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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压兵围寨 团团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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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火光裹挟着人一步步往前,身前身后依旧是片片黑暗,不得逃,不得归。
大祭司领着萧垠进寨,其余族人蜂拥着跟上去,原地只剩妘初。
她想不通。
不杀人,所以只是威胁吗?
她想不通。
便是隔着黑夜笼纱,那条在山下还需侍从搀扶的腿,此刻却行走自然无碍。
她想不通。
巫罗负责外界沟通,常年行走在山下,她一眼便认出了“萧公子”的真实身份。巫罗警告自己,“离那人远点!”
巫罗的徒弟姚林阿姊也警告自己,“他跟你常听的那个奸相一样,见了他躲远点,不许跟他说话,等他走了我再找你算账。”
妘初目光略带迟疑,几息后缓缓应下,只是心底对这番话还藏着几分怀疑。
他跟前朝奸相魏冬,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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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丞相,我们这儿不过是穷山僻壤,又无珍器重宝,哪里值得您如此大费周折?”巫罗冷眼横对萧垠,直接点出他的身份。
大祭司从一进门便未出声,只在听到萧垠身份时眼珠微动,复又归于平静。
萧垠此刻又变成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淡然地回道:“巫族人杰地灵,景美,”他顿住,随即顶着巫罗快要杀人的目光缓缓开口,“人亦美。”
“你放肆!”巫罗拍桌站起,指着萧垠的鼻子就骂,她在山下行走几十年,从来没遇到过这般放肆不怕死的人,竟敢当着她的面讽刺她们巫族人。
“大祭司不妨先看看这个。”萧垠没理会巫罗,转身朝大祭司抛去一块明黄色的东西。
纵使巫族避世千年,也是知晓圣旨何种模样。这块蚕丝绫锦织品织满祥云,两端还饰有银色巨龙,巨大的朱砂印占据大半,不论哪朝皇帝都是如出一辙的奢华。
大祭司粗略扫过,洋洋洒洒百字总结下来只有三个字——“要巫女”。
她拦下正欲发作的巫罗,混沌的眼白死死盯着萧垠,嗓音沙哑地威胁道:“杀了你,就没有人会知道这封圣旨,也没有人会知道巫族在哪儿。天高路远,你们那狗皇帝会来救你吗?”
萧垠四两拨千几:“大祭司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门外就急匆匆闯进来一人,大祭司看过去,是负责整个巫族安危的巫抵,只听她喘着粗气大喊,“大祭司,寨子被围了!”
萧垠从进门便在打量大祭司,见后者瞬间黑脸,不复刚才的冷静,而来人询问她如何应对,亦沉默不言。
萧垠低头啜饮一口,主动打破僵局,“大祭司的茶我很喜欢,你我之间还是可以好好聊的,对吗?”
“不愧是大晟最年轻的丞相,真是好计算!”大祭司勉强压下心底的怒气,“圣旨所言之事巫族还需商量,丞相若不着急,可先去寨门外同手下相会。”
“我自然不急,不过大祭司怕是弄错了一件事,此事并非商量,是命令。”萧垠说完起身便走,丝毫不在意身后大祭司三人的反应。
萧垠一走,巫罗再也按捺不住脾气,一脸不忿地说:“欺人太甚!”就这一会儿功夫气得她头上发髻乱了也顾不得整理。
“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这陈家当皇帝不过一百余年,连巫族零头都比不过,凭什么要我们老老实实听他们差遣!”
那狗屁圣旨上写得一清二楚,若不遂皇帝意送巫女进宫,就要派兵攻打。
想她们巫族偏安一隅,千年来与数代君主皆友好相处,如今竟被一个建朝不过百余年的人族丞相拿着圣旨上门威胁!
巫罗跟巫抵左一言右一句,两人都恨不得立即冲出去将寨子外围的人杀个一干二净,只待大祭司一声令下。
大祭司腾地站起,留下一句“我去找巫先”匆匆离开,余下巫罗跟巫抵两人相视无言。
巫抵看了眼巫罗,拔腿向外走:“我去安排人手做好防御。”
巫罗最终也站起来,“我去盯着人族丞相。”
而此刻人族丞相——萧垠究竟在何处?
先前萧垠出了议事堂,随意在寨中乱逛起来。许是巫族人对自己实力足够自信,又或是天黑月光暗,竟无一人阻拦萧垠。
他仿若入无人之境,七拐八拐竟走到了一处密林,竹叶新芽正发,沿着石子路继续往前,豁然开朗,眼前只有一处凉亭,两个石凳。
妘初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凉亭无灯,唯有几缕月光溶溶洒下,一道修长身影依稀可见。她走上前,走近了才认出身影的主人。
“萧……”妘初刚喊出一个姓就猛地收声,想到寨门外发生的事情,后退两步才开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萧垠低着头,正正好捉到面前人后退的动作,心底只觉得好笑,如今才知道防备怕不是有些迟了。
他抬眸,两人视线直直对上,那双澄澈透亮的眸子此刻充溢着警惕,像是兔子见了蟒蛇、幼鹿见了老虎般防备和逃避。
但妘初没躲,她迎着萧垠的视线,不躲不闪地打量他,思索他,试图看清他,看清他云山之下到底藏着什么。
反倒是萧垠败下阵来。
同心思透彻干净之人对视,是对城府深沉之人的刑罚。
萧垠目光下移,只见漏下的月光躲在女子衣裙上,映得衣裙绣上的石兰有了灵性,风一吹似在翩翩起舞。
石兰的叶细长长如女子双眉,石兰的花娇艳艳如女子笑靥,石兰微青而淡红之色反替女子腰间的金色铃铛花去掉几分俗媚。
萧垠手上一顿,他只觉得……此刻月光过于明了。
妘初不知萧垠内心思绪,她现在只想避开他,离他远远的,若是可以她更想杀了此人来弥补自己将寨子暴于人前的过失。
萧垠既已察觉她欲避开自己,又怎会让她如愿,以身作挡,顺势将手中东西举到她眼前,问:“这是你们巫族的兔子吗?”
