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县主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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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烛火幽幽，龙涎香飘忽其中。
沈白芷屏退杂念，倾尽全部心力将季灵川传授的药理知识铺展于心。千百种毒性药性、配伍禁忌、针石心法在她的脑海中飞速流转。
她静坐在窗边案前，凝神思索良久，推翻了数套药方。两股毒素相克相生的诡秘特性，长公主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没有让她慌乱，反而刺激她下定决心战胜下毒之人卑劣的手段。
从她五岁开始学医，季灵川就告诉她：医者仁心。如果没有治病救人的心力，就不要碰那些看似寻常却能救人性命的草根药石。
沈白芷还记得她当时对季灵川的许诺：师傅，我喜欢草药的药香味，我更喜欢看您治好的病人开开心心回家的样子。
从此，沈白芷上山采药时被毒蛇咬，从山上不慎跌落险些失聪，熬药时过于疲惫被烫伤……所有的这些都不能阻止她倾其全部心力钻研医书药书。
就连沈白术也佩服她彻夜不眠、孜孜不倦的劲头，每每笑她当年在土地庙时一定感应到了师傅和他的到来，所以才以哭声为诱饵，最终来到了药神的家。
沈白芷也十分庆幸自己长在这样的家里。师傅从来不强求她学习女红，也不会让她读《女训》，她喜欢做的便是季灵川让她做的，即使是婚姻大事，她知道只要自己不肯，季灵川绝不强迫。
季灵川……
沈白术……
幽幽烛火下，沈白芷抬起困乏的双眼，望向微微泛白的天际。
沈白芷知道她一定会跟他们重逢，也一定会治好长公主，毕竟长公主也在等着再见季灵川一面。
终于，沉沉夜色彻底褪去，破晓微光穿透窗纱之际，沈白芷敲定了一套险中求胜的方子。方子寒热并调、攻守兼具，药性霸道却不伤根本，恰好能制衡长公主体内一沉一烈的双重毒势。
方子一定，沈白芷即刻交给中官，中官收了方子，火速遣人去御药房抓药、煎制。待药汤熬好，沈白芷又以银针落穴，疏通闭塞气血，压制毒素蔓延；再取玄色砭石，顺着经脉缓缓推熨，引动药力游走周身、贯通肌理。
汤药内服、银针固脉、砭石引毒，三法相辅，层层递进。
沈白芷寸步不离榻前，观察着朱瑞云的气色和脉象。终于，朱瑞云紊乱飘忽的脉象渐渐平稳，苍白的面容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变得绵长安稳。最凶险的一晚过去了。
沈白芷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下。她轻轻舒了口气，又叮嘱御医与中官一些需要谨慎注意的事项，这才退出寝殿。
外室中，裴星野竟也守了整整一夜。她靠在椅上，眉头微锁。听到沈白芷的脚步声，才从恍惚中醒来，眼神迷蒙，轻声问道：“怎么样了？”
“还好，应是控制住了，殿下暂无大碍，安稳静养便可。”沈白芷声音略带沙哑，神色却很轻松。
天光渐亮，晨雾轻薄漫入宫道。
沈白芷和裴星野并肩走在空旷清冷的宫道上，漫天破晓晨光，轻轻罩在二人疲惫的身影上，护送着她们回了莫宅。
一声鸟儿鸣叫穿窗而入，婉转清亮，落在静谧室内，将沈白芷从沉睡中唤醒。
室内一片明亮，春色天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泻而入，金光洒在地面，落在床沿、帐幔上，澄澈温暖。
沈白芷轻轻舒展双臂，从床上起身，行至窗边，抬手轻轻推开木窗。
昨日的初春落雪将长空洗得透彻干净，高空之上，万里无云。日光朗朗，普照天地。整座宅院被雪水洗过，纤尘不染，玲珑可爱。
沈白芷倚在窗沿，望着眼前满目的春景，心底涌动出一股暖意。
“一切都会好的。”她记得昨夜她是这样对傅临渊说的。
小岚似乎听到了室内的动静，敲了敲门，在门外轻声问：“姐姐，你醒了？”
