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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玉婴惹了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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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晟从同月苑大步走出,心中鼓荡着些许不平,又觉得自己对母亲言语稍重了些,一时间有些混乱难言。
他便在园中一处长廊坐下来。
他今日回府回得晚。明日要出发去栖霞寺礼佛祈福所需之物,已由他的贴身近侍、家生子墨砚在秦林街将军府带人理好。因了近来李长晟都是在自己的将军府歇息,他并未让国公府内自己院里的小厮与侍女准备自己留宿诸事。
穿堂的长廊里,寒风甚紧。李长晟虽身健体壮,却也觉得身上发冷。
实则还是心里发冷。
自己还没如何对玉婴好呢,不过给了她一个正经名字,替她过了一次生辰日,竟就有那等下作谣言传将起来!
而且内宅权力最大的那人——自己的母亲,看起来是丝毫不会替那孩子做主,非但不替她做主,甚至……只想打压住她。
玉婴……不过才十四岁!她什么都没有!
李长晟有些后悔。自己此番回京,对玉婴的一些举动,在自己看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却竟然先后激怒了父亲和母亲,令他们迫不及待地摆出立场来——你,别沾染那不吉之人、污糟之事!
他从未曾叛逆过,却猛然在玉婴一事上,生出一种似若叛逆的情绪来。
也不知坐了多久,忽听两声梆子声响,“二更人定,各院安歇,锁紧门窗……”,却是府内的巡夜家丁敲响了二更。
少年从长廊凳上站起身来,朝西边快步走去。
同月苑里,大丫鬟湘秀一身寒气地匆匆回来。
“大公子去了何处?”
“回夫人,大公子他……去了西院。”
贺行蕴恼怒地叹出一口长气,也不知是不是被湘秀身上寒气激的,令她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西院阁楼。
老黄有些惶然地将李长寿迎进房门,又点燃了一根蜡烛。
“怎的这么早便安歇了?”今日大公子李长晟面色格外清冷。
“是……没什么旁的事,一般便是这个时辰……”老黄忙答。
李长晟看向二楼,那上头已是黑魆魆一片:“玉婴她……歇了?”
“回将军,玉婴小姐今日练功练得……有些狠,应是累到了。”
“明日去栖霞寺,你可要去么?”
“老爷只令小兰跟着去服侍娘子,老奴便留下来照顾玉婴小姐。”
李长晟看着老黄,点点头,在老黄端过来的椅子上坐下。
“当初……父亲为何让你来?”李长晟突然问道。
老黄一愣,他当年为了跟来,着实做了番狠命的折腾,自宫、毁面……
“蒙国公爷看得起,能让老奴这么一个废人随了来,老奴……”老黄喃喃说着。
“父亲让你来,是要你护了那女人不在这后宅里受欺负吧?”李长晟打断他,冷声说道,“你可做到了?”
老黄身上一抖。
十几年在这国公府西院里,自己可还记得当初的起心发愿?
只日日看着那仍旧令自己心醉神迷的朵儿娘子……她有国公老爷护着,自己只像个低贱丑陋的影子。
和十几年前的西疆战场比起来,西院的日子……实在是太舒坦了,舒坦得让人夫复何求……
“你做到了?或是没做到?可能答得上来?”少年将军冷得像冰一般的诘问声,仍在继续,“或者说,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可能答得上来?”
“将军……玉婴小姐那里,老奴若有何事做得不周,请将军责罚……”老黄毕竟聪明,眼前的少年将军,如何会因了朵儿娘子的事,在这里说嘴。他无非是在说玉婴。
府中所传玉婴魅惑亲兄的谣言,确已影影绰绰地传到了西院。老黄堵了堵徐妈之流的嘴,看玉婴好端端的,始终神色如常,心想事关大公子,自有正宅夫人过问,便并未如何上心。
李长晟看着下跪的老黄,心中一阵恚怒。
十几年来,玉婴那孩子过得如此憋屈,但凡眼前这老黄拿出点军爷那豁得出去的气势来护她,怎至于……
“玉婴这名字,既是本将给了,本将便要令她活得有个玉婴小姐的样子。”李长晟慢慢说道,像是在做个宣告,“她没有丫头侍婢,待本将从栖霞寺回来,便要从你这里接下她来……”
他盯着有些茫然的老黄丑陋得令人发憷的疤面:
“莫忘了你身份责任,更莫要负了你当初……对你自己下的那些狠手!”
