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抓来的巫女只想祈雨》南风登城

3、遇刺逃亡 妘初辞

　　妘初辞别大祭司，转身进了药房，再抬头时，天已微微透亮。她避开众人，背上行李从小路悄然绕到寨门外。

　　寨门外只有那主仆三人，至于侍卫早早便被萧垠遣到山下。

　　妘初眸光微闪，看了眼萧垠最终什么也没说，跟在他身后下了山。

　　山脚，妘初数清人数后，走到萧垠面前，掏出瓷瓶递过去，如实道：“这个药丸只会让你们忘记上山的路，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损害。”

　　“好。”

　　妘初本以为自己还要谈条件，没想到萧垠答应得如此干脆。

　　萧垠派石雨盯着侍卫吃下，转身便将妘初脸上未散的诧异一一捕获，他反问：“我们还要同行一路，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拒绝你，何以立信？”

　　妘初本想反驳她并不相信他，转念想到自己此刻寄人篱下，只得咽下不语，默默等萧垠吃下药丸后，转身踏上马车。

　　哪知马车上并不得清闲，萧垠反复追问长生之事，最后妘初实在恼得不行，斩钉截铁地说：“这世间根本就没有长生！”

　　萧垠淡淡抬眼，声音平缓：“若是皇帝想要长生呢？他召巫女进宫就是为了长生。”

　　妘初不答反问：“即便是五帝都未能获得长生，你们皇帝比之五帝还要贤明吗？”

　　萧垠侧过脸轻咳一声，强硬岔开话头，“听说巫族可辨人一生善恶，不若你替我看看，我这一生会是善？还是恶？”

　　妘初并未直言答复，反而想到了巫罗和姚林阿姊两人的警告，她不遮掩地望向萧垠，二人目光交汇，萧垠仿佛能从这汪清透湖水中找到自己的影子，他听见她问自己：“你跟魏冬是一样的人吗？”

　　萧垠眉尾轻扬，嗤笑一声道：“那种窃国通敌之人怎配同我相提并论？”言语中皆是对魏冬之流的鄙夷。

　　他自认并非草芥人命、贪图权势之人，却从未想到在他人眼中能落得一个魏冬之属。

　　妘初见萧垠反应大得像是撞见了什么妖魔鬼怪，一时有些无措，她再三斟酌后开口，“萧公子，我不是认为你同魏冬一样，只是我所知的丞相只有你们两位。

　　巫族确实有辨人善恶之术，不过此乃邪术，我并不会。”

　　萧垠见她答得认真，亦敛容正色，听见她思忖半晌后回答：“依我所学之术，清浊易分，正邪难辨。”

　　-

　　一路未停行至天黑，已出仙游镇百里，又走一个时辰才寻到落脚客栈。

　　妘初昨夜为了那些药丸一夜未睡，路上又被萧垠和石雨轮番拉着交谈，早就困得不行，简单填饱肚子后，一沾床榻就见了周公。

　　萧垠的房间安排在妘初隔壁，石雨敲门进屋，“主子，这是洛京递来的消息。”

　　灯火“噼啪”乍响，萧垠扫过信笺后将其送入火舌，边提笔书写，边吩咐石雨，“让他们拦下这里的所有消息，特别是跟巫女有关的，一字也不能透露。”

　　石雨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主子，皇宫那位一直在催。”

　　巫女本就是皇帝要来助其长生的。主子为此离开洛京一月，那些老东西还不知要怎么在皇帝面前诋毁主子。

　　若是找到巫女的消息不能按时传入皇宫，不说平白给那些老东西递靶子，便是依着皇帝多疑的性子，只会徒生麻烦。

　　萧垠蹙着眉头没有说话，目光扫过桌上的褐色圆球——那是白日巫女给的药丸，说是能忘记上山的路。

　　他瞥向石雨，略带好奇地问：“你还记得去巫族的路吗？”

　　石雨不假思索地开口，“我记得！先是上山，再往前走”，他忽然顿了一下，“不对……往哪条路走呢？”

　　良久，石雨低下头，一脸愧疚道：“主子，我不记得了。”

　　“啧”，萧垠食指轻拨，药丸在桌上旋转起来，活像每年宫宴上跳舞的女子，他盯着药丸慢慢停下，由衷赞叹道：“这东西还真有意思。”

　　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问：“隔壁在做什么？”

　　石雨：“姑娘昨日一夜未睡，今夜早早就休息了。”

　　“心倒挺大。”萧垠抬手按了按眉心，最后来了句：“让竹风守着她，别没见到皇帝就死半路了。”

　　窗户外陡然传来异响，紧接着是刀刃相接之声，石雨闪到客栈外，没想到竹风动作比他还快，两名黑衣刺客一个倒地，一个被竹风压制得寸步难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便压着刺客回来。

　　萧垠停笔，对齐信纸后递给石雨。

　　看也不看地说：“埋了吧。”

