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戏真做》人文林

2、第 2 章 阿姊

　　——半夜——
　　袁昭昏睡了三天，这清醒过来，现下是毫无睡意。
　　她无趣的仰面躺在床上，伸手拿过床边那枚刻了她名字的玉佩。
　　仔细瞧上面还刻了叶子的纹路，栩栩如生，看起来她家应当是财力雄厚的，连玉佩上的叶子都雕的如此精致。
　　她反复摩梭这玉佩上“袁昭”二字，脑海中尽力回想着之前的记忆。
　　依旧是什么都没有，落寞感袭满她的全身，她不知何时才能恢复记忆，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都让她很无力。
　　她把锦被拉过头顶，蜷缩起身体，手中攥着那枚唯一与自己有联系的玉佩，感受着自己的温度，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渐渐昏睡过去。
　　——书房——
　　屋内灯火通明
　　高玄青手中握着笔管，在纸上缓缓写了几个词。
　　失忆、身手不凡、身份不详。
　　这几个放在一起，任谁都会觉得她十分可疑。
　　那枚玉佩的材质，是极好的料子，雕刻工艺也非民间所有，只怕是他这朔安也没有这等能工巧匠。
　　回想初见袁昭的样子，她皮肤白皙、细腻，身上穿的也都是贵重的料子，莫非是个世家大族的女儿？
　　朔安姓袁的家族不多，能有这般大的女儿的却没有，说明她不是朔安的人。
　　他已然派人去那几天有没有什么大家小姐，或富家小姐经过朔安，目前还没有消息。
　　一筹莫展之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本以为是青石，刚想开口嘱咐他查点东西，抬头一看竟是早已回房的白晓生。
　　“有事？”
　　“有事！若不是因为你的事，本神医才不会半夜爬起来找你。”
　　“坐。”
　　白晓生丝毫没有客气，搬了个椅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袁姑娘的身份很有问题。”
　　高玄青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她脉象虽是虚弱，但根基极好，像是常年习武之人；且身上的伤口愈合速度异于常人——短短三日，皮外伤已经开始结痂驼脱落。
　　哪个好人家的女儿会像她这样？”
　　“她来时身上虽不是穿着华丽，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也能看出布料和绣工都是顶尖，连随身带的玉佩都是精品。
　　整个朔安也就只能在我这安王府也只能找到几块。”
　　“何止是这玉佩非比寻常。”
　　“还有什么？”
　　“今日我来此想说的不止关于她。”
　　“说。”高玄青很少见他卖什么关子，有些意外。
　　“关于你外甥，高恒。”
　　“恒儿怎么了？”他听到这话，表情认真起来。
　　“你也知道他打从娘胎里出来，身体就不好，每月月圆之日便心口疼痛，极难忍受。
　　我之前怀疑过下毒，怀疑过中蛊，可都没有进展，只能靠止痛的汤药让他暂时熬过去。
　　每等他修养的好些，就到了月圆日，这也导致他身体越发虚弱，迟迟不见好转。
　　可这三天我日日给他把脉，却发现他的身体比之前恢复了许多。”
　　“恒儿的病好了？”高玄青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恢复了许多，不是完全好了。
　　你也别太激动，这不是我的功劳。小恒儿说袁姑娘昏迷之前给了他吃了颗药丸，我怀疑这她的药有关。”
　　白晓生一口气说了这些话，觉着有些口渴。顺手拿过旁边的茶壶，给自己润了润嗓子。
　　“我研究了她身上带的药瓶，只有一瓶是喂给小恒儿的那种。里面剩下的数量不多，用的药材还不能完全分辨。”
　　说到这，他故弄玄虚的停顿了会儿，才继续开口：“这药丸，不说你这安王府没有，就算是皇城内也不见得有。”
　　“皇城内都不见得有的药，这样轻易就给了初次见面的孩子。”
　　高玄青微微眯起眼睛，手里不停玩弄从手上摘下的玉扳指。
　　白晓生接着他的话说：“有两种可能，一是袁姑娘心善或这丹药在袁姑娘眼里无足轻重，那对我们很有利；
