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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钟声 你是我的长 ...


  •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愿望,在这个圣诞节,我总是在想,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

      西弗勒斯·斯内普在圣诞节这天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大概这就是上帝的选指吧——如果他是一个基督徒的话。可惜,他是一个巫师,那么,这就是梅林的暗示。

      他的妈妈死了。

      现实意义。

      母亲的死亡悄无声息,早有预兆。一个月之前就是这样。那一会,她寄信给西弗勒斯,告诉他自己病得厉害,家里请不了佣人,要他回来照顾。西弗勒斯便像是接受到一个伟大使命般地请假。在院长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叹息中,回到破旧的家。

      刚一回来,家里阴冷昏暗,母亲坐在楼下的桌子后面,像是一座雕塑般,直挺挺的。

      西弗勒斯说:“我回来了。”

      母亲应答一声,指使他把炉子烧起来,煤块要放得刚好,最好同时烧一些热水,这样不会浪费那一部分热量。西弗勒斯照做了,脏兮兮的围巾蹭着煤灰,倒也没什么区别。

      煤炭的红光照亮母亲的脸,苍白得吓人。

      他前一阵子正巧感冒,鼻涕挂在嘴唇上,被炉子的热浪一熏,莫名地和眼泪一起淌下来。他坐在母亲对面,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母亲也沉默地看着他,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是这个家庭的常态。母子二人像是较劲般,一直闭口不言。其实西弗勒斯知道她想要听什么,那些关于瑞文的,但是他不愿意说。

      可能是出于怨恨或者忮忌吧,对于母女二人的感情,西弗勒斯不愿意参与进去。他想:我会说的,但不是现在,我不想变成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传令使。

      更何况,瑞文根本就不喜欢这里,不是吗?

      母亲咳嗽一声,火光照在她的眼睛上,瘦削的脸庞有一半藏在阴影里,眼窝深陷,显得有几分像故事里的老巫婆。实际上,母亲四十岁不到,却已经有了油尽灯枯的样子。

      西弗勒斯看着她,喉咙里像是被塞上一卷厚厚的、细长的头发,噎得难受。他盯着炉子上的烧水壶,逐渐升温的水开始冒出气泡,打在锡器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说:“我的魔药课成绩很好,斯拉格霍恩教授很喜欢我。”

      母亲的眼珠转了转,带着轻蔑地从他脏兮兮的头发和围巾上划过。微小的恶意并没有引起西弗勒斯的警觉,或者说,他根本不认为这是恶意。母亲一项是这样对待他的。

      过去,瑞文还在,母亲会烧水给她洗头,洗完之后,她也会大发慈悲地把西弗勒斯的脑袋按进水盆里。瑞文就在一边用毛巾擦脑袋,朝着他们笑。等瑞文擦好,湿乎乎的毛巾又一把盖在西弗勒斯的头上。

      在毛巾带来的黑暗中,母亲的手带着狠劲,将他的头皮扯得发痛。洗头带来的疼痛似乎长久地停留在西弗勒斯的记忆中。后来瑞文走了,这种洗头活动也变得很少。

      西弗勒斯仿佛获得一种快乐,他继续说:“教授喜欢我,很多同学也对我不错,之前住在附近的伊万斯家的女生和我做了朋友。在斯莱特林,我认识了卡罗兄妹,他们经常和我说话。”

      他说着自己的生活,话里的真假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编织这些谎言并不能让他的痛苦发生实质性的改变,但是,这像是麻醉剂,教他在母亲面前不那么沉默,也在潜意识里美化了校园生活。

      西弗勒斯·斯内普恐惧这个家,也在本能上恐惧着父亲和母亲。他喜欢霍格沃茨。

      在过去,父亲代表着绝对的暴力和潜在的危险,而母亲则是一张不会回应的针垫。暴力令他关节青紫,鼻青脸肿,而针垫令他皮肤上长出厚厚的茧。

      母亲看着炉子上的水烧开了,便叫西弗勒斯自己倒点水喝,不要冻坏了。西弗勒斯心里十分高兴,喝下去的热水叫全身变得暖呼呼的。

      窗户外面阴云密布,冷风从窗户的缝隙不断往屋子里钻。秋天飞蛾的干尸还藏在转轴的角落里,和灰尘待在一起,变成顽固的黑色硬块。只有尚未来得及风化的翅膀在风中抖动。

      西弗勒斯把行李放在卧室里,只有很少的几件衣服——过去甚至只有一件,瑞文上学之后,送给他一些穿的袜子、手套或者围巾,这才让包裹变得鼓鼓囊囊。

      西弗勒斯盯着空空荡荡的双层床,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当时瑞文被送走了,床铺很快就被妈妈卖掉了,总有人收旧衣服,也有人需要卖旧衣服。西弗勒斯继承了她的几件毛衣,一把梳子还有一个花手绳。

