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天牢 殷冽揶揄道 ...

  •   浮游顶的天牢是丹云卿亲自督建的。

      彼时,刚授封云中君的丹云卿外统军戎,内掌司法,连浮游顶最初的律法也是他一条一条修定的。

      丹云卿拿浮游顶的律法管束殷冽时,殷冽曾揶揄过这律法像是丹云卿自己定的,倒还真被他说中了。

      只不过如今浮游顶推行的律法是赤羽鸾皇修改过的——在丹云卿的初版基础上改宽松了。

      随着这些年,浮游顶势力范围的不断发展壮大,丹云卿越来越无法在蓬莱和浮游顶两边兼顾,不得不将他能者多劳的诸多职权卸去一部分,但司法这一块儿是从头至尾都牢牢掌控在他手中的。

      他一贯的公正无私,铁面无情早已令所有人信服,整个浮游顶再无一人有他这样的威信。

      所以一开始赤羽鸾皇并没有打算找丹云卿出面来解决此事,而是自己去和殷冽协商,因为一旦闹到丹云卿那里,丹云卿势必要秉公执法,那许多可大可小的事便无法融通了。

      只是等他亲自上阵协商了一番后,才终于意识到,殷冽并不需要通融,此人要的就是丹云卿来治他。

      待丹云卿与赤羽鸾皇一同赶到天牢,见天牢外已然开启了防御法阵,但天牢的守卫们却反而被关在了法阵外。

      这些守卫都是鹤族,见丹云卿和赤羽鸾皇来了立即行礼参拜,一个个脑袋都快垂到胸前了,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出了这样的事,他们都抬不起头来。

      丹云卿检视着眼前的天牢法阵,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天牢遭人擅闯,防御法阵倒是完好无损。”

      鹤族守卫们闻言愈发惭愧,头也垂得更低了,仿佛丹云卿这句话说的不是天牢的防御法阵,而是他们——天牢遭人擅闯,他们身为天牢守卫却完好无损,一点伤也没受。

      丹云卿严厉的目光从他们头顶依次扫过:“谁给他开的防御法阵?”

      领头的守卫硬着头皮答道:“禀君上,是鹰王拿着天牢的通行令牌,说他是替您办事,押送孟山君入天牢,鸾皇陛下赶来后,属下们打不开防御法阵,这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天牢的通行令牌,是除丹云卿和鸾皇以外,所有人出入天牢的通行凭证,平时都由丹云卿保管。

      丹云卿皱眉道:“他怎么会有——”

      这句未说完的疑问戛然而止,丹云卿忽然反应过来殷冽的通行令从何而来了。

      昨日赤羽鸾皇说往后一段时间要派专人给夜枭送药,向他预定了一块天牢的通行令牌,但因为此事不是眼下的急事,便也只是提了一嘴。

      按规定,赤羽鸾皇指定的送药人选需要在丹云卿这里签过字,走过流程,才能领到通行令牌。

      而丹云卿习惯把事做在前面,当晚就去书房把需要的令牌和签发文书准备好,搁在案旁。

      殷冽手中那块通行令牌的来源,最有可能就是他提前准备好,放在书房案头的那一块。

      这人昨夜从他房中离开的时候已是后半夜,却能一大早就闹出这些事来,昨夜定是没有离开过浮游顶。

      既然没离开过浮游顶,那他在哪儿过的夜,又是否潜入过他的书房,都要找他本人问个清楚才是。

      其实到了这里,丹云卿已经没有要向这些守卫追究责任的意思了,对方是鹰王,别说有通行令牌,就算没有,这些守卫也是拦不住的,只要不是不战而降,丹云卿不会苛责他们。

      现在的问题是,他要如何解释殷冽手中通行令牌的来历。

      如无必要,他实在不想和任何人解释殷冽为何会半夜出现在他的缥缈阁这件事。

      这时,赤羽鸾皇适时地转移话题道:“依朕看,不论朔风君是如何拿到的通行令牌,都是遵照了天牢的律令,倒也不必细究,当务之急是先把人请出来。”

      丹云卿随即应道:“嗯,先抓人。”

      于是,他挥退天牢守卫,召出薄云剑打算破阵。

      可当他举起薄云剑时,赤羽鸾皇又将他拦住了:“此阵毕竟是你的心血,就这么破了未免可惜。”

      丹云卿道:“可以重新布阵的法宝有的是,现在不破阵,如何让他出来?”

