现在还有吗?”
这回,安澜君沉声道:“师父,恕弟子直言,您若是真的信不过浮游顶,当初就不该与之结盟,如今既已结为盟友,那么哪怕为了我们雁族的信誉,弟子也一定会遵循盟约。”
雁尊站定,回头看向她,而安澜君直视着他的眼睛,不躲不闪。
这样的“交锋”已发生过许多次,而这一次,意见相左的师徒二人依旧谁也说服不了谁。
半响,摆师父架子没成功的雁尊悻悻然回过身,继续往前走,边走边低声嘀咕:“倔丫头。”
另一边的静水菡榭中,殷冽开始赶人:“你真不跟他们走?祭祀那么重要的事情,你身为天鹄族首领也可以不去?”
陵川君拿场面话应付道:“二位放心,有师父和师姐在,祭祀圣物之事一定万无一失。”
殷冽问道:“你叫她师姐?本王观你俩骨龄,你分明比她更年长,怎的还叫她师姐?”
陵川君回道:“师门弟子间的排行按入门先后来算,不问年纪,师姐比我先入门早,自然她是师姐,我是师弟。”
丹云卿漠然得看着鹰蛋,心知这人是在明知故问,这种常识问题殷冽岂有不知之理,如此找话只怕别有用心。
果然,殷冽开始明晃晃地挑拨:“如此看来,你师姐不仅入门比你早,还与你们师父是同族,想来关系也比你更为亲厚。本王瞧那安澜君领兵带队前呼后拥的样子,不是雁尊接班人倒胜似接班人,反倒你这个‘准雁尊’,出门历练也是孤身一人,本王倒有些好奇,等你上任后,这瑶池的雁族到底听谁的?”
丹云卿暼了鹰蛋一眼,终究没有阻拦他的挑拨离间。
陵川君听了这通冒犯的话,仍是一副笑模样,他好声好气又不失阴阳怪气地回道:“鹰王有所不知,南斗雁阵本来就不归雁尊管,我们雁族的传统一直是修为最高者为瑶池雁族的雁尊,阵法最优者为南斗雁阵的统帅,天鸿族与天鹄族的首领各任一职,以示公允,像我师父那般二者兼任的奇才本就罕见,我以为这是羽族皆知的事情,鹰王当真不知?是了,鹰王如此英明神武又怎会不知,想来是有意拿家师的标准来套我,可家师这样举世无双的全才,我又何德何能与之相提并论,鹰王实在是抬举我了。”
这陵川君也是个巧言善辩的,一番话连损带捧的,愣是把殷冽对他的“冒犯”说成了“抬举”。
殷冽便接着他的话继续挑拨:“本王的抬举算得了什么,你师傅对你师姐才真是抬举得很。听枫涧那场仗,本王瞧你们雁族来的人里就数你师姐这个领头的最年轻,少帅带老兵,可不就是给年轻统帅刷战功,立威信的路数,你师父替你师姐铺路可谓是用心良苦,也不知道他对你是不是也同样上心?”
丹云卿听殷冽又提及听枫涧,便知他还在对雁尊借此事离间他俩耿耿于怀,于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用听枫涧之事来挑拨他们师徒的关系。
然而他这般咄咄逼人地“搬弄是非”,实在过犹不及,只怕也不是真心挑拨,而是借题发作罢了。
陵川君眨了眨眼睛,颇为无辜道:“师父对我们自然用心良苦,皆是上心的,我又何需羡慕师姐,再说我也羡慕不来,当统帅管人也是要天赋的嘛,他们会管人的可都凶着呢,我可不行,我脾气太好了,人缘虽好却树不起威信,不像他们,往点兵台上一站,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我往那儿一站,大家都嘻嘻哈哈的不把我的命令当回事儿。”
慈不掌兵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丹云卿和殷冽本就是威望型首领中的佼佼者,在他们眼里,陵川君这种一边自谦没有威信,一边又暗夸自己人缘好的说法实属茶言茶语。
陵川君的茶言茶语还在继续:“鹰王好意提醒,在下感激不尽,只是羽盟的传承之法与猛禽着实不同。鹰王这番话若是出自鹤君之口,那在下还真要琢磨琢磨自己是不是真的吃亏了。”
殷冽心中直冷笑。
呵,这小子竟然还想拿羽盟与猛禽之分,反过来挑拨他和丹云卿。
青羽鸾皇还说小的总没有老的滑头,可照这样看来,小的也不遑多让。
殷冽彻底不客气了,直接道:“你这般避重就轻,那本王也不介意直接点破,你的修为在化神期大圆满停滞了有些时日了吧,而你那个小师姐已是化神中期,你继续这般停滞不前,早晚有一日会被她赶上,到时候你又如何能断定她不想效仿你们师父当个‘全才’,毕竟他们俩都是天鸿族,你们师父当真能不偏心?”
