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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信天翁44:宋听澜又名薇拉·斯特兰尼科娃 《宋听澜的 ...

  •   《宋听澜的祖母打过莫斯科保卫战,她是远东特遣队的成员,也是苏联红军的狙击手。宋听澜身上军人的底色来自于西伯利亚凛冽的寒风和辽阔的冻土》

      一股温热的、混着黄油和肉类炖煮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中餐爆炒的油烟味。是一种沉甸甸的、厚实的、带着甜菜根和酸奶油底色的暖香。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味——像是旧木头、干燥的花瓣、和伏特加挥发后残留的谷物清冽混在一起。

      是被日复一日的擦拭、通风、阳光照射和烹饪蒸汽养出来的岁月味道。

      "Верочка。(韦罗奇卡)"

      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轻柔。温和。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了一弓。

      宋听澜的祖母从厨房走出来。

      老人的两颊是那种斯拉夫人特有的饱满红润。眼窝微微深陷。眼睛是灰蓝色的——像冬天结冰的河面那种灰蓝。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成细细的扇形,白发挽的整齐,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布家居服。脚上穿着一双软底棉布拖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干净、温柔的气息。

      她快步走向宋听澜。八十三岁了。脚下没有任何拖沓。

      她捧住了宋听澜的脸行贴面礼,又亲吻了几口

      宋听澜她整个人——袁朗注意到了——她整个人是袁朗从未见过的姿态。

      松弛。

      在她八十三岁的祖母面前。

      "奶奶。"宋听澜说。尾音拖了一点点。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被松开半圈。

      "Верочка, моядевочка.(韦罗奇卡,我的小女孩)"祖母用俄语轻声说,像是在哄一只在外面淋了雨终于回来的猫,她带着一种踏实的安抚感抚摸宋听澜的脸。

      她看向了袁朗。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袁朗身上停留片刻。

      扫描。温和的、不带攻击性的。但绝对没有遗漏任何细节的扫描。

      袁朗明白刚认识宋听澜那会,她的瞄准式目光是从哪里来的。

      "这就是你说的同事?"祖母问。

      听的袁朗愣了。

      没有口音。字正腔圆。语速温和。一个八十三岁的华籍俄裔老人。说一口播音腔的普通话。

      "是。"宋听澜说。"袁朗。我的直属上级。"

      老人嘴角微弯很柔和。但宋听澜祖母眼里藏着通透、狡黠。

      他左手的水果。右手的纸袋。胳膊底下夹着的鱼油和西洋参有点下滑的迹象。他不动声色地稳住了。

      特种部队中队长。全副武装时能徒手翻越三米障碍墙。差点没搂住拎来的礼盒。

      "奶奶好,我叫袁朗,第一次登门拜访不知道您喜欢什么。给您带了小礼物。"

      一向鸡贼的袁朗跟宋听澜一起喊"奶奶"。这是一个极其自然的选择——既表达了晚辈的恭敬,又在无形中拉近了和宋听澜的距离。

      那条丝巾是孔雀蓝带暗纹。吴哲给的建议。出发前一天晚上他问吴哲应该送女性长辈什么礼物比较好。

      他说:这个颜色配白头发的斯拉夫老太太好看。

      袁朗奇了:你怎么知道送斯拉夫老太太。

      吴哲一脸“你当我猜不到你要给谁家女性长辈送礼”的表情说:谁看不出来宋少校有俄国血统。

      "好看。"祖母说。她把纸袋合上了。笑容更深了一些。"我很喜欢,破费了"

      "进来坐。韦罗奇卡把门关上。"

      袁朗走进客厅,这间房子布置了很多俄式风格的装饰品又不显得拥挤,非常整洁。

      祖母的声音从茶几旁传来。依然温和。"坐。别客气。"

      袁朗在沙发上坐下来,祖母端过来三个茶杯。

      茶是红茶。偏浓。带着一丝山丁子的酸甜味。

      "俄罗斯喝法。"祖母指了指茶。"加了一点果子。你试试。韦罗奇卡不喝这个。她只喝白开水。温度还要控制在四十度。"

      宋听澜在旁边接过自己的那杯白开水。没有反驳。

      袁朗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烫。但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喝水。

