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信天翁61：间谍、泄密、濒死 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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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车灯光柱里全是尘土。
车还未停稳袁朗就跳下来，他的脸色在车灯里白了，血退了个干净下一秒又涌回来。
后脊发凉，呼吸和血液都停滞了
那辆猛士——车门开着，车灯亮着，副驾驶门边有一道暗色的拖痕，拖痕尽头是宋听澜。她靠在车胎头垂向一侧，作训服前襟有深色的湿痕延到腰际。
她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安静。
“卧槽卧槽。”石厉海奔去。
袁朗吼道：“齐桓！A组原地警戒B组组织搜索，成才吴哲！验尸！医护兵——医疗兵！”
石厉海急刹扭头加入搜索组。
袁朗从来没有那么快地完成战场扫描——尸体、血迹、凶器、弹着点、射击位置、双方移动轨迹。
他飞扑而去抚上宋听澜侧颈，指腹下的脉搏很弱。
他眼神微亮：她还活着。继而暗淡：她快死了。
袁朗半跪在她身侧，撕开她的作训服。
左胸口袋有一块变形的金属，已经被子弹冲击砸出一个凹坑，坑底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和织物的碎屑混在一起。
上面隐约可见“三军特种部队比武·冠军”
皮肤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紫黑色淤血区，中心是极小的破口。
“宋听澜。”袁朗声音颤抖。他的拇指轻蹭她颧骨，试图把那些血擦掉，越擦越花血迹在她脸上洇开成一片暗红。
听到袁朗的声音她睫毛颤动，努力睁开眼睛——微睁。瞳孔涣散，焦点找不到他，游移两秒才慢慢聚拢，最后落在他的瞳孔上
是袁朗。
她只能发出气音，喉咙被血沫堵住了。最后只嘴角溢出一小股暗红色的血，顺着下巴淌在袁朗手背上。
他不需要听诊器，宋听澜呼吸音极弱，左侧胸廓的呼吸动度几乎为零。
张力性气胸。
他伸手：“胸腔穿刺包。14号穿刺针，锁骨中线第二肋间。”
医疗兵拿起穿刺包撕开递出针头。袁朗握紧穿刺针，垂直刺入皮肤后向上穿过肋间肌，刺入胸膜腔。
有明显的落空感，一声极轻、持续的气体喷射声“嘶——”
袁朗呼吸在这一刻才顺畅起来。
医疗兵随即拔出针芯，塑料套管留在胸腔内，他用胶带把套管固定在胸壁上，一端接上单向引流阀。
宋听澜立刻有了变化——那一声“嘶”之后，被压缩的左肺重新扩张，胸廓起伏的幅度还很小，但不再是之前濒死无效的挣扎。
她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小股暗红色的血沫。
“宋听澜没事了，袁朗来了我来了，没事了。”
宋听澜断断续续报出一组数字：“她是我的……单向联系人…向她汇报这里…针…针对我的行动……立刻。”
“嗯。”
“左小臂贯穿伤…已止血…止血带结扎时…间约十五分钟……需要标记。”她说。
医疗兵掏出记号笔在她额角空白处写下数字，又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回原位，遮住了那行字。
“没事了，休息吧。”袁朗单膝跪地双手轻捧她的脸。他嗓子紧眼睛酸。
“上担架，吸氧，建立静脉通道，林格氏液，维持输液速度不要过快——胸腔有出血，血压稳住之前不能大量补液，防止稀释凝血因子。”医疗兵开始指挥所有人。
他们给医护兵让出操作空间。
袁朗站在车灯光晕边缘，他身上全是宋听澜的血。
A组向草原东侧和北侧呈扇形散开。B组的搜索线在黑暗中展开，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地面上交错切割。
尸体仰面躺在草地上，□□距离他六米远，切断颈总动脉的痕迹清晰可见。成年男性的出血量非常壮观，血迹边缘已经干涸，在月光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光泽。
吴哲蹲在尸体左侧：“一击致命。左侧颈总动脉被切断。失血到死亡，时间大约三十到四十秒。”
成才在检查尸体口袋：“没有身份证件。”
他在内层夹克口袋里摸到一个硬质的、长方形的东西。他抽出来——黑色封皮，烫金军徽，封面没有单位名称。他打开，战术手电的光照在证件页上。
总参技术侦查局。
照片上和地上的确实是同一个。他把证件翻过来，检查封底和塑封的边缘。
“证件可能是伪造的。”吴哲说：“非军警系统出身，没有因长期持枪而指节变形。”
两人向齐桓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齐桓示意：“B组有什么发现？”
三多的声音：“B组搜索完毕。单人行动，无同伙。脚印确认无第二人。宋少校她……”
“目前没事，得救了。”齐桓安慰道。
宋听澜被固定在担架上，氧气面罩扣在她面部，透明的面罩内壁迅速蒙上一层白雾——她在呼吸，虽然很弱，但她在呼吸。
