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造谣生了宿敌的蛋后》芦歌子

4、本源 “你们云中

　　听他越说越不像话，丹云卿冷声回击道：“殷冽，现在是你有求于人，注意你的言辞。”

　　“呵。”殷冽冷笑，“谁求谁还不一定呢，现在本王可是关系着整个羽族的安危。”

　　丹云卿皱眉：“你都听到了？”

　　那他刚才的“自言自语”岂不是也被听见了……

　　“是啊，本王还听到有人夸我乖呢。”殷冽语气恶劣地嘲讽道，“本王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把这个字眼扣在本王头上，你说好不好笑啊云中君？”

　　丹云卿闻言微恼，不客气地回敬道：“不比朔风君现在的模样好笑。”

　　这话抓到了殷冽的痛点。

　　殷冽继续冷笑道：“本王这模样云中君喜欢看就多看两眼吧，只是你们陛下看我这样都要愁得睡不着觉了，看来云中君的忠心也不过如此。”

　　他们二人原本就是战场上兵戎相向的宿敌，成为同僚以后便改换成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地斗嘴。

　　赤羽鸾皇起初还奇怪为什么丹云卿平日里对孟山君的挑衅毫不理会，遇到殷冽却能斗嘴斗得有来有回，现在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当然，看丹云卿和一颗蛋斗嘴还是有点怪的。

　　赤羽鸾皇十分熟练地劝架，并将话题引回正题：“这些意气之言朔风君还是少说几句吧。既然你已经听到我们的谈论，就该知道此事绝非我们所愿。你现在身中涅槃木的本源之术，如何解除术法才是当务之急。”

　　“本源之术？”殷冽讥讽道，“它怎么不直接叫变蛋之术？”

　　赤羽鸾皇解释道：“涅槃木原本是上古神树本源之木的一截树枝，可以引燃本源之火，将世间万物恢复成本源的模样，变成蛋大概就是我们羽族的‘本源’。”

　　殷冽的声音沉了下来：“那恢复‘本源’之后呢？你们凤族有涅槃之说，我们鹰族可没有。”

　　“朔风君不必担忧，涅槃木终究只是本源神木上的一截树枝，法力有限。待你中的术法灵力耗尽，你便能恢复原样。”赤羽鸾皇说道，语气听起来倒是把握十足。

　　蛋里传来的声音缓和了些：“那本王要等到什么时候？”

　　赤羽鸾皇回道：“以朔风君的修为，不出一个月便能恢复。”

　　这个期限似乎在殷冽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转而问道：“那为何变成这样的只有本□□云卿拿着涅槃木却什么事都没有？”

　　赤羽鸾皇思索片刻，解释道：“这或许是因为你们谈判前，朕已经为云卿降了瑞。神木有灵，自然能区分敌我。”

　　被赤羽鸾皇降瑞之人在一定时日内会运势上升，逢凶化吉，更别说变蛋的这个“凶”是来自凤族自家圣物的。

　　赤羽鸾皇继续说道：“不过，幸而云卿安然无恙，也将朔风君的‘本源’平安送回。如今朔风君一时三刻也变不回来，此事又万万不能泄露，就由云卿你来暂为保管朔风君的‘本源’吧。”

　　此言一出，丹云卿还没怎么表态，殷冽先不乐意了：“为什么我的‘本源’要让他保管？”

　　那语气急得，竟然连自称都变了。

　　“朕以为，朔风君现在这样的情况最好不要和涅槃木放在一起。”赤羽鸾皇好声好气又理所当然地说道，“涅槃木自然是放在朕这里保管，那朔风君的‘本源’也当交给云卿更合适。再说这浮游顶还有什么地方比在云中君手里更安全？”

　　殷冽无法反驳，丹云卿的实力如何没有人比他这个曾经的宿敌更清楚。

　　在他与浮游顶还是敌对关系的时候，整个浮游顶也只有丹云卿能入得了他的眼。

　　虽然丹云卿是借助了鸾皇的祥瑞之力才能与他相敌，但鹰鹤本就是天敌关系，鹰族对鹤族是有天敌压制的，这种压制在双方同等修为之下是无法消弭的。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殷冽都在为此诧异——丹云卿在他面前表现得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天敌压制不存在一样。

　　然而让他认可丹云卿的实力是一回事，要他因此而心甘情愿地接受丹云卿的保护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你是不是先该确“认过他本人的意思，你们云中君恐怕未必愿意保管我这个宿敌的‘本源’……”素来桀骜嚣张不可一世的狱崖鹰王，在说这番话时竟然微妙地有些底气不足。

　　赤羽鸾皇温和地笑了笑，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过来人看穿一切”的通透，他微笑着说道：“朔风君说的也是，朕确实应该先问清楚的。云卿，你愿意保管朔风君的‘本源’吗？”

　　赤羽鸾皇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蔼可亲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仿佛此时需要他调解关系的不是羽族战力最强的一对宿敌，而是两个闹了别扭的小朋友。

　　而他作为一个大人，被一个小朋友要求着问另一个小朋友：“xx想和你一起玩，但他担心你不喜欢他，所以他让我来问问你，你愿意和他一起玩吗？”

　　而丹云卿对这两人怪异的举止无动于衷，只公事公办地回答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赤羽鸾皇莞尔，说道：“看来朔风君是多虑了。”

