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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着火的剑 她说:“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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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的嘴巴还在流血。真奇怪,明明他已经在心里对自己说过不允许哭了,可是眼泪还是不停从眼皮底下流出来。
在安东宁·多洛霍夫拿着钳子靠近他,小声问他有没有结束换牙的时候,他指了指自己即将脱落的那颗乳牙。多洛霍夫的钳子找到它,然后拽了下来。
剧烈的钻心的疼痛叫他咬住钳子,呜呜地叫唤起来。多洛霍夫对他说:“莱斯特兰奇可不好惹,大家都知道,你怎么就撞在她的枪口上了呢?听说你打了她一巴掌,男孩,好样的,你为了你的母亲,你是一个好样的。但是你不应该打她,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应该打她,你不能打她。”
他没有立刻把钳子拔出来,而是拍了拍斯内普的肩膀,任由他发泄痛苦。血液混合着唾液从斯内普嘴角流出来,恍惚之中,他好像看见一大片蝴蝶和鲜花的幻影,还有母亲和吹着号角的天使。
“这是她这辈子距离上帝最近的时候。”瑞文·莱斯特兰奇的话骤然在耳边炸响,斯内普开始哭泣,他想喊妈妈,但是又碍于脸面,不能喊。他多么希望妈妈去世之后可以有一个好去处,天堂或者任何好去处。
“好了,我得把钳子抽走了,注意你的牙,这玩意得陪你一辈子。”多洛霍夫晃了晃斯内普的肩膀,但是斯内普像是发了癫一样不理会他。他只能叫埃弗里和穆尔塞博过来,两个人合力压着斯内普,掰开他的嘴巴。
之后,斯内普浑浑噩噩地躺在寝室里。他断断续续地发烧,一会想起瑞文愤怒地说要剥他的皮,一会想起父亲对他拳打脚踢,一会又想起母亲说要他照顾瑞文,一会又想起瑞文被送走之后,他沿着河道一直跑一直跑......
高烧中,他见到父亲将母亲推倒在角落里,酒精的味道充盈在他的鼻腔中,他扑倒在母亲身前,等着父亲打他。但是父亲却始终没有挥拳。是瑞文,她像个小炮弹一样从楼上冲下来,拿起父亲喝剩的酒瓶打中他的膝盖。
“小混蛋!”他听见父亲的咒骂,父亲把瑞文扔在地面上,抬脚踹起她,一连好多下。母亲爬起来抱着女儿,他又慢了一步,跟在母亲后面,想去护住母亲。
可是,瑞文盯着父亲的眼神却将他钉在原地。
那是一种恐怖的、惊人的怨恨。
紧接着,三张同样的怨恨的脸转过来,死死盯着他。父亲、母亲、瑞文——“西弗勒斯,”母亲松开怀里的女儿,慢慢走到他面前,那张脸上好像有漩涡,五官开始扭曲、融化,最后变成血红色的充满恨意的面具。
“哥哥。”瑞文在房子的角落里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你凭什么指责我呢?
女孩那张脸庞上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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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斯内普知道,父亲永远不会回来了。
那天傍晚,西弗勒斯·斯内普饥肠辘辘,便想起自己的妹妹瑞文。她现在应该在教堂里,等着修士修女将饼烙好,塞进她的小口袋里。
从前,如果西弗勒斯饿得狠了,就会跑去瑞文回来的必经之路上等她。听完瑞文对他的嫌弃之后,这个良心未泯的女孩就会把饼分给他。如果运气好,还有一块白花花的鱼肉。
在这之前会路过一个较为富裕的街区,傍晚时分,常常有人坐在庭院里的花格伞下用餐。斜阳下,一股暖红色的光照射在伞布上,烫起一簇火焰,瑞文就在火光之中,她曲起右腿,仅由左腿站着。
世界颠倒过来,她的头颅悬在树根处,又倒过去,一只天使站在云层之后,拔箭欲射。
“你好。”女孩对他说。她背着一个陌生的小包,里面散发刺鼻的腥味。像是有一只动物,在包裹里一动一动地。
斯内普问:“那里是什么?”
