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信天翁 43:人家回家探亲，袁朗你跟着算怎么回事 关于在新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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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在新疆清剿恐怖分子行动中，总参下令安排宋听澜作为技术编制留守后方，结果前方交火大胜，后方打出遭遇战这件事。
总参作战部内部通报
收文： A大队袁朗中队长
9月4日至5日，你部在戈壁断崖区域全歼暴恐分子21人，零伤亡，战术执行到位，予以肯定。
但同一时段，后方驻地发生遭遇战，造成武警分队人员负伤，战斗波及该技术编制人员。
该人员此次被安排在后方，是总参基于其编制属性作出的审慎安排。但后方打成前线，该人员在遭遇战中主动请领武器、编入搜索组，与持枪挟婴恐怖分子形成近距离对峙。
值得注意：该人员临场表现经得起检验，但由于该人员身份特殊。
处理意见如下：
一、该人员后续实战任务参与资格暂停，任务范围严格限定于联合军事演习。演习科目由你部自行拟定，总参不作前置干预。
二、设定三个月观察期，期满后基于心理评估及演习数据，再行研判后续职能边界。
三、以上调整自发文之日起执行。任务归任务，编制归编制。
总参作战部
2006年9月8日
《这几个月你们别想再让她出外勤，演习可以，任何会遭遇真枪实弹的行动，免谈。》
袁朗并没有理会字字句句隐含的处分威胁，他把这份文件锁进柜子里。
他正愁没借口在下一次可能驳火的行动中把宋听澜留在基地。
老A一百多号人，实在用不上她去冲锋陷阵。
反恐行动中零伤亡全歼，上面不发正式嘉奖令，因为后方出了意外，虽然是他们自己的决策造成的，但铁路心里有数。袁朗用轮休作为对队员的补偿：“假条我批，时间别太长。”
老A们现在可以轮流申请年假了。
宋听澜第一个提交了休假申请，时间为两天，事由栏写了两个字：探亲。
袁朗坐在办公桌后面拿着申请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好像那张薄薄的A4纸上藏着需要他分析的情报。"你祖母在北京？"
"是。"
"多大年纪了？"
"八十三。"
"身体怎么样？"
"身体很好，没有任何基础病慢性病"
袁朗靠在椅背上："我记得你说过她是前苏联援建中国156项工程的工程师。"
"是。她参与的是航空发动机厂。"
袁朗心里转了好几转。他把那张休假表翻回正面，用红笔在右上角画了一个圈——批了，但他没有把表递回去。
"我也去。"
宋听澜的视线终于从文件筐边沿移到了袁朗的脸上。准确地说，移到了他的鼻梁上，这不是一个需要长时间处理的信息。袁朗注意到了——是她在估算其中的合理性。
"不符合规定。"
"哪条规定？"
"现役军人在非公务情况下跨战区出行需要报备。探亲假的对象限于直系亲属。你与我祖母无亲属关系。"
"我是你直属领导，看望部下家属属于军官对部下家庭的常规走访。《内务条令》第五章第三节第二十一条。"
宋听澜保持沉默。
袁朗站起来。他比宋听澜高出半个头。空间里的气压会发生微妙的变化——袁朗身上那种随时可以切换成战术状态的肌肉张力，即使在日常站姿下也隐约可感。
"宋听澜。"他说，"你祖母参与过156项工程。她在中国待了将近六十年，比我们这代中国人的'中国时间'都长。她是新中国航空工业的奠基人之一。"
他最后补充到："我作为中国人、中国军人以及你的直属领导，去拜访这样一位受人尊重的老人，不需要理由。"
非常真诚——但袁朗这个人，他越真诚你越得多看他两眼。
宋听澜的视线从鼻梁下移到了他的喉结。喉结没有明显起伏——她发现自己在回避对袁朗进行信号采集。
这个发现本身就是一个异常信号。
''我开车载你。"宋听澜扭开头。
袁朗挑了一下眉毛："需要多久？"
"四十公里。走四环转京承高速。一小时。"
"我也能开。"
"你的驾驶风格是进攻型。但我的车是民用车。"
袁朗没有反驳。他确实习惯把每一辆车都开成突击车。
出发当天
袁朗站在衣柜前仔细思考。衣柜里分两区：左边军装按季节排列，常服、作训服、体能训练服，每一件都熨烫平整，肩章领花一丝不苟。右边是便服，深色系为主，剪裁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挑了一件棕色的夹克。拉链款立领。这件衣服他穿过几次，版型已经服帖了，里面配一件黑色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最上面那颗，显得太正式；第三颗，又有点流氓。第二颗，是他站在穿衣镜前比划了两下之后决定的。
裤子干脆选了最朴素的那条牛仔裤。脚上换了一双黑色休闲皮鞋，他把鞋面用布擦了一遍。
