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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上药 “其实本王 ...

  •   殷冽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状似不经意地拂了下腰带下的衣袍。

      起身后顺手整理一下衣袍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这个本该不起眼的动作,此刻落在丹云卿的眼里,却格外地刺眼。

      丹云卿拾起方才被殷冽脱下后随手放在床沿的白色罗袜,默默给自己穿回。

      在被加以掩饰的平静表面下,一种隐秘的尴尬于两人间悄然蔓延。

      殷冽干站在一旁,看着丹云卿沉默地将自己脱去的鞋袜一件一件穿回,没话找话一般说道:“你现在穿的这双鞋,倒是比原来那双方便,要是换成那双长靴,本王都不知道怎么脱。”

      丹云卿那一双过膝长靴在沐浴前就脱去了,现在穿着的是一双只在沐浴后穿用的素锦浅邦的云履,自然比那长靴好脱。

      而殷冽提起“那双长靴”的语气颇为古怪,话意里似是嫌弃,语气中却满是留恋回味。

      丹云卿头也不抬地冷言讥讽道:“难道换双不好脱的鞋,就能拦得住朔风君胡作非为的手吗?”

      殷冽轻笑一声,毫不遮掩地回道:“确实拦不住。”

      听这笑声和语气,某人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丹云卿面无表情地抬头,用目光谴责他。

      殷冽立即识相地转移话题:“本王带来的药云中君还没用过呢,云中君不让本王帮忙,但这药的用法总要本王相告吧。”

      丹云卿极为吝啬地吐出一个字:“说。”

      殷冽道:“我们鹰族的秘药内服外用皆可,若内服,需用口含化,若外用,则要先在掌心中捂化,然后再涂抹于伤患处。”

      丹云卿当然选择外用,他查看过乌金药瓶,解开瓶口的禁制,看到瓶中所装的是一枚枚蚌珠大小的金色药丸,观其色相灵气便知不是凡品。

      丹云卿没有立即把药丸倒出,而是对着殷冽问道:“此药有无禁忌?”

      殷冽道:“这药若还要和寻常的丹药一样有用药禁忌,那也配做我鹰族的秘药?还是云中君不信本王?”

      这话说得狂妄,但丹云卿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不过在不在理是一回事,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蓬莱也多的是灵丹妙药,但在丹云卿眼中,任何丹药的辅助都是旁门左道,只能应急,不可依赖,唯有自身神魂灵体的修行才是根基。

      灵药再灵,也不及修为增进。

      毒药再毒,也不敌修为深厚。

      因而丹云卿并没有因为殷冽这句话就真的相信了所谓的“鹰族秘药”。

      但他相信自己的修为。

      丹云卿倒出一粒药丸,捏在指尖端详,他对无伤用药这种荒诞事还有些抵触。

      最后,他对自己道:上完药,把人打发走算了。

      丹云卿按照殷冽所说的,用掌心将药丸捂化,金色药丸在他手中化成无色的透明药液,一股清淡的草木味散出。

      丹云卿将其敷在原来的伤处,立即感受到一股温热的灵流渗入他的体内,绵软又强势地游走于四肢百骸,却又巧妙地不侵入肺腑丹田中的灵脉。

      丹云卿很快意识到,这应当就是此药内服和外敷的区别了。

      同一种药内用外用的药性能分得如此分明,实在是一个灵妙又麻烦的设计,而这也意味着此药药性极烈,同时作用于体内外可能会令伤者难以承受。

      但丹云卿已经伤愈,再酷烈的药性也失去了用武之地,在他体内走了个空后便慢慢沉寂了,只剩下残留的余热温养着丹云卿的筋骨。

      丹云卿上完药,放下裤腿,隔空把乌金药瓶丢给殷冽。

      殷冽接过药瓶,他在整个上药过程中都十分识趣地保持了安静,直到此时才开口道:“云中君觉得此药如何?”

      丹云卿没有兴趣继续陪他演全套,他站起身,直截了当地下逐客令:“你现在可以走了。”

      那架势,仿佛殷冽再不走,他就要动手赶人了。

      殷冽挑眉,问道:“云中君就这么喜欢赶人?”

      丹云卿讽道:“朔风君若言而有信,又何必需要我出言赶人?”

      “本王自然是言而有信的,不过走之前,本王还想问云中君一个问题。”殷冽直视着丹云卿的双眼,语气比以往多了几分认真。

      丹云卿也坦然地与他直视,既像是以目光催促他有话快说,又似是在监督他别耍花招。

      “云中君可还记得夜枭刚被你救回来时说的那句话?一个气都快喘不过来的人,还要拼死拼活地问你一句‘为什么他可以’。”殷冽不紧不慢地说着,背着双手,一步一步朝丹云卿走来。

      丹云卿没有制止或是避开,他不动声色地看着一只收起自己利爪的捕猎者慢慢向他靠近。

      直至走到几乎面贴面的距离,殷冽堪堪停住了,低沉磁性的嗓音轻而缓地问道:“其实本王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我可以?”

      丹云卿的气息微微滞了滞。

      可以?

      什么可以?

      拿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可以”来问他,这人又是什么意思?

      尤其令人疑惑的是,明明不过是复述别人的话,为何由这人自己说出来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丹云卿无法形容这种异样的感觉,他此刻并没有意识到这份“异样”背后的真相——偏偏就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词句,才最是符合他们二人现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样的距离下,丹云卿不得不抬眼去看身量高于他的殷冽,但那双低垂的金色眼眸中,他看不到一丝玩味或戏谑,只有明亮炽热得几乎令人无法直视的期待。

      丹云卿终究还是错开了视线,语气冷硬地回道:“别人的胡话,你听它做什么?”

