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伏牧

8、见面 “

　　荣质约荣厌在一个高尔夫球场见面。

　　见面当天，荣厌和往常一样，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西装，看上去并不像要去打球的，而是去陪客户的。

　　到了见面的地方，荣厌远远地就看见身着一身白的荣质——白色的棒球帽，白色的运动套装。荣质正挥舞着高尔夫球杆，姿势标准漂亮，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刚从校园里走出的青春男大，与平时身着正装的他大为不同。

　　荣厌稍微走近了，才发现原来夏西枫也在这里。

　　是同一个系列，夏西枫穿的整套衣服和荣质身上的都是同一个牌子的同一个系列。

　　夏西枫隔着一段距离就注意到了荣厌，他挥舞着双臂向荣厌问好，但荣厌却茫然地望着四周，好似完全没看到人。

　　“嘿！这儿呢！”夏西枫冲他大喊。

　　荣厌这才回头，装作自己才发现他们的样子，而后快步走近。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荣微微躬身，面带歉意。

　　“没有，是我们来早了，你很准时。”荣质对他笑了笑。

　　“荣厌，这是高尔夫球场啊，你怎么穿西装呀！这不对吧！”夏西枫从荣质身后探出脑袋，上下打量着荣厌，“你要不现在去买一身？穿成这样怎么打高尔夫啊！”

　　“啊，不用不用，我不会打高尔夫的。我就是来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进展，之后马上就走。”荣厌连忙摆摆手，生怕晚拒绝一秒，自己就要被夏西枫拉着，留下来丢人现眼。

　　“来都来了，玩一下呗。”夏西枫不依不挠。

　　“不了不了。”荣厌连忙接着摇头，表示拒绝，边说还边看向荣质，想要寻求救助。

　　“行了，人家不想玩，你就别为难人家。”荣质及时出声，这才让荣厌松了一口气。

　　“人家都不想玩了，那你还把谈事的地点约在这儿，”夏西枫小声吐槽，“来高尔夫球场哪还有不打高尔夫的道理。”

　　“没说不能打，你自己先去玩去吧，我和荣厌谈完事就来。哦，对，你爸妈派来盯你的那个男生呢，正好让他来陪你。”荣质把拿在手上的球杆放在一旁，冲夏西枫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去一边。

　　“我找他干啥啊！”夏西枫不知为什么，突然脸色一变，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我们去那儿坐着谈。”荣质回头，让荣厌跟着自己走，“纸质文件也带了吧。”

　　“带了。”荣厌边走边从包里拿出文件袋，递给荣质。

　　“嗯。”

　　两人的谈话进展的很顺利，荣厌先是大概汇报了一下主要款项的流向，接着重点分析了几项不合理的低价交易，最后表示自己会尽快把所有资料都搜集整理好，早日交给荣质。

　　“好，没事，不着急，你小心谨慎做就行。”荣质听完后，把文件往桌上一放，靠仰在椅背上，语气慵懒。但突然，他话锋一转，“没被我父亲发现点什么吧。”

　　“我做得很谨慎，应该没有。”荣厌心一颤，差点没反应过来。但好在，经过在荣坪身边多年的察言观色，他早已可以坦然面对任何突然袭来的怀疑。

　　“好。”荣质探究地看了眼荣厌，而后转移了视线，“今天来这里，真是辛苦你了。这儿离公司很远吧。”

　　“没有没有，刚好有个项目要在这旁边谈，都是顺路的。”荣厌垂下眼眸，才放松下来的精神经荣质刚才一质问，又开始时刻紧绷起来。

　　“啊，那你真还挺忙。不像我，哎呀，项目没了后，还被停职，这日子一天天的无聊死了。”说着，荣质笑了起来，“真是好羡慕你啊，荣副经理。”