医护兵正在给她做进一步的检查，另一个在调输液速度。她的左臂被重新包扎，胸部的穿刺套管用胶带固定好，上面盖了一块无菌纱布。
那辆猛士副驾驶座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手套箱开着，里面红色的信号弹已经全部打完。
袁朗捡起副驾驶座下方的缝隙里的空弹壳。
□□弹壳，他把弹壳攥在手心里，额角青筋浮起来。
“后送车辆准备好了吗？”
“救护车三分钟后到达。”
袁朗点头，氧气面罩下那张苍白的脸。她的睫毛不再颤动，嘴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用手背轻蹭她耳侧一小片干净的皮肤。
转身拨打那组号码。
罗锐的猛士在草原上拉出一道急促的刹痕，轮胎刨起的碎石打在猛士的底盘上，噼里啪啦一阵响。
环顾事发现场后他在人群中找到了袁朗。
“她还活着吗？”
袁朗从远方回神，重新聚焦到眼前这张脸上。他点头
“活着。”
罗锐去追担架——氧气面罩下那张脸比平时还白，白到不像话。
“宋听澜，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眼球转动在回应罗锐，但她睁不开眼睛。
贺岩穿过草地，确认氧气面罩里的白雾在一进一出，宋听澜胸口在起伏。
她还活着。
死者保持着仰面的姿势，吴哲和成才验尸任务已完成，尸体被暂时搁置等待后续处理。贺岩走到尸体旁，研究那张脸两秒。
她抬脚，靴跟对准尸体的颈椎踩下去。
咔嚓。
类似折断干燥枯枝脆响，周围几人同时转头。
成才在探究贺岩的神情，吴哲在打量成才：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第一名？？？
贺岩收脚，那具尸体脖子已经断成非自然角度。
远处，救护车的红蓝灯光越来越近。
袁朗拎起那把工兵铲扔进车内。
十分钟，足够让十三处军事基地和科研院所同时亮起红灯。
命令的源头是编制中不存在的指挥中心：一级加密，战时优先级。从袁朗的手机拨出，经过三层转接，最终抵达不存在的值班席位。
值班员确认来电者身份后在系统里输入一串代码，按下回车键。
代码在一瞬间完成加密、分发、下达全国十三个终端——散落在中国版图上的十三个军事基地和科研院所。它们的性质各不相同——西北火箭军、陆航集团、海军潜艇科研院、电子对抗、雷达、卫星测控、高能物理。
三军特种部队比武营地·临时住宿区
苏默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蓝光。刚才他听到很多辆车轰鸣着驶出营地，现在他听到步枪枪带和战术背心的摩擦声，以及作战靴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他帐篷门口，95式步枪斜挎在胸前，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帐篷内壁上扫过一道光弧。他们在检查帐篷。
三名士兵面朝外，站定。
另一名士兵检查完帐篷内部后，面向苏默站定。
苏默手指停在键盘上。
“这是要干嘛？”他问。
透过门帘的缝隙，他看到相邻的几顶帐篷门口前也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持枪站定面向外。
整个营被重新部署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电脑屏幕与荷枪实弹警卫之间来回跳跃。
能让他这样的技术人员被实弹士兵贴身保护，只意味着：他可能有危险。
宋听澜现在在哪？？
西北某火箭军基地家属院
火控雷达技术支援军官周金玉刚从基地浴室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打量身后那名持枪女兵。
门前哨兵全副武装，目光锁定在走廊尽头方向。
“我上卫生间你们也跟着？”她问。
左边的士兵连目光都没有移动。
右边的士兵稍转头，确认无异样又转回去，继续保持警戒。
她确认没有人会回答她的问题后翻了个白眼，拎着洗漱用具回到房间，关上门。
门内传来她的声音：“……是不是我的同学出事了。”
门外的士兵屹然不动。
大连·某潜艇研究所·主任办公室
“不批。”
主任把假条推回年轻的科研人员面前，他摘下老花镜用两根手指捏了捏鼻梁，看起来非常累，但今晚别说休息了，他连觉都睡不了。
研究所今夜开始全面排查间谍。
“这段时间，你哪儿也别去。”
申请假条的男孩叫陶行一，二十二岁，大连某潜艇研究所声呐抗干扰技术研究员，前天他提交了年假申请，他已经三年没回过家了，母亲上周打电话来说父亲腰不好，他想回去看看。
他看着主任：“出什么事了？”
主任把眼镜戴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假装在阅读，研究员发现主任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那我明天正常上班？”
“正常上班。”
陶行一拿起假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行动一板一眼带着特殊的专注。