沈白芷来到门边，推开门，小岚笑眯眯站在门外，“姐姐，你终于醒了，你猜猜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沈白芷瞧了瞧高悬头顶的暖阳，眨了眨眼睛，笑道：“是不是已经日上三竿了？”
小岚点点头，又说：“已过晌午了。您回来倒头便睡，真是累坏了。不过您现在气色极好，比春色还美。”
沈白芷笑意更深，此时，她心情格外舒畅，天地之下的一切在她眼里都分外妩媚可爱。
“傅大人如何了？”沈白芷想起昨夜傅临渊的落寞，又知道小岚与忆渠相处甚好，于是问道。
“您还真问着了，傅大人一早就去了大理寺办案，听说是抓了个什么太医？”小岚说。
沈白芷心里一动，太医？难道是裴惊羽手底下的李太医？
她又想到昨夜在皇宫寝殿里想到的三次下毒最大的嫌疑人便是这个李太医。但是，毫无凭据，傅临渊不至于轻举妄动。
小岚不知道沈白芷为何本来晴朗眀霁的脸上现出一丝疑惑，她挽起沈白芷的臂弯，说：“您别再想东想西了，快洗漱吃些东西吧。”
待沈白芷落座于花厅，面对一桌子极其丰盛的饭菜，一筹莫展之际，春日已经偏西了。
沈白芷终于决定放弃眼花缭乱的满桌大补的鱼和肉，捧起一碗清粥，刚喝了半口，就听门外脚步声起。
裴星野和傅临渊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裴星野一袭浅湖蓝色的衣裙在春日的光辉下如涟漪波动的湖面，温温柔柔，将她略带疲乏的神情掩盖地恰到好处。
她身后的傅临渊端肃的神色在见到沈白芷的刹那柔和了许多。
“你们怎么来了？”沈白芷放下瓷碗，问道。
“我是来告诉你，长公主在你的用药下，睡得极其安稳，让你放心。”说着，裴星野瞧了瞧已坐在自己身边的傅临渊，“路上正好碰上他了，索性一同来了。他来做什么，你倒是要问他了。”
傅临渊看着满桌子的菜分毫未动，先劝沈白芷吃饭，然后才讲了起来。
原来小岚说他抓了一个太医，确实不假。但是抓的并非李太医，而是被打入大牢后死在大理寺狱中的那名太医的前任。
“所以，那个太医是如何招供的？”裴星野端起一碗花胶，抿了一口，问道。
沈白芷也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傅临渊。
傅临渊道：“这位太医已到古稀之年，但是精神矍铄，记忆甚好。他说他从来未见过死在狱中的那人。”
沈白芷和裴星野瞧了瞧对方，都现出疑惑的神态。
傅临渊继续道：“我又走访了太医院的其他御医，确实他们两人从未在太医院碰过面。是在这位老太医致使仕之后，那名年轻太医才到任。”
沈白芷放下碗筷，问道：“那毒害长公主的药方到底是不是这名老太医给他的？”
傅临渊摇摇头：“老太医矢口否认。”
裴星野叹息道：“但是，那年轻太医已经死了，现在死无对证，这么说，线索是不是就断了？”
傅临渊说：“我顺藤摸瓜，查到那个年轻太医原来是买官才坐到了那个位置。所以，这倒是一条线索，看看后面能牵扯出什么人吧。”
沈白芷又想到李太医，碍于李太医跟裴惊羽的关系，终究没在裴星野面前提起。
裴星野拧起眉头，道：“卖官鬻爵一开，便是朝堂溃烂之始。现在以金银论品级、以财货换仕途，竟已成了家常便饭。有钱便可为官，如此下去，朝堂再不是取士的地方，反而成了商贾逐利的地方了。”
说着，她“啪”地放下筷子，忿忿不平。
傅临渊点点头：“这些花钱买官之人，他们斥巨资求一官，上任之后，必先百倍盘剥百姓、搜刮地方，以求回本牟利。层层贪腐、盘剥，苦的是天下黎民，耗的是朝廷根基。更可怕的是，此风一旦滋生，仕途彻底浑浊。正邪错位，朝堂风气便一日日败坏松弛。朝堂无正气，则天下无太平。”
一时间，坐上三人陷入沉默，明明症结所在，尽人皆知，可是这卖官鬻爵是如何蔚然成风的？却是无人敢明说的。
沉默之际，忆渠一脸凝重、轻手轻脚来到傅临渊身边，没有刻意低声，只一句话，却让在座三人大吃一惊。
他说：“县主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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