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伏牧

7、停职 暗恋对

　　“发烧三十九度五，要打个针，你们先去缴费，然后去后面打针的地方找护士。”医生麻利地开出一堆单子，然后叫了下一个号。

　　“你先去那里坐着，我去把这些事都弄好。”荣质把荣厌安顿下，就去窗口排队了。

　　荣厌坐在那里，目光却黏在荣质的身上，直至他的身影被人群遮挡再也不见，才悻悻地收回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荣厌轻咬着嘴唇，有些许的不安，他担心荣质会不会又把自己一个人丢下。

　　“来，荣厌对吧。”

　　是护士，身后还跟着荣质。

　　“不好意思啊，人太多了，让你等久了吧。”荣质略带歉意地说，“还很难受吧，这针下去，应该会好很多。”

　　高温持续炖着荣厌的脑袋，自控力不断下降，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荣质，深怕自己一眨眼，对方就又不见了。

　　荣质正看着护士拆包装把针往荣厌手背上扎，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他抬头对上荣厌的视线：“你盯着我干什么？”

　　说完他笑了，笑得温润动人。

　　“没，没什么。”荣厌心头一紧，变得有点结巴。

　　他赶紧低下头，怕自己又做出什么不礼貌的举动。

　　可是还是忐忑，害怕荣质察觉到什么，毕竟之前即使偷看被发现了，他还能立马说些话扯个借口，或者找其他人来当幌子。而今日的他实在不够机敏，身体的不适让他无意识卸下了平时的伪装，只能依靠本能行事。

　　荣厌想偷偷抬眼，看看荣质有没有发现些什么，但是懦弱胆怯还是占了上风。

　　算了，有时当个鹌鹑也好。

　　护士扎完针后，嘱咐了几句就走了。这期间，荣质再没说过话。

　　就在荣厌以为荣质要和自己告别离开时，对方一屁股坐在了自己旁边。

　　荣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终于没忍住抬眸看了眼荣质，然后目光正好和他对上。

　　“怎么了？”

　　是很温柔的询问。

　　“没事。”荣厌沙哑着嗓子回答。

　　“行。”荣质收回目光，拿出手机开始刷，看上去大有陪荣厌到天黑的迹象。

　　荣厌顿了顿，终于按耐不住，小声地开口询问：“你，你不忙吗？要不你先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我现在倒是真的不忙，项目都被撬走了。”荣质打趣道，“没事，我在这陪你打完针，然后送你回去。毕竟你变成现在这样，也有一部分原因在我。”

　　荣厌听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渴了吧，我听你说话声音不对，我给你去倒杯水，你好好休息就是了，别想东想西了。”说完，荣质就起身了。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装了7分满水的纸杯回来，递给荣厌。

　　水温调的刚刚好，荣质一如既往的细心体贴。荣厌接过纸杯一口一口地抿着，不再吭声了。

　　可是荣质到底还是没能陪荣厌打完点滴。

　　他中途接到了迟秘书的电话，说很早之前办的工程项目突然出了点问题，现在对方公司闹着要起诉赔偿，荣质必须现在赶过去。

　　“没事，你去忙吧，我现在好多了。”荣厌对荣质露出一个微笑。

　　可是这个笑容看上去实在不能说明荣厌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很多——它似乎勉强得不能再勉强。

　　“实在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我给你一个司机的电话，你快结束的时候打给他，他来接你，好吗？”说着，一个号码已经发送到了荣厌手机上，荣质没有展现出丝毫对方可以拒绝的意思。

　　“好。”荣厌垂着眸，让人猜不透情绪，回复他的只有荣质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待那声响愈来愈小，直至不见，荣厌这才抬起头。

　　他直起身子，不甘心似的往四周扫了一圈，目光所及没有任何眼熟的身影。

　　好吧。

　　他泄力，跌坐在椅子上，苍白的脸此刻更无一丝血色，就这样楞着神、熬着时间。

　　吊完水后，护士来帮他拔针。

　　荣厌收好药，起身走到医院门口时，却故意没有拨打那个司机的电话，而是自顾自地打车回家了。

　　他本以为荣质可能会来问问自己点滴打完了没有，如果打完了，怎么不找司机。

　　但是没有，他的手机一整个晚上都很安静，就和一块砖一样。

　　然后荣厌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矫情，怎么也开始学被冷落的小情人那一套，脑子真是烧坏了。