      "好喝。"他说。那口开水顺着食道烫进胃里,他感觉舌头烫掉一层皮,但茶确实好。浓烈的涩味后面有一层明亮的果酸。不爱吃酸的袁朗像挨了一记漂亮的右勾拳。

      祖母笑眯眯的说:“慢慢喝,我去给你们做吃的,韦罗奇卡,你的房间也该透透气了。”

      宋听澜推开她房间的门,袁朗跟在她身后,他确实想看——这个念头非常坦荡,他都不打算遮掩。他想看宋听澜出厂设置的地方。

      她侧身让开半个身位,算是默许。

      房间不大,朝北的窗户开了一半,风把白纱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光线是柔和的、中午偏后的太阳,斜着铺在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袁朗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注意到的是气味。这间房间的气味是干燥的、安静的——旧纸张、棉布、还有一点樟木的味道。像一座被时间封存的标本盒。

      靠墙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书籍和文件,军事理论、心理学、俄语原文诗集,还有一整套《苏联军事百科全书》。书脊的磨损程度不同——有些被反复翻阅过,有些买了之后就没怎么动过。袁朗走过去抽出一本,随手翻开,看到页边有用铅笔写的批注,字迹工整,是俄语,他看不懂。

      “这是什么?”他问。

      宋听澜正在把床上的一个旧背包拉开:“《战争与和平》第四卷。”

      袁朗把书放回去,手指在书脊上划过,又停在一排奖状上。

      奖状装裱得很随意,有些甚至没有装框,只是用透明胶带贴在书柜侧面。内容跨度很大——省级青少年射击比赛第一名、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一等奖、英语演讲比赛第一名、还有一个是“北京市优秀少先队员”。

      袁朗注意到:所有奖状上写的名字都是“宋听澜”。

      “你奶奶叫你韦罗奇卡。”他很好奇。

      宋听澜手上的动作没停:“薇拉是俄语名。学校用中文名。”

      “薇拉。”袁朗重复了一遍发音,“薇拉·什么?”

      宋听澜:“薇拉·斯特兰尼科娃。韦罗奇卡是小名”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很亮,另一半落在阴影里。

      “斯特兰尼科娃。”他在学宋听澜的发音,俄语发音不太标准,但他尽力了。

      宋听澜没有纠正他。

      “什么意思?”他问。

      “没什么特殊含义。”宋听澜说。

      袁朗注意到书柜最下层那个位置。

      旧相册深红色的硬壳封面,边角已经磨白,露出底下的纸板纤维,他没有问“能不能看”。反正不管他干什么只要宋听澜不说话他权当她默许,他把相册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塑料膜与相纸粘连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是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卷着毛边,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颗粒感,还有一处折痕,被人用透明胶带从背面粘住的。

      照片里的少女穿着过大的衣服赤脚踩在泥浆里,头发短的呛毛呛刺,那是为了方便包扎而剃的短发。

      她站在被炸塌了一半的砖墙前,钢筋从断口处伸出来,右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把长枪,那是莫辛-纳甘狙击步枪。二战时期的主力狙击武器,她虎口紧贴枪颈,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随时可以滑进去。枪托抵在右胯,枪口微微朝下,这是行军到射击过渡姿态。她在行军过路时被战地记者抓拍。?

      少女的眼睛在黑白照片里只呈现出一种深得见不到底的暗色。没有表情。

      "这是谁?"他问。

      "奶奶。"

      八十三岁、俄裔、青少年、废墟、狙击枪。

      "莫斯科保卫战?"

      "嗯。"

      他把这一页轻轻翻过去。

      下张照片祖母已经是中年人了,她穿着深色外套,头发挽成整齐的发髻,嘴角微微上扬——怀里那团柔软的东西让她忍不住微笑的弧度,婴儿的眼睛,圆圆亮亮,正在看着镜头外的某处。

      袁朗盯着眼睛看了很久。

      那是宋听澜。

      他在认她。在辨认这个柔软的、被祖母抱在怀里的小东西,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他翻到第三页。

      照片开始有了颜色。那是旧照片特有的偏色——红色的衣服显得过于鲜艳,皮肤上泛着一层浅浅的洋红。照片里的小女孩大约三四岁,站在一个同样有红砖墙的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根竹竿的一端,竹竿的另一端指向天空,上面挂着一件小小的白色衬衫。

