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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评分 他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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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十分，一食堂。
夏萤站在西点窗口前，盯着空荡荡的托盘，感觉自己遭遇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背叛。
“芒果班戟卖完了吗？”她的声音微颤，带着一种被命运背刺的悲壮感。
打菜阿姨头也不抬：“最后两个刚刚被一个男生买走了。”
夏萤攥着餐盘，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甫一抬头，瞧见温屿在不远处就餐。他坐在角落靠窗，还是昨天她发现他的那个位置。
面前除了饭菜，还摆着两份芒果班戟，金黄色的班戟皮上撒着细细的糖霜。其在正午的阳光照耀下，于夏萤眼里，无疑是在闪闪发光。
“你——”夏萤快步走近，“这是你买的？”
温屿抬头见是她，神情无辜：“你不是说要来吃芒果班戟，我走得快就先过来占位。”
“占位需要先把最后两个都买走吗？”
“根据供需关系，限量商品应当在第一时间完成购买行为，否则将面临库存清零的风险。以芒果班戟的销售速度，在我和你抵达窗口购买的时间差内，足以让其他人买完这最后两个。”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夏萤在想和他提出能不能买下其中一份的可能性，“一个人吃两份？”
“不，这份是你的。”温屿将其中一份班戟推至她面前，连同一杯无糖豆浆一起，“这个也是。”
夏萤怔愣地望着那杯无糖豆浆，她在私密备忘录里写过，芒果班戟太甜的话要配无糖豆浆，但一直没在公开场合说过。
除非他看到了她的私人备忘录。
“你翻我备忘录了？”
“同步功能，自动的。”
“备忘录同步我设置了白名单，只有标记为‘食谱’的条目才会同步。”夏萤坐下，盯着他，“芒果班戟配无糖豆浆，这个我是写在私人日记里的。”
“你的白名单正则表达式写错了，/recipe/匹配不到二级目录，/diary/food/这个路径不在白名单范围内，但你把芒果班戟的条目放在了/diary/food/sweets/下——”
“温屿。”夏萤打断他。
“……嗯。”
“你偷看我日记。”
温屿手握着的叉子悬在班戟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侧脸上，耳尖的颜色开始发生可见光谱偏移。从正常肤色向粉红色渐变，RGB值大概在R255、G180、B180左右。
“没有偷看，是系统bug。”
“哪个bug？”
“还没命名。”
夏萤差点笑出声来，但她决定不拆穿。
她的日记里写了什么，她自己最清楚。除了芒果班戟配豆浆，那一页还写了别的东西。
比如“温屿这个人其实没那么冷”，比如“他敲代码的时候会皱眉，有点好看”，再比如昨天晚上睡不着时加的那一句——
“完蛋，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如果他都看到了……那他今天抢芒果班戟、带无糖豆浆、提前占座，这些就不是“好心帮忙”能解释的了。
夏萤低头咬了口班戟，奶油化在舌尖上，芒果的清甜紧随其后，好吃到她想立刻打开备忘录写一篇八百字测评。
“怎么样？”
“八点七分。”夏萤含混不清地说。
“评分依据？”
“芒果新鲜度可以给九分，奶油甜度适中八点五分，班戟皮的厚度控制得不错，但还不够薄，所以扣零点三。你写测评的时候不都是这样吗？”
“你学我。”
“没有。”
“你用的评分体系是我的。”
“你的评分体系没申请版权。”
……
吃到一半，温屿的手机响了下，是“贴贴”的系统提示音，夏萤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毕竟那是她自己写的音频文件。
“设备靠近。距离：2.8厘米。”
夏萤顺着信号来源的方向看去，发现温屿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搁在桌面上，离她的左手只有——
她猛地缩回手。
“不是我靠近的，”
“难道是我吗？”
“根据位移数据——”
“你别跟我谈位移数据！”
温屿闭上嘴，但他的右手没从桌上移开。
夏萤盯着那只手，感觉自己正在面对一个艰难的选择。把手放回桌上，等于默许这段距离被缩短。不放手，等于承认她在意这段距离。诚然，两个选项都不太对。
就在她纠结的间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夏萤！”是方妙。
夏萤还没来得及反应，方妙已同旋风般冲了过来，餐盘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到夏萤身旁。她的目光先落在夏萤脸上，而后扫过桌上两份一模一样的芒果班戟，最后定在对面温屿身上。
“哟——”方妙故意拖长声调，“这不是昨天的食堂名人吗？”
温屿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重新切换回面无表情状态。
