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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扰心 你的一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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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夏萤起得比所定闹钟还早。
倒不是她幡然醒悟，开始自律勤奋，而是失眠深深地纠缠她。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脑子里反复循环播放那四个字“她挺可爱”，就像一段被写入死循环的代码，怎么都跳不出来。
可爱。
他这个可爱是什么意思？
是“这人挺好玩的”那种可爱，还是“这个bug虽然低级但挺有意思”的那种可爱？以温屿那张从始至终零表情的脸，他说的“可爱”大概率属于后者。
说不定在他眼里，她跟那个红糖糍粑差不多，只不过她是评分八点八，因为有一点二。
夏萤把脸埋进枕头里，身子蛄蛹，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
方妙的床帘动了下，一个枕头飞过来砸在她头上：“夏萤！你大早上发什么疯？你那个冰山学长又给你发代码了？”
“……没有。”
“那你在那哼哼什么。”
“做……噩梦。”
夏萤翻身下床，决定用冷水洗净脑子里胡乱的想法。
事实证明并没有什么用。
刷牙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嘴角是翘的，洗脸的时候耳尖是红的，换衣服的时候她在哼着歌。
哼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她猛地想起这首歌是昨天温屿手机铃声的前奏。
完了。
她可能真出了点问题。
……
上午的课是大课，三个班在多媒体教室合上。
夏萤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到场，目的很明确：找一个无人问津的好位置。
她选了人群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左边是墙，右边是过道，后方三排内空无一人。这个位置的安全系数堪比堡垒，除非温屿从墙上穿过来，否则绝不可能出现在她五厘米范围内。
完美。
她将教材摊开，掏出手机放在桌上，正准备屏幕朝下。方妙发来消息：“你人呢？怎么今天坐那么后面？”
夏萤打字回复：“安全距离。”
方妙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附带一句：“你俩那个‘安全距离’协议，我听了都觉得搞笑。五厘米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正常社交距离是一米到三米六。五厘米，那是接吻的距离。”
看到最后一句，夏萤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飞快回复：“那是他定的，不是我！而且五厘米是最近距离，不是常态距离！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行行行，”方妙回，“反正依我看，你俩迟早要突破这五厘米。”
夏萤没回这条令人尴尬的消息。
上课铃响的前一分钟，阶梯教室的后门被人推开。
夏萤没在意，可能是有人上完厕所回来准备上课而已。
那人没在后排落座，沿着过道一路往下走。夏萤莫名觉得有股熟悉的味道飘来。昨天在食堂，温屿从她身边走过时就是这股味道。
思及此，她的后背瞬间绷直，整个人瞬间陷入紧张氛围。
不会的。
温屿是大三的，这节是大二的专业课，他不可能来。
但脚步声此刻停在她右侧。
夏萤僵硬地转过头确认情况，心中祈祷。
温屿站在过道处，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杯咖啡。他今天穿的是件黑色卫衣，帽子上的抽绳被风吹得歪向一边，莫名看起来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路过这间教室，顺便进来视察一下她的生存状态。
“你来干什么？这是大二的课。”夏萤压低声音询问。
“替导师代一节助教课。”温屿说着，在她右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那个座位和她的座位之间，只隔了条窄窄的过道。
因着阶梯教室座椅都是面朝讲台倾斜的缘故，两人的目测实际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你——你不能坐这里。”夏萤不免有些着急，“到别的地方坐去！”
“为什么？”
“因为安全距离啊！至少五厘米，你自己定的，你可别忘了！”
温屿把咖啡放在桌上，偏过头看她。教室里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鼻梁上投下一道很窄的阴影。
他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对视时，夏萤觉得他眼底藏着一丝很淡的笑意。这个意外感觉，让他看起来像是机器人调试程序时，发现一个预料之外的bug。
“你左边是墙，右边是过道。”他慢条斯理地辩驳，“你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说明你今天不想被人靠近。”
夏萤被拆穿了心思：“所以呢，知道我的想法，你还过来干嘛？”
“所以坐你旁边的座位，是我唯一的选择，因为这里最不惹眼。”