      殷冽执着道:“本王听的可不是别人的胡话,本王想听的只有云中君的答案。”

      丹云卿沉默,他是真的无话可答。

      否认是不行的,他若是答一句“你也不可以”,这人定能滔滔不绝地拿一堆他“可以”过的事例来反驳,而且那些事例在他的添油加醋下,还不知要离谱成什么样。

      而承认……更不行。

      最后,丹云卿几乎是有些冷厉地说道:“你非要与旁人相比,岂不是自降身份?”

      明明是冷厉到近乎于训斥的语气,可落在殷冽耳中的感觉却完全反了过来。

      这话说的就好像在丹云卿心里,他殷冽不是旁人,是比夜枭在内的所有人都高一等的存在。

      于是,殷冽就这样被一句无心之言哄住了。

      他面色古怪地,既不甘心又没脾气地对丹云卿说道:“云中君可真会花言巧语。”

      丹云卿:“……”

      这个词跟他有半点关系吗?

      殷冽瞥了一眼窗外的月色,转头对丹云卿道:“本王要走了,云中君不送送本王吗?”

      丹云卿没好气道:“朔风君自己不讲礼数,却还想要别人以礼相待吗?”

      殷冽别有意味道:“云中君觉得本王想要的只是礼数吗?”

      丹云卿:“……”

      不等丹云卿回话,殷冽又兀自笑道:“对了,本王差点忘了,云中君现在腿疾在身,不便相送,倒是本王冒昧了,云中君莫怪,本王先告辞了。”

      留下这一句不知是给自己台阶下,还是故意戏耍人的话,他转身离去,并且还是像来时那样不走正门,单手在窗沿上一撑,便翻窗走了。

      窗扇重新闭合,一切都回到了殷冽来之前的模样,除了衣衫不整的丹云卿自己。

      被殷冽这样搅和一通,即使原本并无通宵的打算,此刻丹云卿也没有就寝的心情了。

      他回到桌前,重新拾起那本经书,却越读越心烦意乱。

      明明是自己把人赶走的,可现在那人真的走了,丹云卿心里却反而不痛快了,这件事怎么想,都是自己大半夜被人白白消遣了一通。

      而对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夺他的经书,脱他的鞋袜,胆大妄为至此,自己却只是轻拿轻放地将他赶走了。

      丹云卿清晰地预见到,若再不彻底划清界限,往后此人定会愈发得寸进尺。

      这人从前还只是说些混账话,现在就敢半夜登门,甚至还敢随意触碰他,再放肆下去岂还了得?

      丹云卿越想越清醒,此时再看刚才发生的事,他觉得当真是荒缪极了。

      如此反省了一番,丹云卿得出一个结论——殷冽能冒犯他至此,很大一部分也是自己放任的结果,他还在把殷冽当成那颗没手没脚,毫无自保能力的鹰蛋来迁就。他习惯了容忍那颗蛋的无理取闹,以至于连变回来的殷冽也习惯性地容忍了。

      理清思绪后,丹云卿终于觉得自己心静了,他放下经书,又开始打坐修行。

      其实他的心一直是静的,今夜只是短暂地乱了一下。

      ·
      第二日一早,丹云卿用早茶之时,赤羽鸾皇亲临缥缈阁,给丹云卿带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云卿,方才朔风君擅闯天牢,说要审讯夜枭,朕无力劝阻,此事恐怕还需由你出马。”

      丹云卿微微皱眉,问道:“他把夜枭带走了?”

      昨夜,殷冽套他的话,得知夜枭被成功救治,他就有预感殷冽会再次对夜枭补刀,却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赤羽鸾皇摇了摇头,叹道:“没有带走,他此刻人还在天牢中。不但如此,他还把孟山君也抓进了天牢,说要按我们浮游顶的规矩,用孟山君的幻术审讯犯人。”

      丹云卿无语,他们浮游顶哪来这种规矩?

      他明白殷冽这是有样学样,特意学赤羽鸾皇上次借助孟山君的幻术审问鼬族一事。

      他又问道:“孟山君被陛下禁足在遐迩阁,他如何能破解陛下在遐迩阁设下的禁制?”

      赤羽鸾皇复叹道:“昨日朔风君恢复原身,朕便解除了孟山君的禁足令。他今日一早来凌虚殿向朕谢恩,正巧遇到朔风君来向朕借人,当场就被抓去了。”

      丹云卿:“……”

      他提的问题都是他认为的关键点,但赤羽鸾皇给的答案一个比一个令人无语,整件事和其中涉及的人不是太过巧合,就是太不按常理出牌。

      而殷冽一大早就闹出这种事,便意味着他昨夜根本没有离开过浮游顶。

      丹云卿一边觉得头疼,一边微妙地有些怀念起殷冽还是鹰蛋的时候。

      那人当蛋的时候再闹腾,也不过是在他的床上和袖子里滚来滚去,哪像现在一变回来,整个浮游顶都被他搅得不得安宁。

      而他不知道的是,赤羽鸾皇并没有告诉他,殷冽自称的“审讯”,是要让夜枭交代当初来浮游顶期间与丹云卿发生的所有事。

      也正是这句话,让原本在天牢外与殷冽谈判周旋的赤羽鸾皇彻底没话说了,只能来求助丹云卿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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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灌溉~ 本文存稿充足,绝对不会坑的,请大家放心追更~ 无特殊情况的话,有榜就随榜日更,无榜就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