　　二，这袁姑娘是敌人派来的细作，故意带着能治小恒儿的药丸，来到我们面前，可计划出了意外，她失忆了。”
　　“依旧对我们有利。”
　　白晓生瞥了他一眼，心想他是不是疯了。
　　“若是一，袁姑娘应当不会见死不救；若是二，她也必然要有能救人的大夫，才能有这丹药。
　　我找了五年的人，如今就这样送上门来，怎能不算是对我们有利呢。”
　　高玄青的眼神逐渐坚定。
　　听完他的话白晓生点了点头“如果能找到制药的大夫，说不准能让小恒儿的病彻底痊愈，甚至……”
　　下面的话他没说出口，高玄青替接着他的话说。
　　“甚至让阿姊醒过来！”
　　长公主产子后中毒，这毒很是奇特，没让她立即毙命，而是让她长眠至今，这是他的心结。
　　二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彼此都意识到一件事，他们需要让她尽快恢复记忆，或尽快找到她的家人。
　　“我会想法子帮她尽快恢复记忆，不过她恢复记忆后会不会帮你，这就看你的了。”
　　白晓生其实心里想的是让他去主动献身，成功了她自然会尽力尽心地救。
　　他也只是心里想想没说出口，留高玄青一个人在原地思考，转身出了门。
　　在高玄青心里，整体的疑虑有两个
　　一：袁昭是细作，是谁派来的，又要如何化敌为友
　　二：若她不是细作，何时能恢复记忆
　　她的身份得让清风立刻去查。
　　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让袁昭恢复记忆后“心甘情愿地”帮他救人。
　　若她真是被派来的细作，那必然是从小培养的死士，也不会有父母，应当没感受过什么亲情，让她在失忆期间对他们产生感情，这是最简单的。
　　若是执意不救，那他也可以不当什么好人。
　　“清风！”
　　“在。”
　　“你明早起身，暗中查访附近各州是否有实力强大的袁家，无论是财力还是势力统统传信给我。
　　明早我把袁姑娘的玉佩拿来，你去查是否有类似那块玉佩的纹路。”
　　“是！”
　　————
　　翌日午时
　　袁昭看见面前跟朝食一样，完全没滋没味的吃食，胃口全无，眼睛看向面前春水秋水二人。
　　最终落到秋水身上。
　　“你醒了？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只是惊吓过度，已经没事了。”
　　“昨晚是我抱歉，吓到你了。”
　　秋水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姑娘折煞奴婢了，是奴婢偷偷出去喂小白才被吓到，跟姑娘没有关系的，姑娘不必道歉。”
　　“小白？”
　　“就是昨日那只纯白的狸猫。”秋水见袁昭这样好说话便少了些内敛。
　　“狸猫。”袁昭这才清楚昨日那只毛茸茸的是何物。
　　“下回你可以把它带回来喂，不用再偷偷出去。”
　　袁昭从她们的话中猜到，她们应当是不能养它的，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养。
　　说不准过几天自己的家人就找到自己了，若是自己养了小白，定然要将小白带走。
　　可这样秋水就见不到它了，她不能这样做。
　　“真的吗？”
　　袁昭笑着点头。
　　“姑娘你可真好。”
　　在秋水心中，袁昭已经是一个及其人美心善的形象了。
　　“秋水，你再夸下去菜就凉了，姑娘身子本就还没好，白神医再来时，见到姑娘身体还没养好，肯定要怪罪。
　　怪罪你我二人是小事，姑娘身体迟迟养不好，才是大事。”
　　春水也是开心的，跟着这样心善的人，这段时间的日子定然会过得不错。
　　可她们再聊下去菜就真的凉了，饭后的汤药也需趁热喝。
　　“对对对，是奴婢多嘴了，姑娘快吃。”
　　二人的目光都落在袁昭身上，让她不得不看向面前这些寡淡无味的菜上。
　　眼睛微转，再次看向她们二人，心中有了想法。
　　“春水、秋水，你们吃了吗？”
　　“奴婢等姑娘用完，就下去吃饭。”
　　听完秋水的回答，她脸上的笑容浓了些。
　　“秋水，你去再拿两副碗筷，你们跟我一同吃，这些菜够我们三个人吃。”
　　秋水看了眼春水，没动。
　　“姑娘。”春水为难的看向袁昭。
　　不是她不愿，是她们不能，特立独行会引来忮忌，若是姑娘永远不会离开，姑娘会帮她们撑腰，可她终究是要走的。
　　“秋水，你去偷偷拿两副碗筷，之后就留在这里。