      赤羽鸾皇道:“不如先劝说,劝说不成——”

      丹云卿点头:“劝说不成再动手也不迟。”

      “……”赤羽鸾皇短暂地无言了一瞬,然后温吞道,“朕的意思是,真的劝说不成就算了。”

      丹云卿:“……”

      丹云卿放下薄云剑,一脸“那你找我来干嘛”的无语表情,问道:“那陛下为何不直接放弃劝说,直接等他自己出来?”

      赤羽鸾皇不知道的是,经历了昨天那荒诞的一夜,丹云卿已经不想和殷冽说话了,他现在只想动手。

      赤羽鸾皇好脾气地解释道:“朔风君向朕保证过不会伤害孟山君和夜枭,朕也相信他不会在此事上言而无信。但朔风君毕竟是鹰王,旁人难免会惧怕,孟山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朕若是在救援上毫无作为,其余人看了恐怕会寒心。朕请你来,就是为了令他们心安,但也不必因此与朔风君大动干戈。”

      丹云卿默然,他明白赤羽鸾皇的用心和道理,可这样做,说穿了就是做表面功夫给别人看罢了,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但实际上,这种表面功夫就已经令浮游顶的羽族十分受用了。

      对于那些本能地畏惧着猛禽的羽族,他们已经在浮游顶和狱崖曾经的对抗中形成了一种习惯,一见到朔风君,就觉得“完蛋了,我们死定了”,再见到云中君,便觉得“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就连赤羽鸾皇也要在殷冽身边放一个丹云卿,才能觉得心里踏实。

      赤羽鸾皇接着叹道:“孟山君被带走时向朕大声呼救,就这样弃他于不顾,朕也于心不忍。”

      赤羽鸾皇这么说,倒不是想让丹云卿和他一起“于心不忍”,而是希望丹云卿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出面劝说。

      依丹云卿的性子,别说他不在现场,没听到孟山君的呼救,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有任何的“不忍”,他只会觉得大声呼救这种事很丢人,尤其是在殷冽这个宿敌面前。

      于是,在赤羽鸾皇晓之以理,动之以“自己的面子”下,丹云卿还是接下了这个“劝说”的任务。

      他抬手甩出一枚羽刃,不出意外地被法阵防下了,不过丹云卿这一手本来就不是冲着破阵来的,只是和法阵里的人打个粗暴的招呼。

      接着,这座防御法阵被人从内部解除了。

      殷冽提着一卷天牢的卷宗,悠哉悠哉如闲庭信步一般从天牢大门里走了出来:“云中君的腿伤这就好了,看来我们鹰族的秘药确实灵验。”

      丹云卿恨不得把昨夜的记忆都抹消,此时听殷冽故意在众人面前提起,便觉得对方是在刻意取笑他,于是一开口,语气便不由比往常重上三分:“朔风君私盗令牌,擅闯天牢,未免太将浮游顶的律法视为儿戏了。”

      “云中君怎么一上来就向本王兴师问罪?本王进天牢前可是向你们陛下报备过的,这份录证词的卷宗还是你们陛下给本王的,怎么能算‘擅闯’?”殷冽边说,边举了举手中的卷宗,言辞举止无一不理直气壮。

      丹云卿神色严正地说道:“天牢刑狱之事都由丹某管辖,你入天牢前可曾问过本君?”

