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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杯子 某个一直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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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之后就是五月、六月。气温上升,我觉得舒服了一些。最近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斯内普像是草叶上的露珠,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这两个月,我能够明显感受到,一股奇特的情绪正在霍格沃茨中酝酿——
一种危险的苗头。
从前,这些气氛是从来沾不到我身上的。我很少选边站,哪怕真的要倒向某一边,但是也会在事后默默把自己的倾向拨回中间值,就像我们去调整天平上的指针那样。但是这一次,天平彻底失衡。
有一部分人心照不宣地将我划分到某个阵营。他们遇见我之后会微笑、点头,如果我遇到不方便的小事,他们也会搭一把手,比如:撒个小谎或者隐瞒部分事实。我与卡罗兄妹忽然之间就被世界善待起来,而这一切的源头是我拔掉了斯内普的牙。
不,不对。
我坐在教室里,慢慢按着指节。教授在我身边走来走去,衣摆好几次蹭过我的桌子。我知道有一部分教授很不喜欢我,正巧,我也很讨厌教授们。
我对知识一贯是报以拒绝的态度,如今让这些东西进入我的耳朵,也只是为了让我活得更好。我从小就意识到,聪明是一种危险的事情。人群会排斥那些过分出挑的人,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出挑,总之,大众厌恶特殊。
越是权力集中的地方越是如此,正如同我在普林斯家,如果我说出什么彰显个性的话,无论我有没有说到老普林斯夫妇的心坎里,我都是在做错误的事情。因为很多东西我不应该明白,站在老普林斯夫妇的角度、站在掌权人的角度,手下是不需要有智慧的。
正如同上帝对待亚当,亚当对待夏娃。
等我到了莱斯特兰奇家,我就变得松快自由了一些。说起来也是讽刺,像贝拉特里克斯那样的性格,居然能够让我感到自由。这大概是莱斯特兰奇家是一滩浑水的缘故。我与贝拉、罗道夫斯乃至小家庭之外的拉布斯坦各自都是独立的关系,我们需要结盟、对立和争斗,于是,每一个小小的个体都会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以至于不会沦为下一次战争的失败品。
走进附庸关系是危险的。我想,就像我面对普林斯夫妇,我就必须是个白痴;我在贝拉和罗道夫斯面前也得是个半白痴,而在这些教授手底下也是这样。
当然,卡罗兄妹在我面前也是如此。
“莱斯特兰奇小姐,把书翻到371页。”教授站在我面前,他又慢慢说了一遍,像是怕我听不懂一样,“3-7-1”
“好的,教授。”我说完,慢吞吞地翻着书。我真是个讨厌的学生,不是吗?
我坐在教室里,神游天外,浪费自己的天赋,偏生总是能保持中等偏上的成绩,让其他同学心神不宁。
啊,对了,我还是一个巫粹主义者。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身份的时候便觉得高兴极了,就好像我终于彻底地在精神世界中和那些脏兮兮的麻瓜划清界限。如果说,斯内普家的瑞文麻瓜占比是二分之一,那么普林斯家就是三分之一,莱斯特兰奇家就是四分之一,而如今,我获得巫粹主义的身份,那么麻瓜在我这里就是五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
我不断改变自己的身份,跳跃在一个又一个家族之间,追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是吗?
我的心底,另一个声音唱着反调,仿佛在提醒着我某个逻辑上的齿轮混乱的。我所追求的东西——我所想要隐瞒的秘密,可以合二为一吗?
“莱斯特兰奇小姐,”教授又点了我的名字,“请你完成甲虫的变形。”
“变成什么?”我问。
“纽扣。”
“好的。”
一只纽扣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我盯着它,过了一会又想起衣服,一会又想到贝拉和罗道夫斯的脸,紧接着,又想起饼干和一壶热油,再然后是家养小精灵。
我身边的同学忽然大叫一声,此时此刻,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摆在桌面上,鲜血慢慢顺着脖颈的断口处往下流,沾湿我的鞋面。它长着玛丽的脸,分毫不差。
我忽然笑出了声。
“莱——”
“抱歉,教授。”我承认错误,“我走神了。”
纽扣又一次出现在桌面上,只是旁边的人却没有回来。他们离我远远的,好些人不知道那个突然出现在桌面上的怪物是什么,而知道的人只觉得残忍又恶心。
“它是活着的,还是死了?”我用入坠梦中般的声音轻轻问。紧接着,又问,“教授,如果你把我变成一只纽扣,那么我是活着的,还是死了?”
