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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天鹄 “好让本王 ...
幽渺的箫声袅袅飘荡于瑶池上空,池中与岸边的雁族们忍不住频频向萧声传来处张望,瑶台之中也不时有人推窗远眺。
好奇与向往的神色流露于他们的脸上,这是他们从未听到过得美妙乐色。
有人寻着箫声而去,只瞧见雅阁水榭中,一位鹤袍玉冠的“仙人”立于亭中,临水鸣萧。
那“仙人”生得乌发雪肤,偏偏眉间一点朱砂绝艳,俊美得不似真人。
一旁的鹰蛋立在栏杆上,被套了一层护身结界,待丹云卿一曲吹奏完毕后,才颇为不乐意地开口道:“当初本王为了听你吹一曲,千难万难才得逞,如今你来一趟瑶池,随随便便就吹上了,真是便宜这些人了。”
丹云卿放下寒□□箫,辩驳道:“我吹奏这一曲,是为了不负此间景致,与这里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丹云卿只是实话实说,却不知他这话把某人听得意了。
既然鹤君吹箫只为景不为人,那有人自然而然就成了那个独特的例外。
殷冽又道:“你这般夸瑶池,本王倒觉得这里远不如蓬莱。”
丹云卿对他的吹捧不为所动,直言道:“你连蓬莱内部都没去过,又如何能评断?”
殷冽戏谑道:“现在没去过,以后总是要去的,你们白玉京的人还在卖力攒嫁妆,想赢过我们朝天阙的彩礼,好让本王这个上门女婿入赘蓬莱呢。”
丹云卿的面色当即沉了下来,他那点吹箫的兴致瞬间被败坏了个一干二净,他冷声诘问道:“你又犯什么癔症?”
寒□□箫被他反手执于身后,那居高临下俯视鹰蛋的严厉神情几乎要令人以为,他手中持着的是一柄长剑或是一把戒尺,只要鹰蛋再说错一句话,那把“戒尺”便要毫不留情地落下。
“得意忘形”的鹰蛋清醒过来,立即找补道:“好好好,算我胡说八道,反正没有你的允许,本王也进不了蓬莱。”
丹云卿睨了他一眼,没再追究,正欲收起寒□□箫,忽而一阵嘹亮的雁鸣自天际传来,一只白鹄踏水而来,闯入这水天一色的碧波清影中。
白鹄身形庞大,身姿却极为矫健,直直地朝丹云卿所在的水榭飞来,在半空中化作人形,身法轻盈地落在亭榭中。
人尚未落地,笑语便先传来:“鹤君大驾光临,当真使我瑶台蓬荜生辉。”
来人素衣白袍,风度翩翩,仪表堂堂,正是天鹄族首领陵川君。
丹云卿执礼道:“陵川君。”
陵川君一边回礼,一边笑着道:“昨日师父告诉我瑶池来了贵客,命我速回,我赶了一夜的路,刚回瑶台便听到这箫声,还想着我们瑶池何时有了这般高雅之人,见了鹤君方知果真是贵客。只是我刚从外面赶路回来,风尘仆仆的样子实在不宜见客,费了些工夫在路上洗漱,这才来迟了,鹤君可不要见怪。”
丹云卿回道:“无碍。”
陵川君这边兴冲冲说了一大堆话,丹云卿只回了两个字,实在有些冷淡。
但这陵川君似乎是个爱套近乎的,丝毫不嫌丹云卿态度冷淡,热情地继续说道:“我对音律一窍不通,但也听得出这是支极好的曲子,不知曲名叫什么?”
丹云卿道:“此曲名为《九皋》。”
一旁的鹰蛋越听越不对劲,这一出怎么那么像他经历过的——风尘仆仆地来听丹云卿吹箫,萧曲还都是《九皋》。
正当殷冽诧异于历史惊人的相似时,陵川君又十分自来熟地对丹云卿说道:“实不相瞒,其实我对人族的乐器也很感兴趣,不知鹤君可愿教我如何吹奏这支萧曲?”
此言一出,丹云卿这边还没说话,殷冽那边已经震惊了。
殷冽登时在心中怒骂,哪来的野小子,脸皮比他还厚!
他也不过只是让丹云卿吹给他听听,这贼小子竟然还想让丹云卿教他吹萧,他哪来的脸!
他气得恨不得当场变回来,把人轰走,但想到装蛋事迹败露的后果,便冷静了下来,想着反正丹云卿也不可能答应,又把自己劝住了。
果然,丹云卿断然拒绝道:“丹某来瑶池有公务在身,不日便要回浮游顶复命,陵川君还是另请高明吧。”
殷冽听了这话才顺了口气,但想了想又觉得没顺通,还是有些憋气。
他和丹云卿相识多年,虽说之前一直是宿敌,但那也是不折不扣的老相识。
这小子不过是第一次与丹云卿见面的陌生人,竟然也好意思开这个口,简直岂有此理!