      殷冽揶揄道:“云中君好大的官威,原来这天牢的事你们鸾皇陛下说了都不算,只有云中君说了才算。”

      丹云卿冷声道:“这是丹某职责所在。”

      殷冽这话挑拨得太明目张胆,赤羽鸾皇也立即开口表态:“云中君执掌浮游顶司法律令,此事本就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朔风君确实应当先过问于他。”

      殷冽故作为难道:“可是云中君昨夜已经答应了本王许多强人所难的请求,本王可不敢再劳烦云中君了。”

      丹云卿见他故意言辞暧昧,净说些惹人遐想的话,当即沉下脸,斥道:“你有什么不敢?本君书房里的东西你也敢随意窃取。”

      丹云卿刻意绕过了“强人所难的请求”,这种避重就轻的回应令殷冽意识到,在旁人面前言语调戏丹云卿,对方为了面子再气恼也不会接他的话茬。

      那就没什么意思了,毕竟他可不想听丹云卿打官腔。

      于是,殷冽换了套规矩的言辞说道:“云中君这可就误会本王了,本王知道云中君不喜欢欠人情,所以礼尚往来,想借天牢令牌一用,就当云中君还了本王昨夜送药的人情。”

      他这样说便等于招了自己窃取天牢令牌一事,除去那强买强卖的“人情”论法,扯了个夜里送药还人情的还算正当的借口,倒也给方才的混账话找补了一些。

      丹云卿面色稍霁,说道:“天牢的通行令牌岂是能随意当作人情的?你当初既已将夜枭交给陛下,那现在夜枭是死是活都该凭陛下定夺,你现在反悔岂不是出尔反尔?”

      殷冽闻言有些诧异,反问道:“云中君这是以为本王要杀夜枭?难道你们陛下找你搬救兵时没有告诉你本王审讯夜枭所为何事吗?”

      丹云卿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如果赤羽鸾皇对他隐瞒了殷冽的意图,那能让赤羽鸾皇避而不谈的事,绝不是什么能放在台面上聊的正事。

      丹云卿没有继续追问,赤羽鸾皇也微妙地保持了沉默,场面一时安静地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殷冽手中的卷轴红光一闪,卷封自行解开了。

      殷冽勾唇一笑:“看来里面的审讯结束了。”

      说着,他打开卷轴,当场看起了证词。

      赤羽鸾皇立即带人进了天牢,刚走到门口,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里面跌跌撞撞地奔逃而出,正是孟山君。

      “孟山君——”赤羽鸾皇刚开口唤他,那白色人影就直挺挺地栽倒在他面前。

      赤羽鸾皇一惊,连忙切换成白羽相,上前查看情况。

      白羽鸾皇探过脉,捏住孟山君的下巴,往他塞了一枚药丸,诊断道:“幻术用多了,一时消耗过度,不过没什么大碍,养养就好。”

      在一旁阅卷的殷冽头也不抬地说着风凉话:“本就没什么事,本王只是借孟山君的幻术审讯夜枭,若是审讯途中真有什么事,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技艺不精了。”

      此时,孟山君正悠悠转醒,烂泥似的瘫在地上,整个人都被自己的冷汗浸成了一只落汤鸡,一醒来就听到这样一句轻轻巧巧的点名甩锅,吓得立即朝白羽鸾皇哀哀唤了一声“陛下”,那模样与语调都相当凄惨。

      殷冽把他丢进夜枭的牢房,在整整半个时辰中,他一边顶着夜枭的天敌压制,一边被迫用幻术审问一个修为非浅的天敌。

      哪怕夜枭已经半死不活了,但也架不住他离得近,这种身心双重折磨令他近乎虚脱。

      白羽鸾皇安抚道:“朕刚才已经给你服用了回元丹,你回去好好休养便可。”

      接着,她吩咐侍从:“送孟山君回遐迩阁。”

      孟山君见她要把自己送走,连忙卖惨:“可是陛下,我的腿好像动不了了,头也晕得厉害,您再帮我瞧瞧吧。”