　　这院子里平常只有你们二人，不会有人发现的。”
　　袁昭明白他们的难处，虽说她可以直接表明是自己的命令，但她终究是要离开的。
　　“多谢姑娘。”春水松了一口气，她不害怕袁昭是个面善心冷的人，独独害怕袁昭听不出她的意思。
　　一个刚刚失去所有记忆的人，会纯真的面对这个世界，可让一个不记得之前经历的人，想到这一层是极其困难的。
　　春水想到这，觉得有些遗憾，遗憾自己不能永远陪在袁姑娘这样，又善良又聪明的人身边。
　　“秋水，你避着些人。”
　　说着就追着秋水出去。
　　整个午饭时间，袁昭偷偷的放缓自己的吃饭速度，虽说是跟她们二人一同放下碗筷，但她夹菜进嘴里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逃过了吃饭这一劫，喝药却是逃不过的。
　　春桃全程盯着她喝，袁昭几次试图支走她，都没成功。
　　她垂死挣扎“必须喝？”
　　“必须喝。”
　　袁昭盯着面前的黑乎乎的药，要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迅速灌了下去。
　　之后她一直在想办法缓解自己口中的苦涩，直至春水说王爷要见她。
　　领着她一路去到王府的正厅。
　　一路上弯弯绕绕，期间经过了昨晚的凉亭，她这才理清王府的路线。
　　厅里只有四个人，两个小斯，高玄青跟一个小孩儿。
　　还没等她来得及仔细观察这个小孩，就见他走向自己，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
　　袁昭下意识地往旁边走了一步，奇怪的看着他。
　　“你这是做什么？”
　　“袁姐姐救命之恩，恒儿没齿难忘。今后无论姐姐遇上什么难事，尽管来找我，我都能帮你办成。”他直起身，连着吐了一连串的话。
　　“救命之恩”那面前这人应当是旁边看笑话的安王的外甥。
　　“无论什么事都可以？”袁昭笑脸盈盈的看向他，想逗一逗这个一脸正经的小孩。
　　“对，无论什么事都可以。”
　　高恒认真的点头。
　　旁边传来笑声“傻恒儿，她分明在逗你，若是她要这天上的星月，你都要给她去摘？”
　　高恒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天上的星月，我自是摘不得。”
　　“不过只要是袁姐姐提出的要求，我都会尽我所能力去办的。”
　　他的眼神专注，袁昭忍不住上手摸摸他的头。
　　“放心，你袁姐姐是绝不会提出，这样不可能完成的要求的。”
　　高玄青听出来了，这话就是冲着自己说的。
　　“好好好，是本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就算我们小阿昭要这天上的星月，阿姊都会先办法摘下来给你。”
　　“阿姊，我才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好好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阿姊？”

　　刚刚是谁在说话？阿姊又是谁？
　　“怎么，袁姑娘连男女都分不清了？”
　　袁昭感觉眼前的事物开始变模糊，头似快裂开般疼痛，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后失去了意识。
　　——
　　高恒看着刚刚还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下一瞬就要倒下，伸手接住她，但他只是一个五岁孩童，不足以支撑住她的身体，他只得垫在她的身后倒下，防止她摔伤。
　　“姑娘！”春水急忙上前把人揽进自己的怀里，把高恒解救出来。
　　“去医馆，把白晓生带过来，就说袁姑娘晕倒了。”
　　“是！”
　　吩咐完两个侍卫，高玄青才扭头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人。
　　他快步上前，从春水的手里接过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她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