麦格教授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狠狠扣了学院分之后,又叫我关禁闭。我当然不服,对她说,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误。
思维链令我想起许多东西,而联想的末尾是我家的老仆人【玛丽】。
“您幻想过死亡的画面吗?”我问道,“某个一直照顾你的东西,有一天忽然死掉了。”
我的顶撞令教授感到棘手。当然,不仅仅因为我,还有我的妈妈贝拉和爸爸罗道夫斯。这两人曾在二月份致信邓布利多校长,要求他在一些事情上对我“多加关照”。当然,他们没说我遭遇了什么,只是很遗憾地对邓布利多表示——贝拉表示,疾病摧毁了我的精神和肉/体。
麦格教授不想接过我这么一个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危险品,所以她像击鼓传花一样将我扔给弗立维教授,而教授也觉得棘手,便写信给贝拉,要求她来管教我。
让贝拉来管教,便等于没有管教。
因为我从来不听她的话。
我有三个母亲,可是三个母亲却都不是我的母亲。
我的第一位母亲艾琳·普林斯,我对她已经毫无回忆,唯二两次见面中,她疯疯癫癫、病弱异常。她也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是她的孩子,是我猜出来的。我想,我对她的情感可能早就耗尽了。
而我的第二任母亲,我的外祖母夏洛蒂·普林斯,我或许爱她,可是又没有那么爱她。我们有一些美好的回忆,可是夏洛蒂老了,她管教我时时常力不从心,便找来两个助手——鞭子妈妈和板子妈妈教训我。
她教会我变成一个淑女,一个可爱的女孩,未来变成一个可爱的女人。
至于第三任母亲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从前以最大的姐姐的形象出现在我生命里的女人,她带来财富和地位,却没有相应的可以管教我的威严。我们面对面长大,她舍不得打我,我也舍不得打她。我们互相牵制着,仿佛两只牛的角被栓在一起,两头牛却背道而驰。
贝拉想让我变成一个温顺的女儿,一个强硬的继承人,罗道夫斯希望我成为一位充满复仇欲望的斗士。
我的身份变了好几番,受到的教育也不断改变,我没有成为可爱的女人,也没有变成温顺的女儿,更没有成为斗士。我好像在不断的变化中被扭曲成一条软绵绵的绳子。我充满韧性,能够塞满任何人给我的模子,却无法在脱离模子之后拥有自己的形状。
所以我想方设法,在养育者递出模子的时候,便滑溜溜地钻进去,像寄居蟹一样,力图不叫自己软绵绵的四肢暴露在充满攻击者的环境中。
我学会用最坚硬、最顽固的模子当做盔甲,时代里,什么最无懈可击,我便使用什么。如今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是什么呢?
是欧洲那边传过来的“巫师主义”。
如今,巫师主义的种子在英国发芽,英国本身便是保守的,就变得更加保守,“巫师主义”就变成了“纯血主义”。我身边有许多像我一样的软绵绵的绳子溜进纯血主义的盔甲中。
这幅盔甲如此美妙,它以天生的屏障拒绝他者入侵。纯血一直都是纯血,高贵永远都是高贵。纯血家族鼓吹着,将世代积累的财富、经验和残酷的掠夺,包装成美好天然的血液,将品德和高尚与血脉挂钩,如同悬吊一个金光闪闪的胡萝卜,给其他刚刚进入巫师世界的混血、麻种看:
——臣服于我们,几代之后,你也是纯血。你得孩子自然而然地也会获得这些美德与高尚。
如此,便成为主义的诞生与萌芽了。
当然,大部分壳子里的人想要的并不是几代之后的繁荣,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巨大的集体以掩饰自己的种种谎言与不安,推崇主义的人都是脆弱的人,或者说,意识到自己十分脆弱的人。
我也一样。
城堡里,纯血主义慢慢地,像一层柔软的冷风般爬行在台阶上。纯血主义出现了,那么与它相对的平权主义也会出现,或许未来,麻瓜主义也会出现。
六月十六日,气温逐渐转暖。卡罗兄妹脱掉了厚厚的毛线衣,我也穿上棉衬衣,我们一起在球场散步。我对于温度的感知如今已经很不一样,总觉得空气里常常凝聚着寒气,这叫我越发注重己身。
而西里斯·布莱克正和詹姆·波特从球场上离开,我们迎面撞上,他周身缭绕着汗水的气味,叫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他朝我这边叫了一声,重重的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我脸色一变。
“你要做什么?”我问。
他像是吓了一跳,收回手谨慎地看着我:“对不起?”
我耷拉着脸,盯着他看了一会,把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才露出笑容:“好了,去玩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