宿舍走廊里多了几个陌生人，身着便装，但站姿和眼神都暴露了军警身份。陶行一关上门，窗外月明星稀，大连港灯火通明。
同一时刻——
酒泉卫星测控中心，女工程师被从宿舍叫到会议室，会议室坐满警卫人员，没人解释任何事情。
武汉高能物理研究所，一名戴眼镜的年轻人在实验大厅里被两名便装人员拦住，他杯里的咖啡晃荡，好在没洒。
没人告知原因，但他们知道——出事了。
每人反应各不相同，困惑、紧张、试图追问、沉默接受。
他们是空军少年班毕业生。
宋听澜的同学。
宋听澜被救护车拉走后由直升机运到北京陆军某医院，她在直升机上昏迷一次，又被颠簸震醒一次。她睁开眼睛，看到头顶的输液瓶在摇晃，透明的液体滴滴下坠，她努力保持清醒保存体力，她知道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
担架被推进急诊楼侧门时，凌晨的医院走廊异常安静。所有人的脸色都发青。袁朗手紧扶担架边缘的金属杆——他完成所有能做的处置，剩下的只能交给医生。
他们看着宋听澜进了手术室。许三多下意识想跟进去被吴哲齐桓拦下来，石厉海想抽烟又把烟盒塞回来。
指示灯亮起。
袁朗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站着还是该坐着。右手虎口上还残留着宋听澜的血，结成暗红色的薄痂。
走廊里安静到他可以听见心跳。
过了很久，也许是四个小时也许是六个小时，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说：“伤员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左肺挫伤，我们已经做了胸腔闭式引流，肋骨骨折需要保守治疗，左臂贯穿伤清创缝合完毕。失血较多，但血源充足，目前生命体征稳定。”
“她什么时候能醒？”袁朗问。
“随时会醒，但她的身体状态很差，我们建议让她睡，不要打扰。”医生说：“你可以去病房看她，但不要叫醒她。”
急救处置完毕后，她被推进住院部九层单人病房。病房门口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岗——总参在宋听澜进手术室之前，就完成了整层楼的安保部署。
宋听澜被推进病房，输液架、监护仪、氧气瓶一一就位。袁朗站在门口，看到病房里有人正在查看宋听澜的瞳孔反应。
是一位大校军衔的女军官，四十岁上下，身着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的大校星徽在灯光下微微反光，脸上带着久居上位者的从容。
她说：“在我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两名士兵同时应声。
门从病房内部关上。
她就是宋听澜说的“单向联系人”。
走廊里只有监护仪电子提示音，透过门缝传出来，规律而单调。
病房里，陆明仪拉过椅子坐下。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偏快，血氧饱和度偏低，但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宋听澜半靠在病床上，氧气面罩已经被换成了鼻导管，在面颊上固定住。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有些涣散，但她在努力聚焦。
不能睡着，至少消息传达前不能睡着。
“老师。”宋听澜说。
陆明仪说：“还认得我，说明脑子没坏。”
宋听澜眨眼，算是回应。
“那好，我问你答。”陆明仪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困。”宋听澜说。
“除了困呢？”
“呼吸困难。左胸有钝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她的力气，“左小臂的止血带已经松开，没有再出血。”
宋听澜在昏迷的边缘还记得报这个数据，她的大脑还在运转。
“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有人要杀我。”
“谁？”
“不知道。持总参技术侦查局证件。男性，大约四十岁，工兵铲，□□，总参内部有间谍泄露了我们的资料。”
陆明仪点头，剩下的事她会处理。
“十三个接收基地，安保力量全部到位。你做的很好。”
宋听澜不再说话，她坚持太久了现在真的需要休息。鼻导管里白色的气流在微弱的响着。
她伸手调整宋听澜的鼻导管，转身走出病房。
门一打开，走廊里所有人同时聚过来。
陆明仪目光直接越过几个人的肩膀，落在走廊中间、靠墙而站的男人身上。
他沉静对视。
“你就是袁朗？”
她带着纯粹、好奇去打量，因为看到了她期待已久的研究对象。
袁朗在等她下一步行动。
陆明仪上下打量这名中校，从他那件沾满血污的作训服，到他脸、手的血渍。
浑身是血，满脸疲惫。
她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