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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魅惑亲兄 ...

  •   西院静筑的垂花门外,国公爷身边最得力的长随陈忠对丫头小兰细细交待着。

      “明日阖府去往栖霞寺礼佛,为期十日。老爷特意吩咐,令朵儿娘子随队同往。”

      “忠大爷,怎的现在才说起来?娘子这边可是一点也没有准备……”小兰也是胡女,日常只在西院随侍朵儿,从不往正宅去的,因而十来年了,她也没学会中原的尊卑规矩,说起话来直愣愣的。

      陈忠不以为忤,淡淡说道:

      “你稍后便抓紧去准备吧,来得及的。只再交待你一声,寺中斋戒,全程茹素,莫要带半点荤腥零嘴、香粉脂膏。娘子日常用的清茶、药包……还有老爷过来爱用的那些,记得备好即可。到了寺中,谨守规矩,安守西院本分,少言少行,切勿随意走动、与各院掺和,安稳随众礼佛便是。”

      “老爷过来爱用的那些……”小兰说话仍无禁忌,心中有疑惑,直接便问了出来,“……那些物件,可好带到寺里去?”

      陈忠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禁老脸一红:

      “照吩咐行事即可,不必多问。好生伺候娘子,莫出纰漏。”

      说完这句,他不再多言半句,拱手一礼,转身便去了。

      徐妈提着衣角从院墙后过来,左右张望无人,快步走到小兰身侧,压着极低的嗓音说道:

      “小兰姐儿,你可听见外头的风声了?正宅那边如今传言坏得很!”

      “怎的了?”

      “以前便偶尔有些类似的怨言,如今闹得越发凶了……说朵儿娘子祸水妖孽得厉害,狐媚惑主,竟连佛门斋戒这般清净庄重的阖家大事,也要绊着国公爷的腿脚……”

      小兰翻个白眼,怒道:“什么乱七八糟,这不忠大爷刚才来让娘子准备的么?哪里是娘子要去的?”

      “可不么?……我想着,怕不是因了玉婴!”徐妈神情越发诡异。

      “玉婴?又干玉婴何事了?忠大爷可没让玉婴也跟着去。”

      “嗐,你可知道,正宅各院私底下疯传怪话……说玉婴心性不正!说她日日黏着……黏着大公子,举止逾矩、不知廉耻,竟敢魅惑自己的亲兄长!”

      “啥?”小兰呆呆发愣。朵儿娘子十几年来被人嚼舌根不计其数,只一个不搭理便是,小兰跟着也早已习惯了。可……如今被嚼舌根的,竟成了玉婴,那孩子才多大啊?

      “小兰姐儿,你想想,以往她们胡说朵儿娘子,朵儿娘子有老爷护着,如今……却说起玉婴来,老爷可不会护着玉婴……”

      小兰身上一抖,捏了捏徐妈搭在自己腕上的手,转身进了静筑卧房。

      ……

      同月苑内,贺行蕴正听大丫鬟湘秀一一汇报明日将要带去栖霞寺的箱笼物件。

      李长晟大步走入,一身俊逸朗然的少年锐气扑面而来。

      “娘,您找我?”

      贺行蕴每每看到她这宝贝大儿,总是止不住的欢喜。她知道儿子军政诸事颇多,早免了他回府请安的虚礼。最近数日,李长晟都在秦林街昭武将军府,因了白日里理事,往往忙至深夜,便一直没有回国公府来。

      “晟儿,你如今竟比你爹还要忙些呢。”母亲笑道。

      李长晟知道母亲特意唤他来说话,无非又要提说亲之事。便笑着坐下,揭开桌案上的点心盒盖,捞里头的小食吃。

      “你也知道娘唤你来要说什么,”贺行蕴贴着儿子也坐下来,“你今年十九了,功名爵位皆立,立身之本已然稳固。男大当婚,是时候考虑婚配之事了。”

      “娘,莫说儿子才十九,且军中任上事务繁忙,别家大儿二十好几了,比儿子闲得多的,也不见忙着说亲啊……”

      “……你说谁啊?”贺行蕴见一开口便被儿子驳回来,不愿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不管你说哪个,皆与咱家无关。你如今身份不同,早早定亲成家,是朝堂体面,也是你的立身根基。”

      李长晟默然。

      贺行蕴便忙将自己属意的几个世家贵女,一一说给他听:

      “吏部林尚书家的嫡长女,知书达理,温婉端静,年纪与你相当,家教严谨,是正统大家闺秀风范;还有太傅苏家的二姑娘,饱读诗书,品性端庄,素来在京中贵女圈里声名极好,无半分骄矜习气;再者,便是镇抚使陆家的嫡女,将门出身,英姿爽朗,配你这武职身份,亦为相宜。”

      李长晟却打了个哈欠。他日日忙碌,本来心中记挂着要兑现上次与玉婴所说之事,竟一直没空。今日回国公府,他便心中想着,与母亲说完话后,待要去西院看看玉婴,关于接她去秦林街的事,自己已有了计较。

