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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客人 白子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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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霁天没亮就醒了。
化形后站在镜子前,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又压。他对着镜子试了三个表情——“欢迎光临”版微笑、“随便看看”版微笑、“不要摸我”版冷漠——不对!人不需要这个表情。
算了管他什么版,反正他现在是“老板”。
这也太鹿小葵了......他甩甩头
下楼的时候,秦隧已经在玄关等着了。
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穿着便装——深灰色高领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黑色长裤。
白子霁第一次看到他穿成这样,愣了一下。
“看什么。”秦隧把一杯咖啡递过来。
“在看你的毛衣。”白子霁接过咖啡,“你居然有毛衣。”
“我不仅有毛衣,我还有洞洞鞋。要不要看?”
“不用了,谢谢。”
秦隧扫了他一眼,转身出门了。
白子霁跟上去。晨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气味。他捧着那杯热咖啡,坐在副驾驶上,用两只手捂着杯子。
秦隧发动车,车载音响放着什么电台,声音开得很小。
“紧张?”秦隧问。
“我紧张什么。”白子霁喝了一口咖啡,烫得龇了一下牙,“我在马戏团被关笼子里都没紧张。”
“你当时在笼子里蹦。”秦隧说。
“那是战略性的肢体语言。”
秦隧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毛茸茸解压中心”在上午的阳光里比签合同那天更好看。
秦隧没反驳,走过去把门打开。
白子霁进去做最后的准备。一楼的布局已经按设计图完成了——进门左边是展示区,摆着毛茸茸“员工”的介绍和照片;右边是手作区,两张长桌,配了八把椅子,桌上摆着白子霁提前准备好的材料包;最里面是休息区,放了几个懒人沙发。
灰鹦鹉蹲在门口的一根横杆上,歪着头看白子霁进进出出。
“欢迎光临。”鹦鹉说,“祝您用餐愉快。”
“我们这不是餐厅。”白子霁说。
“格局小了。”鹦鹉说。
这只灰色鹦鹉是妖族管理司塞来的。
秦隧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外面的街道。隔壁是妖族管理司的一个办事处,灰色的门头,这会儿还没开门。马路对面的冬青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
开业后,第一批客人是妖族管理司的同事。
孙副司长带着几个年轻人来了,算是“捧场”。手里拎着一个花篮,进门之后先扫了一圈,目光从展示区到手作区到休息区,最后落在白子霁身上。
“不错。”孙副司长说。
他把花篮放在柜台上,花篮里有百合和雏菊。
白子霁立马笑着谢谢,孙副司长点了点头,带着那几个年轻人转了一圈就出去了。有一个年轻的女同事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灰鹦鹉,鹦鹉说“再见,欢迎下次再来”,她笑了一下,说“好”。
下午两点左右,店里暂时没什么人了。
白子霁蹲在手作区的桌子旁边,正在拆新的毛毡材料包。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走进来。
他看着白子霁。
白子霁看着他。
“这里是动物咖?”少年问。
“差不多。”白子霁站起来,把手上的石膏粉在裤子上蹭了蹭,“先进来看看?”
少年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转身走到手作区,看着桌上那堆白色的石膏小动物。
“这是什么。”他问。
“手作区。”白子霁走过来,“给石膏上色的,免费的开业活动,。”
少年拿起一个石膏小猫,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放回去了。
白子霁注意到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挂满了串串。
“你一个人来的?”白子霁问。
“本来不是。”少年说,“同学推荐说这里新开了一家动物咖,让我一起来。然后他发高烧了。”
“所以你就一个人来了?”
“来都来了。”
白子霁笑了一下。
“你多大?”少年问。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白子霁愣了一下。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二十岁,但他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他该怎么回答?
“二旬老人。”
经过精密的加法运算后,白子霁如是说。
少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你呢?”白子霁问。
“十五。”
“啊——如花似玉的年纪。”
少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纸。
“我本来是要和他一起做作业的。”少年说,“他没来,我自己做不了。”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那几张纸。白子霁瞥了一眼——是数学卷子,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
“你可以在我们这里做。”白子霁说。
少年用手机验了券,把手里的卷子放在桌上,从书包里又掏出两支笔和一把尺子。他在手作区的长桌旁边坐下来,把卷子铺开,开始做题。
白子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打算看着我做完?”少年抬起头。
“不是,”白子霁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我手头也有活。”
他继续拆那些材料包,把石膏小动物一个一个地摆到桌上。两个人各干各的,谁也没说话。
手作区的窗户开着,下午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把桌上那些薄薄的卷子吹得微微翘起来。少年用尺子把卷子角压住。
白子霁拆完材料包之后,开始给石膏小猫上底色。他用毛笔蘸了棕色颜料,一笔一笔地涂。
他本想图涂一个暹罗猫的,结果棕色范围越涂越大。
少年做完了第一面卷子,翻过来,偷偷瞅了白子霁一眼。
“你涂得不好。”他说。
“我没有美术基础。”白子霁说。
少年放下笔,拿起桌上另一支干净的毛笔,蘸了灰色的颜料,在另一个石膏小猫身上涂了两笔。他的手很稳,颜料均匀地铺开,没有堆积也没有留白。
“你学过?”白子霁问。
“学差不多的。”
少年涂完那只小猫,放在桌上晾着,低头继续做卷子。
白子霁看了看自己涂的那只,又看了看少年涂的那只,把两只并排放在一起,差距很明显。
“你这个可以当样品。”白子霁说。
“把你那个给我就可以。”少年抬起头,用圆圆的杏眼盯着两个石膏。
白子霁欣然同意。
他继续整理店铺,招呼新来是客人。
“走了。”少年把文件袋拉好,塞进书包里。
“你的石膏小猫。”白子霁自己涂的丑小猫拿起来递给他。
少年把小猫装进书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白子霁,霁雨初晴的霁。”白子霁说。
“我可能还会来。”少年说。
“欢迎。”
傍晚关门后,白子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算账。
院子里的地砖被太阳晒了一天,这会儿还留着余温,白子霁光着脚坐在上面,把账本摊在膝盖上。
收益不多。还没有当天的水电和材料成本,加上隔壁办事处那束花(孙副司长的花篮应该不算收入),整体来说——大概没亏。
秦隧来接他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白子霁听到车停在门口的声音,把账本合上,站起来,脚被地砖硌了一下,趔趄了一步。
秦隧站在院子门口,穿的还是早上那件深灰色毛衣。路灯已经亮了,光从他的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白子霁脚边。
“怎么样。”秦隧问。
“大概没亏。”白子霁说。
“那就是赚了。”
白色黄鼠狼大笑“你这个标准是不是太低了。”
“第一天不亏就是赚。”秦隧说,“走吧,回家。”
白子霁回去拿了账本和外套,把门锁好,两把钥匙装进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白子霁坐在副驾驶,把账本翻开给秦隧看。秦隧开车,只能用余光扫。
“展示区没有收入,”白子霁说,“今天所有进来的都没收钱,我想的是开业前两天先不收,等人多了再……”
“你自己定。”秦隧说,“不用跟我汇报。”
“你不是投资人吗?”
“我是司机。”
白子霁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窗外。行道树一棵一棵地从车窗外滑过去,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地闪。他开始觉得困了,眼皮往下坠,坠到一半又撑起来,撑起来又往下坠。
“司机大人。”他含混地说。
“嗯。”
“今天有一个人来做卷子。”
“什么人。”
“一个学生。十五岁。同学放他鸽子了,他就自己来了。在我店里做了两张数学卷子,拿走了我的石膏小猫,还问过了我的名字。他很有成为老客户的潜质,算是交到朋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