“蛇。”她说。紧接着,看着男孩的脸色骤变,又大声笑起来,告诉他,这里是“爸爸”。
“你疯了?”斯内普对她说,“这里只是一只鱼。”
他抢走包裹,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条奄奄一息的鱼。太阳的光照射在鱼的鳞片上,如剑光四射,刺中斯内普的视网膜。他低低叫了一声,捂住眼睛。一道阴影盖在他的头顶,瑞文走近,她踩住包裹薄薄的布料。
一只白色的鸟扑簌簌从树丛上飞起,树枝掉下来,砸在瑞文的头顶。棕色头发的女孩捂住脑袋,她的眼睫垂下,粼粼金光散在她的脸上。
世界炎热又狭窄。
“蛇是一种因为受到惩罚,仅能依靠腹部行走的动物。它在伊甸园中诱惑夏娃吃下知善恶果,夏娃又把果实分给亚当。”瑞文盯着那条垂死的鱼,慢慢说:“上帝见夏娃和亚当围着无花果叶遮羞,便责问他们,亚当指认夏娃,夏娃指认蛇,于是,上帝便降下三重惩罚。”
“他惩罚人类永远耕作于地上,惩罚女人受到生育之苦且永依附于男人,惩罚蛇仅能依靠腹部行走。”
“从此,亚当与夏娃被逐出伊甸,他们的罪累及子孙后代,他们的世世代代都是戴罪的。所谓的罪并非他们行走于土地上所创造的诸多罪,而在于‘僭越’本身。”
“人无法获得上帝的职能,无法获得上帝的智慧,也无法获得上帝的善恶。智慧与道德本来是不应该在人这一族群身上流通,可以说,智慧与善恶创造了‘僭越’,想要消弭僭越,便要展现‘顺从’,人是上帝的羔羊,羔羊是顺从的、仅是顺从的。”
西弗勒斯·斯内普抬起脸,看见瑞文·斯内普平静地站在原地。日光在她身上燃烧,温顺的下垂的长发在火光中仿佛变成金色的羊毛。她的包裹里还有一只气球动物,一条小狗,红色的气球和粉色的气球缠绕在一起,被鱼的黏液污染,变成脏污的样子。
*气球垃圾*
斯内普忽然觉得有些头痛,他想要一条狗,也想要气球,但是属于纺织工人的街区不会出现这些,不知道瑞文是从哪里弄过来的,没有人知道她每一天会去哪里。
斯内普家从来没有人真正操心过她的去向,瑞文·普林斯仅仅只是一个在合适的时候会被拿过来表演的工具。就像那颗树上的苹果、故事里的蛇。
“我们应该把鱼放到河里。”斯内普说。
瑞文点点头,紧接着,她又说:“爸爸还在家里吗?”
“爸爸出去了。”他努力忽略女孩脸上那令人不快的意味深长的神色,拿起包裹,将鱼和气球一起放在河道边。水在这里是清澈的,至少在这个街区是这样,等到再走过一段路,经过纺织厂,水体就会变得臭不可闻。
斯内普想洗干净气球,他想得到气球。他早就习惯了洗东西,把手伸进河道里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今天早上,爸爸出门的时候问妈妈要了一笔钱。他对妈妈发誓会把这笔钱用在正道上。可是我们都知道,他只是去喝酒,和一群人喝酒。他们那些酒鬼聚在一起,互相比着谁喝得更凶,然后就是去找女人。”瑞文说,“你觉得,这样的爸爸存在还有什么用呢?”
“他是爸爸!”斯内普瑟缩一下,因为鱼的鳃蹭过他的手掌,湿漉漉的,满是黏液。
“你对他有感情吗?哥哥,你和妈妈真奇怪,当然,爸爸也很奇怪,只要他喝够了酒,他能够和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产生感情。酒是助兴剂,那么,是什么让你和妈妈*兴奋*了呢?”
或许是其中谋杀意向过于浓厚,斯内普问道:“爸爸现在在哪里?”
瑞文垂下眼睛,她注视着那条鲶鱼。
沉默。
斯内普盯着那条鱼,忽然想到一开始的对话。他深吸一口气,瑞文笑了起来,那是一种笃定的,像是预言了什么的微笑。紧接着,她开始大笑,刺耳的笑声如警铃般在他耳边炸响,一声叠着一声。
夕阳刺眼的红光也是如此,层层叠叠地穿在两人身上,那股不安的、令人恐惧又着迷的感觉拖拽着他的气管,压迫他的肺部。
他意识到了!
“砰!”
斯内普拿起石头,砸在鱼的脑袋上。透明液体飞溅在他的脸上,眼皮上,而太阳就寄宿在那些黏液里,太阳的光也在里面,世界也在里面,在一个个圆形的、肮脏的弧度里。
瑞文的笑声消失了,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笑过。她走到斯内普面前,一双小小的鞋子踩在草坪上,她伸出脚,踢了踢那条鱼。
“你把它砸晕了。”她说。
斯内普如梦初醒,那股一开始便降临在他身上的狠意消失了。他的手掌开始颤抖,握着石块,忽然大叫一声。紧接着就是奔跑,逃离。他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一个巨大的火球坠向地面,整个世界仿佛燃烧起来。巨大巨大的热量、无穷无尽的恐惧——他的小腿肌肉在颤抖,酸胀无比。
母亲见他跑回家,转过头,带着谴责意味地盯着他。那双黑色的、沉默的眼睛在斜阳的光中金光一闪,母亲的瞳孔收缩,眉头紧缩。斯内普避开她的视线,走到后院,去把衣服收回来。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手上仍带着鱼的黏液,腥臭且混合着泥土的气味——泥土的味道与臭味是分开的,那是罪恶的味道,黑漆漆糊在手上,将衣服染上一道刺眼的痕迹。
紧接着,母亲的叱骂如期而至。
其实,母亲并不爱我,也不爱瑞文。斯内普头晕脑胀,他朦胧地想,母亲只是在表演,如果我趁手,我便是她表现爱的工具,可是我并不能展示她的母爱;如果瑞文趁手——瑞文比起我要更加趁手,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是劳动的工具,瑞文是情感的工具。我从母亲那里汲取爱,付出劳动;瑞文在母亲那里汲取劳动,付出爱。或许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小小的斗兽笼里,唯一对我付出过感情的实际上是瑞文。她给我食物,和我睡在一间屋子,和我打闹。
斯内普一边流眼泪,一边把冷水泼在脏污的衣服上,试图把这一块揉搓干净。很快,他便回想起来自己已经在霍格沃茨了,他是一名巫师。
那天晚上,瑞文带回葡萄、糖果、香肠和酒。
她说:“爸爸永远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