“……什么逻辑？”夏萤听懵了。
“如果你坐在中间，我可以坐你前排或者后排，距离可以保持在三排以上。但你坐在角落，只有一个邻座。全校都知道我在食堂被公开处刑的事，如果我今天坐在教室任何一个其他位置，都会有人回头看那个方向，然后发现那里坐着一个女生，联想到昨天的事。”
他说完，不待她反应，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事情。
夏萤愣了半晌。
这人——
“那你不能坐前面吗？”她垂死挣扎。
“前排没有空位了。”
夏萤探头往前望去。前五排确实都坐满了。现在离上课只有两分钟，她总不能站起来换位置，那比坐在一起更引人注目。
算了，她放弃。
“保持距离。”她咬牙警告。
“放心，五厘米以上。”温屿头也没抬。
他说话时，手肘正好搁在扶手上。夏萤的手也搭在扶手上，两人的手指之间距离拉近许多。
她偷偷用目光大致量了一下。不止五厘米，但也远不到哪里去。
教授在台上讲数据库原理，声音通过麦克风扩散到教室每个角落。夏萤低着头记笔记，用余光留意着右侧。
温屿全程没动，专心致志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敲代码时，眉头会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夏萤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看黑板。
看了三分钟，什么都没看进去。
黑板上写的字在她眼里不知不觉间重组成了“她挺可爱”……
她深吸一口气，确认没进“贴贴”后台，而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打字。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打完，删掉。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打完，又删掉。
[他坐在这里是因为别的，不是不是不是……]
打完，还没来得及删掉。教授忽地点名提问，她吓得手抖，手机一不留神掉到地上。
手机落地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右侧的人注意到。
夏萤赶紧弯腰去捡，但她弯腰的同时，温屿也弯下了腰。两人的手几乎同时碰到那部手机。指尖的距离被瞬间清空，她的指尖碰上他的手背。
温屿的手比她想象中要凉，也许是她体温太高了。
两个人同时僵住。
夏萤率先缩回手，动作快得像被开水烫到。温屿维持动作几秒后，将手机捡起递回给她。
他递手机时没看她，而是将目光转向黑板。
“谢谢。”夏萤小声说道。
许是声音太小，他没听到，温屿没应声。
但夏萤注意到，他重新开始敲代码时，手指连续三次按了Delete键。一个专业第一的人，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她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又震。
方妙发来消息：“萤儿，下课一起去食堂？今天一食堂有你最爱的芒果班戟！限量！先到先得！”
“好，下课就冲！”
她昨晚睡前刷学校美食墙，看到一食堂今天会上新芒果班戟，特意定了闹钟，想着中午抢一份。她好像还在备忘录里写了芒果班戟的测评模板，打算自己吃完写个测评——
不对。
她缓缓转头看向温屿。
温屿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她刚才发的那条消息——聊天气泡、方妙的头像、芒果班戟……
同步了。
剪贴板没触发，相册没触发，备忘录也没触发。
触发的是即时消息同步。
这个功能她设有，但在测试版里应该是默认关闭的，她从来没打开过。除非有人手动在设置里改了权限——
“你开了消息同步？”她低声问。
温屿沉默片刻，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系统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提示：“设备‘贴贴001’请求开启消息同步权限。[允许]/[拒绝]。”
状态显示：已允许。
时间戳：昨天晚上十一点三十二分。
她那时候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四个字，而他在将近深夜时，手动点了“允许”。
“我以为……这个功能可能有助于排查同步故障。”
他的理由听起来甚是合理，但他的耳尖莫名其妙红了。
夏萤盯着他，心里那四个字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某种她不敢深想的意义的四个字，像一段加密数据忽然收到了密钥，他不会真的喜欢上……
“温屿。”
“嗯？”
“芒果班戟，你喜欢吗？”
他闻言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没测评过。”
“那今天中午一起去吃吧，”话一出口，她自己也震惊了，嘴比脑子快，已来不及后悔，“不过你得保持五厘米以上距离。”
他一直望着她，搞得她心慌意乱，久久才回。
“好。”
上课铃再次响起时，夏萤的手机亮起“贴贴”系统提示：“设备靠近。当前距离：3.2厘米。”
她低头发现是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越界，搭在他的位置扶手上，两人的手搁在同一个扶手上，中间距离被无意识地缩短到五厘米以内。
不过，她没动。
他也没动。
教授在台上继续讲数据库原理。
至于那堂课讲了什么，夏萤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