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信天翁7：围追 第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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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向前倾身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他的声音压低，抑制不住的笑起来。“——你也归我管。”》
今年南瓜最后的考核项目定下来了，铁路在办公室喝他的铁观音。
袁朗推门而进，几步坐下翘起二郎腿，顺手拿起铁路的烟。铁路头也没抬：“说。”
袁朗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按流程我该消失了，我去装甲旅机步团待一个月。”
铁路闻言把方案搁在桌上，看着对面坐没坐相的袁朗。
“你要去机步团当驻训教官？”
“培训甲种部队，老A的看家本事拿出去晒晒。”袁朗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弹了弹烟灰，表情正经得不像话，“上次缉毒人家折了个兵，才十八岁。咱们欠人家。”
铁路瞩目。袁朗跟他对视，眼神真诚。
袁朗越真诚，越他妈要多看两眼。
“就这个原因？”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
袁朗主动申请下部队带训不是头一回，以往都是齐桓成才许三多石厉海连虎薛刚，这次的理由确实挑不出毛病。两个月前的联合行动机步团牺牲一人，欠一份人情。袁朗亲自去，规格够诚意也够。铁路在申请表上签了字，把笔搁下，抬头看了袁朗一眼。
“那个宋听澜好像就在装甲旅机步团。”
袁朗把烟叼回嘴里，哦了一声，平平淡淡，像刚想起来有这么个人。
铁路没追问。袁朗也没解释。心知肚明的俩人就这么把事定了。
袁朗的车驶出营门那天下午，十二名南瓜正在水库边上被齐桓往死里操练。
“快点！快点！你们他妈是来春游的嘛？！”齐桓站在越野车副驾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手里攥着扩音器，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最后三名今晚加训十公里！我说到做到！”
十二人在土路上跑成一条散线。
这是综合耐力课目——武装泅渡加五十公里急行军，中间穿插两次射击转换。按袁朗的设计，这个课目在下午最困乏的时候开练，持续到天色擦黑。目的是让南瓜们在最疲惫的状态下依然保持射击精度和战术判断。
“齐桓是不是吃错药了？”跑在第三名喘着气骂，“今天比昨天多了十公里！”
“齐桓带训练我感觉自己就是条狗。”
“狗不会一天跑六十公里。”最后一名已经快掉队了，“我快不行了……”
第一、二名回来一人拽他条胳膊。拖着他继续踉跄前进。
吴哲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掐着秒表，他在回想当年自己的狼狈模样。他不是教官——他是来记录数据的。袁朗走之前交代了一句：“心理评估数据要跟上，别光练体能。”
看看谁在崩溃边缘还能保持脑子清醒。
许三多站在他旁边。那群南瓜离他越来越近后又越来越远。有时他会喊一句“加油”，语气透着点心虚。
“三多，你觉得这批怎么样？”吴哲问。
许三多想了一下：“挺好的。”他已经认同袁朗的训练方式，但让他去做他做不来。
许三多始终不愿意骑在别人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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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步团的驻地三面环着低矮的丘陵，袁朗的车从国道拐下来，沿着一条两侧栽着悬铃木的水泥路开进去，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拱廊。正是下午太阳最毒的时候，阳光从叶子缝里筛下来，碎金似的铺了一路。
车在团部楼前停稳。团部是一栋三层的老式营房，白墙灰瓦，门廊的水泥台阶被踩得微微凹陷。
袁朗推开车门，把背囊甩到肩上，
孟海生站在门廊下面等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参谋，手里拿着一沓表格。孟海生没穿常服，一件洗旧的作训服，袖子挽了两道，露出晒得黝黑的结实小臂。他走了两步伸出手，袁朗握住。孟海生的手掌厚实有力，虎口有常年握枪磨出来的硬茧
“袁队长，一路辛苦。”
“孟团长。”袁朗松开手，把背囊往上颠了颠，
孟海生偏头跟旁边的参谋交代了两句，转头问袁朗：“先歇着还是先看？”
“车上坐了一路，骨头都坐软了。”袁朗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训练场方向，“宋听澜在哪”
孟海生瞄了他一眼：“靶场，我让参谋带你过去。”
袁朗把手往作训服口袋里一插，步子已经往靶场方向迈了。“你们忙我自己过去就行。”
孟海生站在门廊下面看着袁朗的背影往靶场方向走。参谋在旁边小声说：“团长，咋他在我们这当家做主一样。”
袁朗走在营区的水泥路上。操场上一个排的兵正在练队列，口令声远远传过来，两个炊事班的兵抬着一筐土豆从菜窖里出来，看见袁朗的肩章，随即放下土豆立正敬礼。袁朗随手回了个礼，脚步没停。
带队列的中尉喊了一声“向右看——”，整个排的兵齐刷刷把头转过来行注目礼。袁朗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取下来，冲他们摆了摆，算是打了招呼。姿态散漫得不像个中校，但那个排的兵没有一个敢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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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场在营区最南边，只有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实弹射击区域，非训练人员禁止入内”。
他远远看见她了。她站在靶场指挥线后面，背对他，脊背还是那么直。她没戴头盔，扎着低马尾，碎发被风吹起来一点。她旁边蹲着一个射手，她弯腰对他说了什么，射手点头，重新调整了贴腮的位置。
袁朗站在操场边上，他把烟从嘴上取下来，慢慢把烟灰弹在旁边的沙地上。
两个月前她在林地里坐了四个小时，把一支步枪拆了无数遍，撤离时他在山脊线这边听见三声闷响，她在山脊线那边走完复仇程序。现在她站在靶场上，带着一群兵打靶，和那天清晨判若两人。
袁朗大步走过去。
宋听澜察觉背后有人。她回头，目光落在袁朗的喉结上。
“宋少校。”袁朗立正，敬了个礼。动作比平时正式，但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宋听澜回礼。动作利落，肩膀到指尖一条直线。“袁队长。”
袁朗把手放下来，这回没插进裤袋里。面对宋听澜那有点不像样。袁朗歪着头看她两秒。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远处四百米障碍训练场上传来一声铁门碰撞的闷响。
“接下来一个月我是驻训教官。”语调正经但只有齐桓能听出弦外之音的散漫，“你的人归我管——”
他停了。宋听澜没任何反应，她站在那里等他下指令，目光锁在他喉结上。
袁朗前压倾身，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他的声音压低，抑制不住的笑起来。
“——你也归我管。”
宋听澜点头：“明白。”
袁朗从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估算出她接受到信息的是“驻训教官对驻训单位人员有指挥权”——至于他语气里那点故意拖长、压低、凑近的成分，大概全从脑子过滤出去了。
他拉开距离也不急，就站那仔细打量她。阳光从侧面打在她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她不眨眼睛，目光也没从他的喉结上移开。
“你就不问问，我打算怎么管。”他说。
宋听澜的大脑在处理这个非功能性语句。她说：“你会在明天的驻训方案里列出具体安排。”
袁朗被她这句话噎住。他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类似于“故意噎他”的痕迹。没有。
他想等她问点什么——疑问，客套，随便什么。她什么都没说。等他下指令或者自己走开，并且看起来袁朗再不走开，她会自己离开袁朗所处半径。
行。还是老样子。
“你们继续。”袁朗步态虽然松散但眼睛聚精会神。
靶场上枪声叮叮当当地响起来。袁朗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那三栋房子，炸干净了吗？”
宋听澜：“定向爆破，当天清运完毕。”
“嗯。”袁朗的余光里，她说“当天清运完毕”时无任何情绪波动。这姑娘把报复做成了后勤报表。
他低头刮眉心。
嘿嘿一点没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