陵川君被人当面拒绝,却也不见尴尬,大方得体地赔罪道:“这倒是我唐突了,鹤君难得来我们瑶台,自然是为了正事,是我一心想着与鹤君叙旧,失了分寸,还请鹤君莫要见怪。浮游顶盟会后一别数年,鹤君倒是风姿更甚当年。”
原来这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见面,被当场打脸的某鹰蛋更气了。
就算不是第一次见面,那也没有他们熟!
不对,那么多年没见面也不联系,那根本就是不熟!
还“失了分寸”?
不熟的人说这种话压根就是没有分寸!
丹云卿淡淡地回道:“谬赞了。”
面对丹云卿应付式的客套,陵川君却还浑然不在意一样地单方面热情着:“我方才在上空远远瞧见鹤君时,第一眼还不太确定,想着鹤君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我们瑶池。”
殷冽听到这,在心中冷哼:长相都不记得了还好意思让人教他吹箫?
又听陵川君接着道:“等飞得更低了些,瞧见鹤君的身形,我才确信是鹤君光临了我们瑶池,毕竟我们雁族可生不出鹤族这样又细又长的腿。”
此话一出,殷冽顿时忍不住在心中大声咒骂,这色胚脸都不记得了,竟然还记得腿?
其实陵川君这么说也有自己的道理,天鹄和仙鹤都是脖颈细长的羽族,两者最大也最显眼的的区别就是一个腿短一个腿长,也无怪乎陵川君会靠腿长来认人。
奈何有人淫者见淫,自己对人家的腿有不正经的想法,就以为别人都和他一样有不正经的想法。
丹云卿对陵川君的调笑没有任何反馈,连先前几个字的客套话也没有了。
陵川君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不再单方面地营造热络的气氛,转而主动邀约:“鹤君难得来我们瑶池,等忙完了正事,可一定要让我带鹤君游赏瑶池湖景,以尽地主之谊。”
丹云卿此行只为取碧血莲台,并没有在瑶台逗留的打算,本想直接拒绝,但又想到这也许只是对方的客套话,雁尊既然已经答应借出碧血莲台,他也没必要驳对方的面子,于是也客套道:“陵川君盛情,丹某却之不恭。”
鹰蛋见丹云卿竟然没有果断拒绝,当场急了,直接出声道:“云中君政务缠身,没工夫在你们瑶台空耗,彼此客套一下也就罢了,陵川君可别太当真。”
丹云卿低头看了鹰蛋一眼,觉得他急切又突兀的发言十分反常,也不知道这人在急什么。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其实殷冽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这个意思也差不多就是丹云卿的意思,现在有人主动来替他做这个“恶人”,他也没有意见。
陵川君像是才发现鹰蛋的存在一般,露出惊讶的神色,似乎对殷冽这个奇特的亮相很是意外:“难怪我方才总觉得这里有猛禽的气味,还以为是风吹了一路,把鼻子吹坏了,原来是鹰王大驾光临,不过这是……”
殷冽才懒得解释,开口就是赶人:“你回来不先去找你们雁尊复命,却跑来骚扰客人,这就是你们瑶台的规矩?”
陵川君去看丹云卿,见他并没有要站出来说话的意思,于是识趣道:“鹰王说的是,我还未向师父复命,便不打扰鹰王与鹤君了,告辞。”
然后陵川君飞身跃出水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殷冽见他终于走了,暗自松口气,心想还好这小子识相走了,不然再聊下去,他要是真一个没忍不住,变回来了,到时候可没法向丹云卿解释。
而明面上对着丹云卿,他却佯怒着冷哼道:“雁尊把他叫来给咱俩演戏呢,都能隔着千里之外知道他们瑶台来了贵客,又岂能不知咱们这两个贵客的身份?这小子油嘴滑舌得很,你要策反也别策反他。”
丹云卿淡淡道:“我并无此意,不用你提醒。”
殷冽听了这才放心。
他忍不住继续问道:“听他刚才的话,你们以前认识?什么时候的事,本王怎么不知道?”
这一连串的追问令丹云卿感到莫名,但他自问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也就如实回答了:“浮游顶与瑶台举行结盟仪式时见过一次,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们就只见过这一次?”殷冽扬声问道,语气说不出是诧异还是欣喜。
“就这一次。”丹云卿觉得自己快被问烦了。
殷冽顿时啐道:“你们就见过一次,那小子装什么熟。”
丹云卿也不喜欢自来熟的人,过分的热情对他来说是种冒犯。
但因为殷冽,他被人冒犯的阈值被硬生生提高了一大截,陵川君这点“热情好客”也就不算什么了。
所以他虽然也认同殷冽这句话,但并没有附和。
而殷冽虽然面上作出一副十分不快的样子,心下却藏着一丝窃喜。
浮游顶与瑶台结盟他自然是知道的,那时他与丹云卿已是敌对关系,这样按时间来算,还是他与丹云卿相识在先。
他还敏锐地觉察到那小子并不讨丹云卿的喜欢,就连讨嫌也讨不过自己。
虽然殷冽不知道自己在比些什么,和那个雁族小子又有什么好比的,但他还是油然生出了一股比赢了的畅快。
这畅快令他有了些许“得意忘形”,他突然又道:“你以后少在外面吹箫,尤其是别吹那首《九皋》。”
丹云卿不知道这人又抽什么风,这次他毫不客气地驳斥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九皋》是他最喜欢的一支曲子,要不然他也不会屡次都吹这一首,这人……这蛋的要求简直无理取闹。
殷冽退让一步:“那你一定要吹,至少要等本王在场。”
丹云卿听言却是愣了愣,这话的意思竟像是殷冽太过喜爱这支萧曲,以至于不想错过一次吹奏的现场。
他最钟情的一支萧曲竟然被另一个人如此珍爱……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知音”?