      那个手绳是小巷里一个放贷人的小孩送她的,那个小孩很喜欢瑞文,时常跟在她身后讨好她。

      瑞文为什么那么讨人喜欢?

      西弗勒斯百思不得其解。

      瑞文在一九六六年的相貌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她身体强壮、脸蛋红润、神采奕奕——对于西弗勒斯而言,她几乎不像是出生在斯内普家的成员,也就是在这之后不久她彻底离开斯内普家。

      之后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再出现

      真神奇啊。西弗勒斯偶尔会想:一个人明明属于我们,她大清早还睡在这个房间里,和我吵架,故意把铁架子床踩得嘎吱作响;但是几个小时之后,她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种割裂并没有很快破坏这个家庭,反而让母亲和西弗勒斯快速成为一个密不可分的联盟。西弗勒斯占有母亲全部的爱,而母亲就像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国王,统治着西弗勒斯。

      晚餐时,家里还有一些鹰嘴豆罐头和几片香肠——香肠是修士送过来的,他见母亲快要死了,就以祈祷的名义,常常来看他。西弗勒斯也遇见过他好几回,他提着香肠、鸡蛋和洋葱之类的食物。

      一见到西弗勒斯,修士便叫住他:“小西弗勒斯,晚上好。”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母亲也没有说。修士熟练地把食物塞进柜子里,又在炉子边上待了一会,烤暖身体。他叮嘱西弗勒斯要看好家里的炉子,注意通风。每一个着火的炉子都是地狱的大门,里面有看不见的魔鬼伺机而动。

      他还给西弗勒斯一小瓶圣水,味道辛辣,叫西弗勒斯在睡前洒在炉子边上,并且记得开窗。

      西弗勒斯从来不信这个,母亲却教他按照修士说的做。因为瑞文的关系,母亲与修士之间的关系变得亲近了。

      “我活不了多久了。”吃完晚餐,母亲对西弗勒斯说。她的表情很平静,盯着盘子里残余的汤汁,像是十分艰难般说着:“你能够回来,我的一桩心事也了了。”

      西弗勒斯的双腿似乎失去知觉,喉咙里那团头发似乎又长出来。他说不出话,只能同样盯着自己的盘子。母亲今天把所有的香肠都拨到他的盘子里了。

      “西弗勒斯。”母亲说,“你是我的长子,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你。”

      西弗勒斯想:不要再说了,妈妈。

      他觉得自己一辈子好像都在等这一场谈话。可是,为什么母亲现在才说呢?他希望母亲不要再说下去,又希望能够听到更多。

      母亲又说:“等到我死了,你就真正的孤身一人了。西弗勒斯,我该怎么放得下心呢?”

      母亲叫他去橱柜里,找到一个羊皮纸包裹。西弗勒斯站起来,腿还是软绵绵的。他努力低着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羊皮纸很新,手感细腻。他打开来,发现是厚厚一沓钱。钱十分旧,有很深的折痕,像是长年累月攒下来的。

      母亲见他拿出钱,似乎心愿已了。她拉着西弗勒斯的手,那只手很温暖,带着厚厚的茧子,指甲修剪地十分整齐。女巫眼中闪着熠熠光彩,她拉着长子,慢慢地,用一种毕生都未展现过的温柔对儿子说:

      “以后,你在世界上就只有一个亲人了,西弗勒斯,我真放心不下你呀。”

      “妈妈!”

      “你和瑞文——瑞文——要互相扶持,瑞文——”

      母亲剧烈咳嗽起来,直到下半夜,已经神志不清了。西弗勒斯想把她送去圣芒戈,可是他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最后,他只能去找修士。

      修士给母亲吃了药,母亲睡着了。

      圣诞节当日,她便去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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