方妙凑到夏萤耳边，声音却大到对面都能清晰可闻：“五厘米呢？说好的五厘米呢？你俩坐面对面，中间隔了有五十厘米吗？”
“这是食堂，午餐需要桌子，桌子就这么宽。”夏萤无力地辩解，抓住方妙激动挥舞的胳膊，企图让她安静点，“你看看周围哪有空位——”
“行，午餐。”方妙点点头，而后转向温屿，露出一个令夏萤毛骨悚然的微笑，“学长，听说你在做甜食测评？”
温屿颔首。
“那你对夏萤的评分是多少？”
夏萤的叉子差点飞出去，抓着她胳膊的手慌忙上移，一巴掌捂住她的嘴。
温屿的反应出乎意料，没表现出尴尬，也没选择回避，只是略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个动作让夏萤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他居然在思考？
这种事需要思考吗？
“目前数据量不足，”温屿坦言两人现阶段确实不熟，“无法给出综合评分。”
“那单项呢？”方妙步步紧逼，笑容堪称诡异。
温屿的目光缓缓转向夏萤，眼神像在审视一行复杂的代码，认真、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外观，九分。”
方妙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尖叫，夏萤被她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心脏骤然一紧，默默收回自己的手，面向窗边，企图假装不认识身旁两人。
“性格，”温屿继续，“初期样本显示偏内向、易紧张，但在特定触发条件下会表现出罕见的攻击性，比如刚才她威胁我不要谈位移数据的时候。”
“谁威胁……”夏萤刚想反驳，便被方妙更大的动静打断，无奈重新缩回窗边。
“我听到了什么！哈哈哈哈……学长你管这叫‘攻击性’？”方妙笑得直拍桌子，“你是没见过她跟隔壁寝室吵架的样子——”
夏萤决定使用武力手段阻止这场对话继续下去，她从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方妙一脚。
方妙发出一声惨叫，笑容却愈发猖狂：“学长你继续说！还有什么单项？”
“抗压能力，八分。在我被当众播放备忘录内容之后，仍能快速在短时间内恢复语言功能，说明心理承受能力在同龄人中属于中上水平。”
听到这，夏萤把头埋进手掌里。
她现在确定了，温屿压根不是其他人说的“冰山”，应该是个人工智能。他分析她像分析一个数据集一样，每一个评价都附带评估标准和置信区间。
“那潜力呢？”方妙追问。
这次温屿思索的时间较久，他望着夏萤，手指无意识地转动桌上的豆浆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落，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潜力……尚未建模完成，需要更多观测样本。”
方妙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夏萤此刻已经红到脖子根，抓起自己的豆浆猛灌一口，试图用低温液体给自己降温。然而，没用。豆浆明明是无糖的，此刻她却觉得甜得齁嗓子眼。
……
吃完饭后，方妙以“有选修课”为由溜之大吉，临走前给了夏萤一个“晚上给我老实交代”的眼神。
食堂的人逐渐稀少。正午的阳光从窗户直射进来，晒得桌面微微发烫。夏萤和温屿并肩走出至食堂门口，两人之间隔较远。
“温屿。”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评分，是认真的，还是在应付方妙？”
温屿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正午的阳光从他身后侧照过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很长的影子，影子边缘恰好触到夏萤的鞋尖。
“我的甜食测评，每一个条目都是实测数据。”
这句话的意思她花了好几秒才确定自己没理解错。他的意思是，刚才给她的评分，也是实测数据。并非看方妙在的缘故随口说说，是真的有在观察、记录、分析她，像对待每一份喜欢的甜品一样认真。
“……那你接下来还需要什么‘观测样本’？”
温屿垂眸看她，正午的光线太强，他的眼睛被阴影遮住大半，但夏萤还是捕捉到了里面一闪而过柔软的光。
“你今天下午有课吗？”
“没有。”
“图书馆三楼，自然阅览室，靠窗第三排，那是我的固定座位。如果你有空，可以来当观测样本。”
这人邀请女生一起去图书馆的方式，怎么会是问她愿不愿意当“观测样本”？这大概是最烂的约会邀请了。
但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介意，夏萤察觉自己的心跳因他的邀约猛地加速。
“有甜品吗？”
“图书馆咖啡厅的提拉米苏，想尝尝吗？”
“好。”
夏萤转身往宿舍方向走，步伐轻快。走出大概二十步后，她的手机显出两条提示。
第一条来自“贴贴”：“设备已超出距离。当前距离：21.3米。”
第二条来自备忘录同步，温屿的甜食测评清单更新了。
她好奇地点开看。
新增条目在最顶端：“条目十七：一食堂西点窗口，芒果班戟。评分：八点七分。优点：芒果新鲜，奶油甜度适中。缺点：班戟皮偏厚。备注——”
“和她一起吃，建议列入长期观测计划。”
夏萤将手机按在胸口，在正午无人的校园小路上，独自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