少年朝着二楼的方向看过去,那头仍是黑黢黢一片,无声无息。
他转身去了。
一晃已是几日过去。因了国公府阖府去了栖霞寺,宅院里十分清静,每日里仅有洒扫粗仆在固定时辰里干活。
玉婴这几日里,觉得甚是奇怪。以往她做什么去哪里,老黄从来不管不过问,只每顿饭给她留好,她常常并不回来吃饭,老黄便将饭收拾了事。
哪知这几日里,也不知是不是因了母亲朵儿不在,老黄无事可做,竟如同以往围着母亲转那般,整日里绕在玉婴身边。
玉婴皱着眉头瞪他,想让他莫要跟着自己外出,老黄梗着脖子斥她:
“前一阵你偷着外出也就罢了,如今外头世道不太平,你可知粮荒将至,若京城已是如此,外头老百姓怕是已经活不起了。每每到这种时候,拐人卖人的事,就会变得又多又乱。你一个小女娃子,生得又好,出去不就是活生生的靶子么……”
说什么也不放她独自外出。
玉婴无法,干脆蛰伏了几日,心想等到母亲回来,老黄便会贴到母亲身边去,自己再自由行事。
这一日,玉婴刚在老黄眼皮底下练完功夫,二人在房檐底下比着不同的炭烧起来到底有多大差别时,外院管事张大过来叫走了老黄。
老黄离开时,眼中有些不确定的忧色,他扭头对玉婴叮嘱道:
“玉婴,莫要调皮,不许趁老奴不在,自己偷跑出去玩啊……真不是老奴吓你,你从小在这么个院子里长大,任事不知的,外头……”
玉婴打断他:“放心吧老黄,等你回来,我一定还在这里……”
可是等到老黄小步快跑着回来时,地上那两小堆炭和炭盆凌乱摆放着,却哪里还有玉婴的影子。
老黄眼前飘出那位大公子李长晟阴戾的眼神,打了个寒噤。
他快速地在西院里四处寻找了一番。
没找出玉婴,却把徐妈拎了出来。
确切地说,是徐妈自己冒了出来,对他说了一句话:“玉婴那孩子,怕是惹了个大祸……”
徐妈将老黄引到一处月洞门,指着那条通往外院的分叉路:
“……我是躲在这里看到的,玉婴小姐被捂了嘴,被两个姐姐一前一后抬走了,因了见那两个姐姐是……是白姨娘身边的,我便没敢去拦……”
老黄瞬间头大,问徐妈:
“白姨娘身边的……那……她二人干这事,是……白姨娘吩咐的?”
徐妈看老黄一眼,像看一个傻子,迅即垂下眼皮去:
“自然便是白姨娘吩咐的,所以我不敢拦……既是白姨娘吩咐,怕是和夫人……”她故作姿态地捂嘴,不再往下说了。
老黄心乱如麻地转了一圈,又问那老妇:
“她们是要……干嘛?”
徐妈捂嘴捂了半晌,才小声说道:“只不知玉婴小姐是惹了哪样的祸事,既被这般背人耳目地弄走,至少是要弄去狠命教训一顿……”
老黄想起先前自己被那外院管事张大叫走,去说的却都是些不相干与不重要的杂事。他一拍脑门,悔不当初,心下更是惴惴,不禁又自言自语道:
“白姨娘和夫人……不都去栖霞寺了么?”
“嗐,主家儿不在,也不碍着底下人做事啊……”徐妈这话,说得老黄更是忧心。
正在原地滴溜溜乱转着,老黄突然福至心灵般,耳中响起李长晟那句“莫要负了你当初对你自己下的那些狠手”。他一咬牙一狠心,将头脸上那块遮面布巾“唰”地一声扯落下来,朝地上一掷,勾着腰背便去了。
那一晚,老黄终究是拿出了些当年军爷的狠辣手段来。
他在四姨娘白灵沁的福德苑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撞见好几个丫头婆子和粗使仆人,却连玉婴的半个影子也没瞧见。
他索性拿出军中寻人的技法来,趁着尚有天光之时,在福德苑贴地寻迹。
果然竟在柴房里寻到玉婴的一块帕子。
老黄紧攥了那块帕子,找到那个先前非但拒不承认掳了人、而且硬声斥责老黄越礼放肆的大丫头秋羽。
“不过一块帕子,不定是哪个丫头子丢落在柴房的……”秋羽犟着回道。
“你可见过哪个丫头子有这样橘黄色的帕子?”老黄自然认得玉婴自己染的黄布料子。
“怎的没见过?多了去……”秋羽与其它几个丫头对了眼神,毫不在意。因了那几人也叽叽喳喳应和起来。
老黄与她们争辩不过,面上疤痕都气得发了红。
终于掐住秋羽手腕,将她提了便走。
缩在下头的两个男仆见秋羽挣扎,奋起过来要护她,却哪里扛得住军爷老黄的腿脚,两下子便被踹翻在地,眼睁睁看着怒不可遏的老黄将秋羽丫头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