对于任何一个修行之人,修为永远都是头等大事,殷冽这句话无疑是戳中要害的诛心之言。
陵川君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但他的笑容只消失了片刻,很快,他又换上了一副苦笑的表情,说道:“鹰王这话当真不留情面,可若真如鹰王所言,那也是我修为不如人,怨不得任何人。”
被人戳中要害,陵川君连话也少了许多,再没有刚才伶牙俐齿的风采。
丹云卿轻轻皱眉,他原本以为殷冽的挑拨只是试探,鸿鹄二族虽并称雁族双璧,却也一直有头雁之争,确实适合以此为切入口试探雁族内情,他也本想旁观殷冽试探的成果,却不成想殷冽言辞攻击性这般高。
这种抓着对方的死穴穷追猛打的架势,令丹云卿都要怀疑陵川君是不是哪里得罪过殷冽。
殷冽的话术不是简单的揭人短或驳人面子,而是有针对性地引导对方对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产生患得患失的情绪。
而“患得患失”最是动摇道心,乃是修心大忌。
谁若是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一个和自己无冤无仇的人,那此人可谓是用心歹毒。
而陵川君嘴里除了场面话、俏皮话和装傻充愣的废话,就没什么有用的实话。
像安澜君这般寡言的人,稍一接触便知是个嘴严的,而这个陵川君看上去话多健谈,其实也是个嘴严的人。
虽然性格迥异,但雁族这一代的两位年轻首领都对外界抱有极强的戒心。
至于为何如此,那自然是受他们二人共同的师父,当今那位雁尊的影响。
问话的人满满都是个人情绪,答话的人又嘴严,丹云卿觉得没有让这二人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
于是,方才一直旁观不语的丹云卿终于开口道:“合道的机缘固然难得,但晋升过快也会根基不稳,修行之道,滞则戒卑,顺则戒傲,陵川君无需对此介怀,权当修心便可。”
陵川君得他出言解围,面露感激之色,欣然道:“多谢鹤君提点。”
鹰蛋不屑地“嘁”了一声,却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丹云卿淡淡道:“你我功法各异,这也说不上什么提点,世人皆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但心志亦是心障,终需由你自己参破。”
陵川君闻言怔忪了一下,那一刻,他面上出现一瞬间的空白,这空白的神情竟反而比他先前各种笑容都要生动。
待回过神后,陵川君颔首再次谢道:“多谢鹤君。”
丹云卿说不是提点,他就从善如流地将“提点”一词去了。
但这一回,少了两个字的道谢,却比第一回的诚恳了许多,言语中再无一丝笑意,唯有十分的敬意。
这时,远处传来渺渺的祭祀乐声。
陵川君望向乐声来处,转而说道:“他们已经开始了,二位想不想去瞧瞧我们雁族的祭祀,在这儿干等着也挺无聊,早点去还能早点见到碧血莲台。”
丹云卿同意了,殷冽自然随他。
陵川君带他们登上一叶小舟,舟上无桨无帆,以灵力摧动,带着他们驶向乐声飘来的方向。
然而乐声渐近又渐远,小舟都快漂离瑶台了,也不见雁族的祭祀现场。
丹云卿方才在途中便隐隐觉察到情况不对,此时看清了小舟的去向,冷声道:“陵川君可还记得我们所去何处?”
陵川君回过头,面上仍是笑意盈盈,那副笑脸仿佛一张假面具镶在他的脸上:“鹤君莫急,我们已经到了。”
他话音刚落,小舟开始剧烈颠簸起来。
前方宽阔的水面上,突然生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他们所在的小舟已然进入了漩涡的范围。
丹云卿当机立断弃船走人,御风而起。
忽然,一座碧色的玉山破水而出,挡住他的去路,他正要调转方向,却见一座又一座的玉山接连从水中升起,很快连成一圈,将他们包围。
此时,丹云卿反倒不急着走了,对方设了一个陷阱,亲自引他入局,必然给自己提前留好了退路,此时陵川君的那条船才是最安全的。
玉山越升越高,逐渐显露出完整的形貌,那些层峦叠嶂的所谓“玉山”,竟是一片片碧玉色的莲花瓣。
一座青碧色的莲花玉台以庞然巨物之姿缓缓从瑶池水中升起。
陵川君“热情好客”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二位请看,这便是我们雁族的圣物——碧血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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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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