      她在晾衣服。

      袁朗忍不住笑了一下,自己之前站在门口时脑海里闪过的画面——那个混血面孔、深黑头发的小女孩,站在竹竿下面,等祖母来帮忙,原来不是他凭空想象的。

      他继续往后翻。

      每一页都是一段被定格的时光:六岁的小女孩,背着一个比她还大的书包,站在学校门口,表情严肃;八岁的女孩,手里举着一把玩具手枪,瞄准镜头的方向;十一岁,穿着校服,站在同一个红砖楼前,胸前别着一枚团徽。

      袁朗浏览过她的童年,心想:“从小就没表情,相片里不看镜头生活里不看眼睛。”

      翻到某一页时,袁朗的手停了。

      照片里还是那个小女孩。但她的校服不一样了。

      是一身作训服。

      照片的背景不再是红砖墙,而是一道大门——灰色水泥门柱,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字很小,但袁朗不用放大就能认出那几个字。

      空军航空航天大学。

      照片里的女孩站在门口,穿着明显偏大的作训服,袖子挽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她的站姿已经开始有了某种秩序——脚跟并拢,脚尖微微分开,双手贴紧裤缝。已经有人教过她“立正”之后的站法。

      相片的右下侧标注着时间。

      “1999年8月25日,空军航空航天大学少年班学员——宋听澜。

      袁朗看着那行字。

      他十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老家中学的操场上疯跑,和高年级打架,被教导主任打一顿等回家再挨一顿。十四岁他不知道军营大门朝哪开。

      宋听澜十四岁的时候,已经穿上了作训服,他把照片翻回正面,重新端详那个女孩的眼睛。

      这让人动容,也让人感到一种说不清的酸楚。

      她的童年被国家征用了。

      袁朗把照片插回塑料膜里,动作比拿的时候轻了很多。

      他继续往后翻。

      相册的后半部分,照片的间隔越来越大了。

      几张军校硕博连读时期的照片。

      一张绿色学员肩章的特写。

      相册最后一页的两张照片,并排放在同一格塑料膜里。

      左边那张背景是一架老式战斗机,袁朗认出那是2001年南海撞机事件中歼-8II的原型机,男人穿着已经有些年头的深蓝色工作服,他个子很高,五官的混血感更明显。身旁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搭在肩上,一手挽着男人的胳膊,一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腹部——她怀孕了。

      两个人并肩站着,从那张已经有年代感的相纸上透出默契和安稳的气息。

      男人的脸在哪里复现过——在宋听澜的脸上。同样的深眼窝、高鼻梁、锋利的下颚。在不笑时显得过于冷漠的眉眼。这些特征被宋听澜重组,加入母亲柔和线条,变成了一张更收敛、更难以被轻易读懂的脸。

      右边那张照片,宋听澜的母亲抱着婴儿时期的她,背景换成了室内,看起来像是普通家庭的客厅。女人坐在一张藤椅上,怀里的小孩裹在一层薄薄的白色襁褓里,女人低着头看怀里的婴儿,眼神温柔得近乎泛光。

      他想起宋听澜的档案里关于直系亲属的记录。

      父亲:宋维洲,中国航空工业第一集□□统可靠性分析高级工程师,在某项长期任务期间因公殉职。

      母亲:丈夫牺牲后不久病故。

      五年前。袁朗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时间。那时候宋听澜刚进入军校两年,大概正是她开始真正接触实战项目的时候。

      照片到这一页之后,还有两三页塑料膜,但都是空的了。干干净净,像是等着主人某一天想起来,把新的时光放进去。

      但宋听澜和祖母已经不再往这本相册里放照片了。

      他注意到封面烫金字迹脱落的状态,注意到塑料膜的边缘已经有几处开裂——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本相册被反复翻阅过,尤其是在前半部分。后半部分的空白页则保持了一种干净的、几乎像新的一样平整的状态。

      仿佛她的人生在某个时刻被一分为二:前半部分被珍藏,被反复回看;后半部分跳出相框活成现在模样。

      袁朗把相册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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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雨燕和信天翁不是两部,是一部,雨燕是前期很轻松的日常生活,后期的信天翁系列才是硬核军旅!!重磅!!! 《士兵突击同人:信天翁》 《士兵突击同人:信天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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