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信天翁 42:黄昏与星海、列兵与灵魂 袁朗带着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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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带着老A们紧急从纵深区域回撤时，武警小队与残余恐怖分子接触已结束，得知宋听澜配合武警击毙恐怖分子的消息，笼罩在车厢内部上空的乌云得以散去。
袁朗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不再紧绷。
石厉海大喊：“吓死我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对于这个结果吴哲并不感到意外。
成才小声的对三多说：“这下你放心了吧。”
石厉海喊的“吓死我了”是情绪上的释放，他确实替她担心，因为交火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但吴哲“不意外”是理性上的确认——根据她加入老A后的全部表现，这个结果是可见的。
她在他们心里，已经不是“需要被保护的技术员”。她是“那个能超出任何预期的人”。所以大家的反应一致是：“对！她干得出来”。
半个太阳已经掉到了地平线以下。戈壁滩上没有遮蔽物，暮色在天穹四野合拢。
他们老远就看见了她。
宋听澜坐在装甲运兵车的尾舱板边上。
戈壁的晚霞，整个天空像被从地平线点燃了——橘红过渡到绯红，再往上是一层极薄的紫，最后融进头顶正在变深的靛蓝里。云层被高空气流撕成长条状，边缘镀了一圈亮得发白的金边。
光从那个方向照过来，打在她脸上勾出一道暖色的弧线。她的鼻梁在暮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袁朗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宋听澜在看晚霞。
四个月前机步团前沿侦查的间隙。她对着天空说"天边有残留的散射层，色温偏低，没什么特殊"。她接收到了光谱数据而不是晚霞。
此时此刻她的瞳孔没有采集数据时的微动，她的目光均匀地铺在那片天上，没有焦点，又或者到处都是焦点。
袁朗把枪挎回腋下。
而其他老A不知道宋听澜的过往，看到她没事他们从两侧绕过去归建。
吴哲石头看出袁朗心里想什么，就没过去。
三多想过去被齐桓拉住。他暗示三儿队长有事要找宋少校。
有人在小声清点弹匣，有人在解作战背心的侧扣。装甲车的引擎还在低转，热气从车体散热栅格往上蒸，扭曲了尾舱板附近的空气。
她的感官不再是一张永远张着的网，过滤全部，放行极少数。
晚霞的颜色在变。橘红往深里沉，金边收窄，紫色开始往地面压。只剩最后一道线了。橘色的光收成极窄的一条，贴着地平线，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灯芯。
最后的橘色沉进地平线下面，天边只剩一层很浅的灰烬色。戈壁的风没有停，但温度降了下来。第一颗星星从天顶偏西的方向浮出来。
袁朗走过去。靴子踩在砂石地上的声音很轻，他知道她听见了。她也知道他过来了。
袁朗在她旁边坐下来。装甲钢板还是热的。他把步枪竖在两膝之间，枪托搁在钢板上，也仰头看天。
晚霞没了，但星星在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好看吗。"他问。
以往他会凑近把声音压低，带着那种故意招惹她的语气。这一次他没有。
她说：
"嗯。"
远处营地的灯亮了。几辆军用卡车的大灯在戈壁公路上连成一串发光的线，缓缓移动。风把柴油机的声音送过来，很远，很模糊。
两个人并肩坐在装甲车尾舱板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袁朗叼着烟，把打火机递给宋听澜。
“帮个忙”袁朗温和的耍起赖皮。
宋听澜接过那枚防风打火机，打火机砂轮转了一下，火苗在风里晃了两晃，他轻握宋听澜的手腕拉近火苗，一手拢住火苗点燃香烟。
吐出的烟雾被风扯成长条散开。