　　“小荣董就是因为这件事，最近心情才不好的吗？”荣厌微低着头，冷不伶仃地冒出这句话。

　　“嗯？”荣质愣住了，这句话来得有点太突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会好起来的，小荣董。您很优秀，公司里的其他人也知道这一点，我会帮您的。”荣厌抬头，对上荣质略微带点诧异的目光。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头一回直视荣质的眼睛，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

　　他目光如炬，眼神异常坚定。

　　“好，谢谢你。”荣质和荣厌对视了一会儿，率先绷不住了，他对荣厌露出一个微笑，接着起身说道，“我这儿也没什么事了，你去忙你的吧，注意身体。”

　　“好，那我先走了。小荣董回见！”

　　荣质点点头，目送荣厌拿上包离开。

　　当荣厌的身影越来越远时，荣质嘴角的弧度开始往下挂。他微皱着眉头，直勾勾地看着荣厌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是走了？”夏西枫打完高尔夫回来了，身上挂满汗。

　　“走了。”

　　“那你还在看什么？”夏西枫随手把擦汗的毛巾丢在桌子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有点奇怪。”荣质靠在椅背上，双眼放空。

　　“奇怪什么？哟，你也会有觉得荣厌奇怪的时候，不是不在乎吗？不是说只要能帮你办成事儿就行吗？”

　　“是只要办成事就行。”荣厌喝了口水，“但凡事还是要留个心眼。”

　　“行，反正你说的都有道理。”夏西枫打趣完，又跑去和刚认识的朋友们打高尔夫去了。

　　***

　　“小荣董。”

　　在球场回家的路上，荣质拨打了迟秘书的电话。

　　“怎么样，盯他的人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没有。我们插在老宅的人说他几年前就从那里搬了出去，除了荣董有时半夜打电话给他让他来一趟，其余时候他基本不来。不过，即使来了，好像也和荣董没太多的交流，他们……”迟秘书开始变得迟疑。

　　“他们什么？”荣质打着方向盘，冷声问道。

　　“他们每次基本都一起呆在二楼的佛堂里，所以应该……”迟秘书的声音越来越弱。

　　“行，我知道了。”荣质皱着眉头打断了迟秘书说到一半的话，“还有注意到其他什么人在和他接触吗？”

　　“没有，他一直独来独往。除了在公司和一些同事进行必要的沟通外，最近这几个月，和他交流最频繁的人好像是，是您。”

　　“行，那先这样吧，继续让人盯着。”荣质沉默了片刻，嘱咐了几句，接着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荣质皱着眉头，他感到有些烦躁，心脏突突地跳。

　　从开始接触荣厌起，他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失控，但他说不上来。

　　“什么时候见一面吧，距离上次我们一起吃饭已经过了很久了，我父亲开始在问了。顺便，我们来谈谈接下来的合作，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太好啊。”

　　是苏又凌的短信——国浩科技的大小姐。

　　荣质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他瞥了一眼，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回了一个“好”。

　　饭局约在第二天的晚上六点。

　　这次，荣质早早就等在醉仙楼的包间里，还带了几瓶珍藏的好酒。

　　晚上六点一到，苏又凌准时出现：“我爸有事，他晚点到，正好我们先谈谈。”

　　“好。先来点？喝什么？”荣质笑着示意苏又凌从自己带的好酒中挑一瓶。

　　“就这个红酒吧，但是一点点就好，我晚点还有个会。”荣质才往苏又凌的酒杯里倒了四分之一的酒，就被对方拦下来了。

　　“苏小姐这么忙吗？我们这边结束可是要很晚了。”

　　“没办法，我可不想把公司、股票和钱全都让给我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弟弟。”苏又凌晃了晃酒杯，抬头对上荣质的眼睛，“小荣董不也是这样吗？不对，现在是不是不能叫小荣董了。”

　　“是，你说的都对。”荣质轻笑了一声，隔空和苏又凌碰了个杯，“苏小姐真是伶牙俐齿，专挑往我心窝子戳的话说。”

　　“彼此彼此呀。”