妘初定睛一看,是只灰白相间的兔子,眼睛大胆张着,一点也不怵人。她不知这人在打什么算盘,也怕自己又被他三两语哄骗,索性避其锋芒。
“野兔。”
“野兔好。”萧垠说话间总是淡淡,看似情绪高涨,实则看不穿丝毫。妘初分析半天,也得不出一个结论,就又听见他笑着说:“无家无主,我养。”
妘初最擅长的观相偏偏对萧垠失效,心烦意乱间忍不住讽刺道:“无家无主的那么多,你都要养吗?”
这明显是在撒气。
“嗯”,萧垠看向妘初,虽是笑着,细看之下眼中并无笑意,“若是姑娘你,便是有家有主,我也愿意养。”
妘初狠狠瞪他一眼,骂道:“大祭司常说漂亮的男子最会骗人!果然如此!”
“我不骗人”,萧垠一脸真诚,此刻眼底真真有了一丝笑意,“兔子受伤了。”
妘初本是要找巫先问清银蝶之事,最后还是被萧垠三言两语用兔子的腿伤留下,又折回去拿药。
“喏,这是兔子用的,这是你用的。”妘初指着石桌上两瓶药说。
萧垠此刻没笑,也没动另一瓶药。他轻轻将兔子放在石桌上,指尖拨开毛发,露出血淋淋的伤口,见兔子要挣扎,只默默安抚。
妘初一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欣赏萧垠给兔子上药,动作温柔到跟他整个人格格不入。
她仿佛陷入了一团巨大的迷雾,不知在山中,还是在海中,亦或是在天上,她只能凭借本心,本心告诉她要向前走。
妘初忍不住问:“你来巫族到底有何图谋?”
萧垠趁机说出圣旨,“不是我要来的,是皇帝。我只是皇帝的臣子。”
这句话太坦荡,妘初反而更加不解。
灰兔“腾”一下跳到地上,萧垠见兔子乖乖缩在脚边,这才将目光移到她眉眼,正色道:“姑娘只知圣旨,可知我手中还有一道密旨。”
妘初冷哼一声,“一个圣旨不够,还要密旨,你们人族说话做事就是绕!”
密旨只有手掌大小,薄薄一张纸,只用十个字就决定了巫族的命运。
妘初盯着上面的“灭族”二字看了半晌,忽的一阵风,她陡然生出一股凉意。
萧垠一把搂起灰兔,余光扫到女子紧锁的双眉,找准时机:“若你同意合作,这密旨便交由你处理。”
妘初目不转睛地打量萧垠的脸,远处微风起,竹叶嘈杂。她听见萧垠说:“我会保你平安。”她点头应下。
“给我一夜,卯时出发。”
两人达成合作后,萧垠颇正直地提出去寨门外等,妘初找来姜枝送他出寨,自己则拐向大祭司所在的祭坛。
萧垠扫了眼前方带路人身上的金铃铛,只有五枚,而妘初腰间却有八枚。
他一手摸上兔子背脊,将墨迹全然抹在灰毛上,心情格外的好:这金铃无论代表能力还是地位,他的选择都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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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对妘初而言亦师亦母,看着大祭司满面愁容,她愧疚地低下头,“大祭司,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寨子也不会被外人发现,更不会……”
“你没有错!”大祭司打断她的话,肯定地说:“身为巫,本就应心怀善念,兼济黎民。你做得很好!
望你经此一事能明白,凡人百相,善恶本就无形可辨,日后唯有长怀分辨之心。”
妘初点头应下,一字一句将其刻在心上。得到大祭司应允下山后,她并未直接离开,而是掏出一卷纸笺,“这是我的回答。”
巫族学满巫术便可出师,妘初早在三月前便学完了巫术,只是大祭司给她出了一道玄问,并要求对答满意方可出师。
之前答了八次都各有缺漏,如今是第九次。
妘初双手递过。
她被挟持那一刹那,才明晰了这道玄问所问为何。
妘初离开后,大祭司垂眸未动,她方才未说,寨子这一遭是命定的劫难,没有妘初也会有其他人。只是她没想到,这劫难竟落在了妘初身上。
大祭司始终不愿相信:“怎么会是小妘初?”
巫先从暗处走出来,脸上神色未明,“我引蝶呼唤,本意为避开,不料竟凑成了两人相识。如今命盘已乱,前路未卜……”
大祭司手里还握着纸笺,满眼惋惜状:“这道玄问,她答得比我都好。她是族中天赋最高的巫,也是最可能成为大巫的巫!”
巫先沉默片刻,缓缓道:“此番下山,便是她要成为大巫的历练。”
亦是劫难。
或劫或缘,皆在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