星星又多了几颗。戈壁的天空清澈，银河的轮廓隐约浮现，如同存在了千百年的古老河流悬在头顶。
袁朗笑眯眯地说：“手伸出来。”
宋听澜伸出右手。
他从后腰掏出一把手枪——他枪倒握着，枪柄朝她递过去。“会单手上膛吗？”
“会。”她说。
“哪种？”
“摩擦。”
袁朗把枪收回来，在自己手里掂了掂——手臂猛地带动手枪向后运动，骤然制动手腕同时前压，套筒因为惯性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他的手臂甚至没有发力痕迹，像是随手抖了一下，上膛就完成了。
他把枪口朝下，关上保险，又递给她。
“这是惯性上膛。”他说，“不需要任何外部条件，只要你的手臂还能动，就能完成。”
宋听澜接过枪，她在脑子里迅速分解动作结构——有击锤，她用拇指拨开击锤，握紧枪把，感受了一下重量和重心分布。
她试了一次。
力量不够。套筒后滑了一段，没有完全到位，卡在了半途。她需要重新拉动套筒才能复位。
她试了第二次。
这一次，手臂后抽的速度更快，制动也更突然，手腕在制动的同时有一个极短促的下压动作——套筒顺利后滑到位，复进。
“咔哒。”
声音比袁朗刚才的要轻一些，但成功了。
宋听澜把枪口朝下，关上保险，把枪递回去。
袁朗没接。他说：“再来二十遍。”
她开始一遍一遍地重复。
星海下没有别人，只有单调的“咔哒”声重复在空旷的戈壁上，偶尔夹杂一次套筒半途卡住的声音，接着一次更用力的尝试。
宋听澜的动作开始变得稳定。她的身体开始记住了这套动作的发力节奏——手臂后抽的速度、制动的时机、手腕下压的幅度，三个动作连贯不需逐一下达指令。
袁朗在她做到第十二遍的时候说：“你知道这个动作，我是跟谁学的吗？”
第十三遍完成。
“教练。”她说。
“对。一个教练。好多年前的军区大比武，团长给我们请了一位枪王来指导。”
第十四遍。
“我当时年轻，心高气傲，觉得枪王的水平没什么新鲜的。”
第十五遍。
“后来有一次训练间隙，他随手拿了一把枪，就这么抖了一下——”
他模仿了一下那个动作，幅度很小，但精准到位。
“我愣了。练了那么多年枪，从来没想过枪还能这么上膛。我觉得不合理，因为我知道套筒和复进簧之间的压力有多大，单手怎么甩得动？”
第十六遍。
“后来我琢磨明白了单手上膛需要的力量惯性速度。找准最高点制动，套筒和枪身相对运动，上膛。”
第十七遍。
“我练了一周才学会，一个月后才能稳定复现。”
第十八遍。
“但你练了不到十分钟。”
第十九遍。
第二十遍。
她关上保险，把枪递回去。
袁朗没有检查直接塞回后腰。眼神里全是满意和欣赏，还有一种“果然是你”的确认。
“学会这个能在战场上能救你一命，而且你不觉着这个动作很帅嘛？”他弹了一下烟灰。又恢复成那个狡黠的中校，他咧开嘴：
“你知道当年军区多少女孩被我这一招迷得死去活来的吗？”
“不知道。”她的呼吸均匀。如果不是在很近的距离内，几乎察觉不到。
列兵时期的袁朗，身上总有股“锋利”的劲儿。他永争第一，眼睛里写满了“我不服”。他从未迷茫，从不怀疑自己选的路——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该怎么得到它
天才的成长往往伴随着某种“偏执”。
但同一个年龄节点上，二十一岁的袁朗和二十一岁的宋听澜，走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一个向外寻求，一个向内自洽。
袁朗的烟燃到了一半。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他们坐在一起。风从同一个方向吹过来，经过他再经过她。
她允许他停留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袁朗把烟灰弹在靴子旁边的砂石上。
"回去了。"他说。
宋听澜没有以前那种"武器归位、系统重启"的机械感。她从尾舱板上跳下来，靴子落地，砂石被踩出一个浅浅的印。
袁朗在等她。
银河下的戈壁滩辽阔、寂静、亘古不变。
可能是这片戈壁的晚风温柔，也可能是头顶的星光璀璨。
她少了些什么东西。
袁朗叼着烟，把双手插兜跟在她的身后。
风把他的烟尾吹成一条橘红色的弧线，很快散在黑暗里。
前面营地的灯越来越近。宋听澜的轮廓在灯光和星光之间交替明灭。
袁朗看到她的灵魂安宁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