想到此处,丹云卿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的知音竟然会是殷冽?
丹云卿不由感到一阵荒诞的恶寒,万分抗拒这个猜想。
然后他便听得殷冽说道:“这可是你在天心台吹给本王的曲子,以后可不能再吹给别人听了。”
丹云卿:“……”
原来是他想多了,哪里有什么知音,有的分明只是某人明晃晃的蛮不讲理的占有欲。
·
书房中,雁尊正对着棋盘打谱。
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陵川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师父,我回来了。”
书房敞着门,陵川君打过招呼就自己进来了。
雁尊点头,视线还钉在棋谱上:“鹤君与鹰王那儿你去过了?”
陵川君卸下披风,熟练地搁在墙边的檀木衣架上,一边整理着自己心爱的白色战袍,一边说道:“去过了,还听了鹤君吹箫,只是鹤君不爱说话,我和他没说太久就回来了。”
雁尊这才抬眼看他:“你小子平常话那么多,怎么见了外人反而还露怯了?”
陵川君转头朝雁尊耸了耸肩:“弟子不是不想说,是被鹰王赶回来了。”
他放开披风,朝雁尊走去:“师父,那颗蛋真是鹰王?”
雁尊又看回棋盘,在棋篓里抓起一枚黑子落下,漫不经心地回道:“你问我,我问谁?”
陵川君走到书桌旁,低头看了看棋局,抓了枚白子正要往棋盘上摆:“要我说,白子应该下这儿。”
雁尊立即拍开他的手:“就你手多,我叫你来,是让你回来给我添乱的吗?”
他又夺下陵川君手中的棋子,数落道:“你瞧瞧人家鹤君,跟你差不多岁数,早就独当一面了,你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成天玩闹。”
陵川君揉着被拍疼的手背,做无辜状道:“师父,这叫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您在下棋我才跟着手痒的,师父要是先谈正事,我怎敢在您面前玩闹,我在鹤君面前不敢多话,不也是在等师父的指令嘛。”
雁尊斜着眼去瞧他那翅膀硬了,敢当面言语顶撞他的好徒弟,突然飞快地抄起手中棋谱,作势要拍打:“没大没小,你说谁‘上梁不正’?”
陵川君登时缩了缩脖子,以为要挨下这记棋谱的“鞭笞”。
谁知雁尊虚晃一招,又把棋谱放下了,开始“以身作则”地专心谈起正事:“我昨日试探过鹰王,没什么成果,今日换你去试探一下鹤君。”
陵川君问道:“怎么试探?”
雁尊道:“他们要借碧血莲台,你带他们去,在路上——”
雁尊没往下说,而是朝陵川君招招手。
陵川君心领神会地弯腰附耳过去。
一顿耳语后,陵川君面色微变,他起身,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顿了顿才道:“这不好吧?”
雁尊嗤道:“不好?咱们雁族的圣物都大方借出去了,还要怎么好?要不是你师姐性子太直,不是干这事儿的料,我也不会大老远把你叫回来。”
他口中提到的“你师姐”便是安澜君。
陵川君推辞道:“我也不是这块料呀。”
雁尊觑了他一眼:“你小子是什么人,为师难道不知道?跟我装。”
陵川君撇撇嘴,无法反驳:“可人家好歹是蓬莱的鹤君,我还想给他留个好印象的。”
雁尊眯着眼,拖着调反问:“是你给别人的印象重要,还是我们雁族给别人的印象重要?”
陵川君垂着脑袋想了想,抬头问道:“那咱们雁族该给别人什么印象?”
雁尊冷哼一声,把手中一直把玩的白子丟回棋篓里:“什么印象?不好糊弄的印象。”
他抚了抚拇指上的墨绿玛瑙扳指,叮嘱道:“此举若是不慎,便会同时开罪鹤君和鹰王两个人 ,你自己掂量着点,切记要注意自身安危。”
提及这个计划的凶险之处,陵川君倒不推辞了:“师父放心,此事我心中有数。”
他又低头看向那盘被搁置了的棋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师父,我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刚才我假意亲近鹤君的时候……那位鹰王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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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天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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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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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