袁朗站在军容镜前扫了自己一眼，太时髦了。
他又把领口又整了一下，确认衬衫没有褶皱。
礼物被搬到车后座归置好，他带的标准“看望女性长辈礼盒”。水果箱码在左边，鱼油和西洋参放在右边，丝巾的纸袋单独放在最上面——那条孔雀蓝的丝巾，确认纸袋没有压皱，然后放在最不容易被磕碰的位置，保证不会在转弯时滑落。
他站在车旁边检查了一遍。东西齐了。没有遗漏。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宋听澜从宿舍出来的时候，看到袁朗穿着棕色夹克坐在她的车副驾驶位上，后座堆满了东西，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一次例行出车。
车从营区驶出。留下身后营区里的一众干瞪眼的部下。
三多问：“队长干什么去。”
吴哲说：“去宋少校家孔雀开屏”
旁边的齐桓石头成才没忍住笑出声。
汇入城市道路。宋听澜的驾驶风格和她做其他事情一样——精准、高效、零冗余。并线提前打灯三秒。跟车距离恒定。刹车平滑到感受不到点头。
袁朗坐在副驾驶，他一路上都在装作看风景。
他额前那一撮永远不服帖永远前刺的头发，现在有点蔫吧。
四十分钟后。车驶入了北二环附近的一处大院。
大院门口有社区安保。宋听澜递了出入证，安保抬杠放行
车开进去。袁朗的视线扫了一圈。
院里的建筑是五六十年代的红砖楼。外立面加了保温层，刷了米黄色的涂料。窗户全部换成了断桥铝。但建筑的整体轮廓保留了原来的苏式风格：对称布局。坡屋顶。每栋楼单元入口上方有一个半圆形的装饰拱券。
"1953年建的。"宋听澜说。"苏联专家宿舍。后来移交部委。"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从出生起。"
袁朗重新看了一眼这个院子，用不同的眼光。
现在这大院比刚进来那会顺眼。
宋听澜把车停在白线车位里。熄火。拔钥匙。拉手刹。
袁朗下车。弯腰从后座把东西一趟趟往外拎。他左手提着水果，右手挎着纸袋，胳膊底下还夹着鱼油西洋参。怎么看都不像那个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特种部队中队长。
袁朗跟在宋听澜身后。经过二号楼，一个坐在马扎上择菜的老太太抬起头。
"哟。小宋回来了。"
老太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择着一把豆角。围裙上沾着水渍。一看就是在这院里住了几十年的北京老邻居，眼亮嘴快热心肠。
宋听澜停下脚步："张奶奶好。"
"你奶奶前两天还说你呢。说韦罗奇卡忙。总不回来。"老太太看到了宋听澜身后的袁朗，她手停了。豆角悬在半空。
她目光移动的轨迹非常清晰。袁朗甚至能画出来——从面部识别到物品识别再到面部识别。一个完整的推理闭环。
"小宋。"老太太的语速慢下来"这位是——"
"同事。"宋听澜说。
"同事。"老太太把豆角放回盆里。擦了擦手。衡量着自己要不要在宋听澜奶奶面前多两句嘴。
"那你们快去吧。"老太太重新拿起豆角"你奶奶一早就在等你们了。"
袁朗路过老太太时。微微一点头。
"奶奶好。"
老太太笑得很开心。
三号楼101自带的小院子收拾得很干净。用矮砖墙围起来。砖墙刷了白漆。漆面有些斑驳。墙顶上放着一排花盆。统一的红陶。种着天竺葵。红的粉的。开得很规矩。
院子里的月季枝条修剪过。是园艺式的。每根枝条留三到五个芽点。朝向一致。间距均匀。有人在冬天动过剪子。不止一年。
地面铺了青砖。打扫得很干净。没有落叶。没有杂草。角落里有一把旧藤椅，旁边有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一副老花镜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俄文。书脊上的字磨得看不清了。
还有几盆薰衣草开着紫色小花。花盆底下垫了托盘。托盘里有水渍。刚浇过。
门口的地垫是一块旧地毯。俄式几何花纹。
住在这里的人一定非常享受生活。
窗台外侧的水泥面上有刻痕。袁朗走近细看。
是钉子或者刀尖刻的俄语。很规整。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排列着。是某个人在某个下午坐在这扇窗前。用很长时间。一点一点地刻上去的。
地垫旁边靠着一根竹竿。竹竿顶端绑着一个铁丝弯成的钩子。晾衣服用的。顶下来挂衣服再推上去。老式晾衣法。
袁朗看着那根竹竿。
在他心里有一个混血面孔、深眼窝、黑头发的小女孩。站在这根竹竿下面。等祖母来帮忙。竹竿上的衣服在风里晃。午后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
那个小女孩现在站在他旁边。军靴踩在干净的地垫上。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