　　***

　　再见到荣质是两天后，听说他被荣坪臭骂了一顿，还被停了职，今天他来公司只是来拿自己落在这里的东西，他这下是真的赋闲在家了。

　　荣质看见他，温和地笑了笑：“身体怎么样，好多了吗？对了，那天听司机说你没打电话给他。我猜应该是你很累了，不想再麻烦其他人了，所以自己走了，我想着让你好好休息先，因此也就没再打电话打扰你。”

　　“好多了，谢谢小荣董关心。”荣厌垂着眼，看上去并没有什么表情。

　　“别再喊什么小荣董了，我已经被停职了。”荣质无所谓地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忙你的。”

　　话音刚落，荣质就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任何被停职的尴尬和难堪，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手机一震，荣厌发现荣质给自己发来了一条消息。

　　“这下那些流水明细什么的，是真的要拜托你了。不好意思了，弟弟。”

　　看着这条短信，荣厌越发用力地攥紧了手机。

　　接着，他拿着手机的手一垂，投降似的在心里深叹一口气。

　　***

　　荣质被停职后，荣厌又开始鲜少看见对方了。

　　他原本以为这次会不一样，毕竟虽然他被要求时刻向荣坪汇报荣质的行踪，但是至少在荣质那方看来，他们应该是一伙的吗。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一点荣质的消息都没有，他不是还要自己帮他吗？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荣质突然从荣厌的世界再次消失，好像这之前两人的频繁交流就只是一场梦。

　　有时候，荣厌会打开微信，看着他和荣质的聊天对话框发呆，似乎想借此来证明，他们前阵子是真的联系紧密。

　　当然，即使再紧密，他们的对话内容也仅限于工作，只是偶尔荣质会在询问工作进展前，发一句“早上/晚上好”或“吃了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每次都能让荣厌心颤。

　　荣质不在的日子飞一般的过去，荣厌已经将近三个星期没听到过任何有关荣质的消息了，他身边没人知道荣质现在在做什么。

　　明明这样的形同陌路是荣厌之前所一直期盼和保持的，怎么现在又开始迫切地想看看荣质了。

　　荣厌失神地盯着和荣质的对话框，轻咬着唇，心里天神交战，最后还是慢慢地打下了几个字。

　　心里再次默念这几句话，确保没有的不礼貌或者其他的不妥后，荣厌终于按下了发送键。接着他把手机一扣，逃也似的不愿再看它一眼。

　　“小荣董，下午好！最近我陆陆续续已经收集了近半年来公司的转账明细，其中似乎存在几起不合理的低价交易。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发给您看看？”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荣质还没回一句话。

　　荣厌原本有点紧张的心慢慢冷了下来，他望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时间，睫毛微颤，接着迫使自己不再去想任何有关荣质的事项，一头扎进工作中。

　　晚上回到家洗漱完毕后，荣厌躺在床上，收到了荣质的回话：“不好意思，最近心情不太好，过得有点昼夜颠倒，我现在才醒。如果方便的话，要不我们后天见一面谈谈，在此之前你先把明细发给我，我看一眼。”

　　“好的，我明天早上到公司后，就把文件发给您。”荣厌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忙不迭地回复。

　　“不用用您这个字，我以为经过这阵子的相处，我俩已经没这么生疏了。”

　　是一条语音，荣质声音低沉，带着点慵懒，话尾还传来一声轻笑。

　　“好。”荣厌颤着指尖，打下这几个字。

　　“那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给你，回见。”

　　又是一条语音，好轻快的语调，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

　　荣厌垂眸盯着荣质发来的语音发愣。

　　片刻后，他放下手机，然后又缩进被子里。

　　对于荣厌来说，今晚注定会有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