　　“行，既然要合作，咱们就敞开心扉谈。”荣质坐直了身子，“是这样的，这些人我父亲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人出来闹，说我之前负责的一个工程项目使用了违规的建材，吵着要赔偿起诉。现在虽然事情已经被解决了，但是我父亲他也借机停了我的职。”

　　“嗯，听说了。”苏又凌微扬了扬下巴。

　　“我前几天和邵总见了一面，我们已经说好，他会去我父亲那要求，他和荣氏的项目接下来必须还是由我来接手。这个工程项目是荣氏这个季度的重点，我父亲不可能会拒绝，到时候我就会继续回到公司工作。”

　　“那么你回去后，要同意和我们公司的合作，我们公司新一轮的科技研发需要你的注资。”苏又凌温和的笑着，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

　　“当然，这是早就说好的。”荣质又向苏又凌举了举杯，“那么，希望你们的新研法可以顺利进展。不过，你父亲手上那百分之十的荣氏股权……你确定到时候董事会上，他会毫无保留地站在我这儿？”

　　“放心，只要你可以注资，后面的事都交给我来办。”苏又凌举起酒杯回敬，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哎呀，和聪明人一起办事就是有效率。要不然我们俩不要假联姻了，真结婚怎么样。嫁到我们苏家来，我不会亏待你的。”

　　“你不会想和我真的结婚的，你不是那种人。”荣质抿了口酒，丝毫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而且，假联姻也不是为了让你爸放心我的突然加入吗？毕竟谁会平白无故给你送这么大笔钱。”

　　“哎，什么叫平白无故给我送钱？你就不能是因为我的新项目好，被吸引，然后主动提出加入吗？”苏又凌原本靠在椅背上，但她听见荣质说这话，咻地一下直起了身子。

　　“好好好，这个新研法实在是太有前景了，我主动加入。”荣质笑着和苏又凌碰杯，“总之，合作愉快！”

　　“嗯。”苏又凌高冷地轻哼一声。

　　恰好，她父亲苏国浩在此时赶到。

　　先声夺人，苏国浩还未出现，一声贤婿就传了七八里远，弄得苏又凌很不好意思。

　　她抬头，刚想和荣质解释一番，却见对方依旧面不改色地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到嘴边的话因此也就咽下了。

　　“苏董终于来了，我和又凌等了你好久了。”

　　非常亲昵的一声又凌，让苏又凌心头颤了颤，暗骂一声这个和变色龙一样的狗男人。

　　“哎呀，我这不是有事耽搁吗？你们聊得还好吧。”苏国浩乐呵呵地拍了拍荣质的背，顺道在他身边坐下。

　　“聊得很好，我和又凌有很多共同的爱好。”荣质借机给苏国浩倒上他最喜欢的酒，“苏董尝尝，我特地托人带来的。”

　　“好！好酒啊！”苏国浩咣咣喝了大口，转头对苏又凌笑道，“能找到这样一个对象，真是你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啊！”

　　苏又凌没有回答，她笑着，面上尽显喜色。可旁人看去，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许悲凉笼罩。

　　吃菜，喝酒，一顿饭很快过去，苏国浩拿着酒杯一杯接着一杯往肚子里灌。他喝得酩酊大醉，满口胡言，但是没一个人劝他少喝点。

　　两个人服务生在饭局结束时出现，他们将苏国浩扶到停在酒店门口的车内，司机早已坐在驾驶位上等待。

　　“让司机一个人送你爸回去吧，你不是还要开会吗，是回公司吧。我送你，刚好顺路。”荣质看着苏又凌，说得真心实意。

　　“不了，我自己打车。你知道的，我讨厌别人无缘无故的帮忙，更何况是带着怜悯的帮忙。”苏又凌用右手食指隔空点了点荣质的胸口，“收起你对我的同情吧，小荣董，现在更改被同情的人明明是你这个被停职的人吧，我混得可是比你好的多。”

　　“是。”荣质笑了，“那你一个人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走了。”苏又凌打的车很快就到，她潇洒如风，上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