　　这点小意外并未影响第二天的行程，对妘初而言反倒是路上的时光更为难耐。

　　因没有多余的马匹，妘初只能同萧垠待在一辆马车，偏生这厮话多又疑问多，连个称谓都要翻来覆去地问。

　　见妘初不答，萧垠不知从哪得知她名中有一“初”字，便“阿初姑娘”“阿初姑娘”地唤着。

　　妘初不愿理会，索性闭眼假寐。她只答应同萧垠下山，又没答应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再说，她又不像巫罗那样下山行商需同权贵打好关系。

　　等她见了大晟皇帝，让皇帝绝了长生梦便可回到族中，届时自己跟萧垠就如日和月那样再也不会相见。

　　雏鸟初离巢时的啼声最为动听，便是间隔百里也清晰干脆。春日逢鸟鸣，本就欣喜，妘初听得入神，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等她醒来，马车内只剩她一人。

　　妘初掀开车帘，下意识去寻找萧垠的身影，环视一圈，也没找到人。

　　视线内只能看到竹风靠在树干上发愣，而他对面的大树下坐着三三两两凑成一堆的侍卫，皆是一手抓着大饼，一手抓着水袋。

　　不待妘初下车，竹风已察觉她的举动并走了过来，“姑娘是饿了吗？这里有包子，早上客栈买的。”

　　妘初摇摇头，目光在竹风脸上停留一瞬，沉吟片刻，问：“竹侍卫，可否让我看看你的手？”

　　竹风眼底虽闪过一丝困惑，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她们在做什么？”萧垠目光落到两人手上，毫不客气地开口。

　　石雨愣了下，下意识往江面上寻找，可江面除了一个打渔的老翁什么也没有。他反应过来后扭头顺着萧垠的目光望去，此处无草木遮掩，正好能将马车处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们站在江边，相隔太远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石雨眼看着阿初姑娘拉住竹风的手腕莞尔一笑，他心底有道声音告诉他将有不好的事发生。

　　果不其然，一息后他的主子问他：“问出什么了？”

　　这句话差不多是句废话。

　　因为妘初压根没离开过萧垠视线，每一个石雨套话的时刻，萧垠都在。

　　石雨心底暗暗给竹风记了一笔，答道：“主子，阿初姑娘太警惕了。每次谈及巫术就闭口不言，长生更是什么也套不出来。”

　　萧垠转身背对着马车，江上水面无波，静得好似铺了一层金纸。他忽地感慨：“看这江面，水性舒缓柔和，船家安闲地站在竹筏上打渔，多好！”

　　石雨不解：“啊？”不是在说阿初姑娘吗？这么突然聊起水性了？

　　萧垠望向江水蜿蜒处，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说前方要是瀑布，这船家还能这么安稳地打渔吗？”

　　水性好比一个人的性情，就算平日再和缓柔静，到了狭窄处水流就快了。若是人到了紧要关头，还能保持闭口不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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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已偏西，继续赶路。

　　行到半途，妘初撩开车帘，发现侍卫全都不见了。她转头询问，被石雨告知那些侍卫被萧垠派去了临县救灾。

　　妘初正要追问是哪里发生了灾害，就瞧见闭目养神的萧垠蓦地睁开眼，脸色一瞬间黑如墨汁，手摸上怀中匕首时还不忘示意她别出声。

　　马车外的脚步声如鼓点般密集响起，紧接着是大力挥剑的破空声，刀刃碰撞荡起的铿锵响。

　　“一个不留！”一道陌生声音响起，妘初连忙屏住呼吸，随即她听到了刀刃划破血肉，听到了重物倒地、尘土扬起。

　　她第一次见到死亡，并非寿终正寝的死亡。可自己被按在马车内，什么也做不了。

　　妘初绷直嘴角，寄希望于萧垠，却望着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反观后者始终安闲端坐，神情看不出一丝端倪。

　　忽地马车车轮被刀劈开，随着石雨大喊一声“跑”，妘初被萧垠抓着手腕跳下马车，拔腿跑向南侧的密林。仓促之间，妘初回头只看到两道被淹没在黑衣人群里的靛蓝身影。

　　密林中听不到一声鸟鸣，妘初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粗的喘气声，以及腿上逐渐放缓的脚步。

　　“咚”的一声，萧垠整个人摔进草丛。

　　妘初回身去扶，手掌触及萧垠胳膊时，才发觉他浑身滚烫。她低头瞧他的腿，外袍早已被血染红。

　　小腿伤口崩裂，竟还一声不吭地跑那么久，妘初不知道自己是该夸这人坚毅还是夸他不怕死。

　　妘初心里暗暗责骂，生死关头自己怎么还有功夫想这些乌七八糟的。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弯腰将萧垠胳膊架在自己身上，正要用力起身，反被萧垠轻轻推开：“你扶着我跑不快，你一个人跑还能活命。”

　　妘初歪着头，似在理解这句话，但见他神色清冷平淡，说话间毫无波澜。可能他真是这么认为的？

　　萧垠见她没有反应，又重复一遍，“你自己跑，还能活命。”

　　说完，萧垠紧盯着妘初的双眼，而那只放在背后的手慢慢抽出匕首，冷刃还未沾血。只要她口中敢说出半字同意，只要她眼底敢有半分松动，匕首就会瞬间扎入她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