　　鹰蛋没动，也没吭声。

　　不过按殷冽那霸道的性子，一分的不满也要表达成十分，十分的满意也要再挑剔半分，此时不反驳自是与默认无异。

　　赤羽鸾皇取出一叠符箓交给丹云卿：“往后你们相处少不得要用到这些谛听符，一张符能用一个时辰，不够再来找朕要便是。”

　　“等等，一张符只能用一个时辰，那本王下一个时辰能不能说话岂不是全看他心情？”殷冽有些急了，连“说话”的自由都要被自己的老对手拿捏着，这日子还怎么过？

　　赤羽鸾皇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说道：“朔风君此言未免有以己度人之嫌，且不说以云中君的品行断不会行此挟私报复之举，退一步来讲，朔风君在云中君这里的待遇，无论如何也要强过你们二人互换身份后，云中君在你这里的待遇。朔风君若还不知足，不如多配合一下云中君，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不是吗？”

　　这话说得还算客气，但意思已经很直白了——谁让你以前老爱欺负人，现在落对方手里活该遭现世报，人家为大局着想肯护你周全都算你白赚的。而且人家和你比人品不知道强到哪里去，换了你还不得逮着机会往死里欺负人。所以别挑三拣四了，现在好好表现还来得及。

　　但堂堂狱崖鹰王的字典里是没有“知足”两个字的，倒是身份互换这个说法帮殷冽打开了思路。

　　若是换成丹云卿变成鹤蛋落入他的手中……

　　啧，光是想想就爽到了。

　　把想象中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小鹤蛋变着花样地欺负了一番后，殷冽变蛋后的心情终于畅快了一些。

　　他“宽宏大量”地主动示好道：“那云中君希望本王怎么配合呢？”

　　此时，丹云卿已经清点过了谛听符，他慢条斯理地收好这些符纸，冷眼俯视着鹰蛋说道：“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只希望朔风君能在我这里乖一点。”

　　殷冽：“……”

　　殷冽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嘲讽早了。

　　·

　　回缥缈阁的一路上，殷冽安静得有些异样。

　　一张谛听符能用一个时辰，赤羽鸾皇用掉的那张还远未到时限。

　　这蛋一直不出声，要么是符出了问题，要么是殷冽自闭了。

　　不过丹云卿都不在意，他只负责确保这枚蛋的安全。

　　丹云卿在浮游顶的府邸名为缥缈阁，是整个浮游顶最幽静之处，居于此处的鹤族都是跟随丹云卿从蓬莱而来的亲卫与侍从。

　　“君上！”

　　丹云卿尚未踏入缥缈阁的大门，就被在门口等候已久的亲卫长拦住了。

　　丹云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而亲卫长此时看清楚了他手中拿着的鹰蛋，双目像被眼前之物刺痛一般急忙移开眼。

　　他低下头，口中支吾着：“属下……属下想……”

　　亲卫长名叫长霖，跟随丹云卿多年，行事最为利落果决，从未有过这样说话吞吞吐吐，眼神躲躲闪闪的时候。

　　丹云卿看了看他，继续往前走去：“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然而未等他们回到屋内，忽然又有另一群人从屋里涌出。

　　领头的鹤族女子是缥缈阁的管事，平日里向来稳重端庄，此时却连平日注重的仪态也顾不上了，急慌慌地带着一干侍从迎上来：“君上终于回来了！”

　　这回丹云卿面上的疑惑已肉眼可见了，他问道：“何事惊慌？”

　　管事神色急切，正欲开口说什么，正巧瞥见丹云卿手中的鹰蛋，便一脸见了鬼似的地脱口而出道：“真的有蛋！”

　　然后她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丹云卿有些茫然地看着其他人手忙脚乱地把晕倒的管事抬回屋里。

　　活生生吓晕一个鹤族这种事，若是殷冽原身在此还说得通，可凶名远播的狱崖鹰王现在只是一枚蛋 ，而且这里也不应该有人知道这是殷冽变的蛋。

　　“君上，属下斗胆想问君上，这枚蛋从何而来？”长霖终于鼓足勇气跟了过来，双眼死死盯着丹云卿手中的蛋，仿佛和它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丹云卿不答，边走边说道：“先说说你们这是怎么了。”

　　长霖紧随其后，他握紧双拳，克制地回道：“那个孔雀族的孟山君四处散播君上的谣言，我们气不过，都在等您回来做主。”

　　丹云卿有所预感，问道：“什么谣言？”

　　“他说……”长霖咬了咬牙才继续说道，“您带着一颗鹰蛋。”

　　丹云卿漠然地想：这也不算谣言，不过殷冽变蛋之事不可泄露半分，孟山君着实在在给他们添乱。

　　他并没有注意到隐藏在长霖话里的无限的愤恨与屈辱。

　　长霖的下一句话，让他在飘渺阁的台阶上差点一脚踩空。

　　“他还说这颗蛋是……是您给朔风君生的。”

　　丹云卿蓦地回头，满面霜寒：“一派胡言，这颗蛋是——”

　　临到嘴边的真相戛然而止。

　　他僵立在阶前，托着鹰蛋的手一点点将五指收拢。

　　殷冽的事决计不能外露……

　　他告诫着自己，压下心中一切情绪。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此刻的噤声落在他人眼里像极了哑口无言的默认。

　　长霖面上血色尽退，终于暴露出心底的惊慌。

　　而那枚安静了一路的鹰蛋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泄出了一声只有丹云卿听得到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