      贺行蕴见儿子丝毫没有兴致的模样,心中失望,仍按捺住,缓缓说道:

      “这几家,皆是清白世家、门当户对,品行样貌、家世底蕴无一不妥。我本打算,等此番咱们阖府去栖霞寺十日礼佛祈福归来,尘埃落定,便择一户最相宜的,正式托媒说亲。若是你愿,我可借着宴饮雅聚的由头,安排你远远见一见,合眼缘最重要。”

      李长晟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清茶,认真看着母亲,说道:

      “娘,儿子现下确实没有心思顾及婚配家事……一则朝堂诸事繁杂,再是北疆军务如今暂由副将代为统领,圣上数次隐晦提点,有意让我尽早返回北疆……”他见母亲神色渐冷,便又搬出父亲来,“您问问父亲便知,儿子到底有多忙……便是现下,还未能过问明日启程行囊,就已经困乏了……”

      贺行蕴被他说得一时黯然,片刻后,不悦道:

      “既你无心婚配,便更该爱惜自己羽翼、珍重自身声名!”

      李长晟被母亲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说得愣了一下。

      这话却又是从何而来?

      “晟儿,你这次回京,自己有了将军府,回家的次数就变得屈指可数了。”

      “娘却知道,你每次回来,必要去往一处……”

      李长晟皱了皱眉,眼前浮现出玉婴皎洁而秀的面容,果然听他娘说道:

      “你与西院那孩子,怕是走得有些太近了!”

      不过去了两三回,便算“走得太近了”?

      “你果然是这般不以为然!”贺行蕴声音已沉,“那西院,你父亲去便罢了……你怎能……?”她竟然哽住了。

      “儿子不知,为何要对西院如此避忌?”

      “你……你可知,如今府中都在传些什么……真真不堪入耳。那个当娘的,那等惑人的命格,绊住你父亲半生……整个国公府,从为娘到……几个姨娘,辛辛苦苦替你父亲掩盖住……西院丑事,生怕漏出半点风声,竭尽全力也要维护你父亲声誉和宦途。”

      “可你,却与那西院主动接近……难道你竟不知,如今你乃是堂堂昭武县侯、朝廷武将重臣,前程大好、声名贵重,怎能去趟这等污糟浑水?!”

      李长晟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玉婴常年居于西院,深居简出、足不出户。父亲虽不认她,但她好歹也是我李家血脉……却就这么从小被关在槛中一般,还要被视作污遭浑水?”

      贺行蕴见儿子丝毫听不进自己言语,竟反过来替那女孩说话,心中惊了又惊,沉了又沉:

      “晟儿你……糊涂啊!你但凡听一听那些传言,说那孩子性随其母,小小年纪便心性不正,魅惑亲兄,悖伦失度!你若不及时远避,再陷入这等龌龊流言里,你的清名体面,你的日后前程……怎会不受影响?”

      “母亲您身居主母之位,执掌内宅,为何任由这般无根无据、龌龊不堪的谣言,在国公府肆意流传?”李长晟只觉荒谬至极。

      “难道你不知,内宅妇人口舌、婢仆闲言,最是堵不住、杀不尽的东西?”贺行蕴怒气渐生,“况且晟儿之行径,不正是在给人口实?你给她起个玉婴的名字,弄得满府尽知,你甚至还想……还想将她接到你的昭武将军府去……”

      “儿子不过看她实在可怜,她从小虽有爹有娘,却过着奴婢一般的日子……儿子既有余力,便愿助她过得稍易一些。”

      “绝对不可!收起你的怜悯之心吧,晟儿。咱们李家,自从来了那个胡人妖女,便被搞得家宅不宁,积怨横生。如今,若连你也与那边那个孩子有所牵扯,更不知……”

      “娘,若您便是这般作想,府中谣言,恐怕无有断绝之时!”

      贺行蕴气得站起身来:

      “枉你如此年少权重,竟丝毫不分轻重么?你现在的身份,在朝中本就招人嫉恨。京中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盯着咱们李家。寻常过错无妨,可悖伦、私德不端这样的罪名,是官场仕途、勋贵立身的死穴!”

      李长晟从椅中挪出,在母亲身前跪下道:

      “儿子心中坦荡,觉得自己所做所想并无不妥。母亲既能替父亲遮住西院之耻,便该替儿子挡住这些莫须有的胡言乱语,莫要让儿子和玉婴的兄妹情谊,变作外头朝堂倾轧的借力。”

      “儿子……多谢母亲。”

      李长晟说完,对着母亲磕了个头,不顾她还有话说,起身便离去了。

      剩贺行蕴浑身颤抖地站立在当地,咬牙切齿。一时间,那股伴随了满腔无可奈何的深重恨意,便如滔天洪流一般袭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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