      白羽鸾皇不为所动:“这都是天敌压制的症状,你回到遐迩阁缓缓就好了,朔风君在这儿,你逗留得越久越好不了。”

      搬出朔风君这个切切实实的威胁后,孟山君识相地闭嘴了。

      他刚才晕倒并非做戏,本来以他的修为,就算无法像鸾皇和丹云卿一样可以完全跟没事人似的站在鹰王跟前,也绝不至于像那些修为低微的弱小羽族一样,见了鹰王就要晕厥过去,还要靠白羽鸾皇喂药才能苏醒,可见他此刻已经消耗到了什么地步。

      苦苦扛到现在,他是真扛不下去了。

      但就这么被带走了,他又不甘心。

      于是,他一边被侍从搀扶起身,一边向白羽鸾皇告状:“陛下,陛下可要为我做主啊,这都是云中君管不住人,才惹出来的祸事。”

      丹云卿:“……”

      关他什么事?

      在场之人都明白,孟山君这是不敢指名道姓地状告殷冽,就来攀扯丹云卿,只是这个说法着实有些古怪,说得好像丹云卿理应管得住殷冽似的。

      白羽鸾皇依旧不为所动,只说道:“想申冤去找赤羽,朕只负责治病疗伤。”

      孟山君被噎得没话说,哀怨地嚎着一声声“陛下”,被抬走了。

      白羽鸾皇又对丹云卿道:“朕再去看看夜枭情况如何,朔风君这里就交给你了。”

      白羽鸾皇进了天牢后,其余人也各归其位,无人追究的肇事者则留给了丹云卿。

      丹云卿看着眼前的男人很是无语,怎么殷冽变成蛋,没有自保之力的时候要他看管,现在人都变回来了,都能大闹天牢了还要他看管?

      偏偏这人还一个劲儿地往他跟前凑。

      “证词都录入在案了,云中君要一起看吗?”殷冽拿着已经被他翻阅过一遍的案卷贴了上来。

      丹云卿没对他手中的卷宗多瞧一眼,只朝他伸出手:“东西还我。”

      殷冽识趣地拿出通行令牌,一边归还赃物,一边“奉承”道:“你们天牢的条件还挺好,牢房又干净又宽敞,比我们狱崖——”

      他的话骤然顿住了。

      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他递出令牌的手腕上一凉又一沉,丹云卿拿走令牌后,竟反手把他拷住了。

      棍棒粗的玄铁锁链沉甸甸地坠在他的腕下,延伸至丹云卿手中。

      粗黑沉重的铁链就这样被纤细玉白的手指随意拎在指尖,黑与白、粗与细的反差分外刺眼。

      殷冽的视线在丹云卿的指尖流连,末了,他语气颇为玩味地戏谑道:“怎么?云中君这是要来‘管’本王了?”

      丹云卿慢条斯理地往袖中收好令牌,扯起手中的铁链:“朔风君既然喜欢浮游顶的天牢,不如自己亲身体验一番。陛下用孟山君的幻术套话只是顾全某些人的体面,算不得什么审讯,天牢自有天牢的刑讯手段,朔风君想见识一下吗?”

      殷冽勾起嘴角,饶有兴趣道:“如何见识?云中君亲自动手让本王见识吗?”

      这手铐是天牢配备的刑具,拿来铐殷冽是决计铐不住的,两人对此都心知肚明,却仿佛一同忘了似的,默契地不点明,不提及。

      丹云卿转身,牵连起一片铁链啷当声。

      “除了本君,还有谁?”

      殷冽愕然。

      丹云卿要单独审讯他?

      这么刺激?

      然后,殷冽就如同被勾了魂似的,没有半点抵抗地被丹云卿牵着铁链,带入了天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灌溉~ 本文存稿充足,绝对不会坑的,请大家放心追更~ 无特殊情况的话,有榜就随榜日更,无榜就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