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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项圈 秦隧把车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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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隧把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面的时候,白子霁以为他开错了地方。
楼的外墙刷着米白色的真石漆,门头延出青灰色的瓦,左侧预留了一个长方形的招牌位置,右侧是一整面落地的玻璃窗。楼前有一小块铺了灰色透水砖的空地,空地和马路之间隔着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灌木。
“第一个。”秦隧熄了火,“老城区改造的项目,去年刚竣工。总面积一百二十平,一层通透大开间,层高四米二,后面有个小院子。水电消防都做完了,直接进软装就行。”
白貂从车上跳下,脚踩在透水砖上。他走到那面落地玻璃窗前,把爪子贴在玻璃上,玻璃冰凉光滑,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白子霁走进去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亮。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浅灰色的微水泥地面上铺开一大片。层高比他想象的高得多,站在里面没有任何压抑感。
“哇塞,这也太棒了,租金多少呢。”白貂兴奋地在屋子里转圈圈。
秦隧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个表格,三个方案并排列着,租金、面积、位置、配套设施。第一个方案的数字比白子霁预期的低了不少。
秦隧把手机收回去,“妖族管理司帮他们做过周边的交通评估,这个价格还可以再谈。”
白子霁把目光从手机移开,重新落在那个空间里。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他的脚边铺开。
他当年做梦都想要这样一个店面。
“不需要再看后面两个了。”白子霁说,“就这个。”
秦隧把手机放进口袋。“你确定?”
“确定,我相信老板的判断。”
秦隧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把小本子合上塞回口袋。
“合同下周一签。”秦隧转过身来,“钥匙先放你那里,这周你可以先量尺寸做设计。”
回去的路上白子霁坐在副驾驶,把钥匙串在四肢里夹着翻来覆去地看。钥匙只有两把,一把是楼下深灰色金属门的,一把是院子那扇门的,另外还有一把小的,大概是二楼某个房间的。
他把钥匙分开又合在一起,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车厢里响了一路。
秦隧没说话,车载音响放着什么电台,声音开得很小。白子霁把钥匙放在肚皮上,靠在椅背上看窗外。行道树一棵一棵地从车窗外滑过去,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一下一下地闪。
签合同那天秦隧带白子霁去了妖族管理司的办公楼。白子霁穿着管家给他找的那件白色长袖T恤和深色裤子。
他在妖族管理司的大厅里站了一下,看着墙上那些规章制度和妖族保护法的条文。孙副司长在走廊里迎面走过来,看了白子霁一眼,又看了秦隧一眼,说这就是那个雪貂。秦隧说嗯。孙副司长对白子霁笑了笑说加油,然后走了。
合同在一间小会议室里签的。秦隧把打印好的合同推过来,白子霁看了两遍,在乙方那里签了自己的名字。合同上用途写着“妖族社会安置试点项目”。
合同签完之后秦隧说下午就把报告提交上去,妖族管理司正式把这处场地列为妖族社会安置试点项目。
送走白子霁后,秦隧回到了办公楼。
办公楼六楼的走廊很安静,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初秋的风从外面灌进来。
尽管天气不错,但秦隧还是不想工作。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快五十年,如果他是个人类早该退休了。
他搓了两把脸,开始准备会议。
两点半的时候会议室坐满了人。孙副司长坐在秦隧左手边,手里转着一支笔,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对面坐着几个负责救助站运营的同事,最边上是一个从下面区县调来的新面孔,脸上浮现着一种愚蠢的朝气,还蛮像白子霁的。
讨论的主题是大型妖族的安置问题。妖族管理司下属的几个救助站床位早就满了,最近又解救了两批,其中有三只大型妖族——一只成年虎妖,一只狼妖,还有一只体型比普通熊小一些的熊妖。这三只的体积加起来,占用的空间相当于二十只小型妖族。
“虎妖目前情绪还算稳定。”负责救助站运营的老陈翻着手中的资料,“但那只狼妖不行,有一定的刻板行为,从解救出来就一直撞笼子,额头上的皮都撞破了。熊妖倒是安静,就是吃得多,救助站的口粮预算已经超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秦隧把文件翻到第二页,上面附了三只妖族的照片,虎妖的眼神浑浊,趴在地上,身上的毛结成了块;狼妖的照片是侧面的,额头上有一片深色的伤口,血迹干了之后和毛粘在一起;熊妖的照片是吃东西的时候拍的,两只前爪抱着一颗白菜,表情倒是很平静。
“大型动物的安置问题不是第一次提了。”孙副司长把笔放下,“之前讨论过几个方案,一个是扩建救助站,财政那边没批。一个是找动物园合作,动物园说野生动物可以收,开了灵智的妖族不收,怕影响原有的动物秩序。还有一个是家庭寄养,但申请寄养大型妖族的家庭一个都没有。”
坐在最边上的那个年轻人迟疑了一下,举起手又放下了。
“你说。”秦隧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叫小林,刚调到司里不到一个月。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些紧。“我在想,能不能给大型妖族佩戴限制行动的装置,比如项圈之类的,这样可以把它们安置在面积小一些的空间里,不用等大场地。”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有沉不住气的人悄悄瞟秦隧的脖子。
秦隧恍若未闻,他不介意项圈的事,也不打算给年轻人解围。这种行为要么是没眼色,要么就是挑衅。
孙副司长把转笔的手停住了,笔从指间滑出来掉在桌上,滚了一圈停在文件边缘。
“项圈的问题不在技术层面。”孙副司长将双手摊开,“在于法律。妖族管理司目前对项圈的使用有严格规定,只有在妖族对自身或他人构成明确威胁的情况下才能申请佩戴,而且每一例都需要单独审批,有效期不超过六个月,到期重新评估。这不是一个可以批量使用的方案。”
小林点了点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竟然在微微发抖。
秦隧把文件翻到第三页,上面是一份统计表,列出了过去三年妖族管理司经手的大型妖族安置案例。数字不大,一共十七只,但每一只的安置过程都写满了备注——救助站住了两个月后转移、家庭寄养三周后退回、临时仓库安置后出现行为异常。十七只里有五只最后被转移到了外省的安置点,但那几个安置点的情况他去看过,不比这边的救助站好多少。
“小型妖族。”秦隧把文件翻到下一页,“有一个新的安置方向。”
他把“毛茸茸解压中心”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妖族社会安置试点项目,店面在老城区,目前由一只雪貂负责运营,后续会接收小型妖族进行培训和就业安置。没有提白子霁的名字,只说了项目的基本框架——前面的店铺做营收,后面的培训区做技能培训,等模式跑通了可以复制到其他城市。
“这个项目我知道。”孙副司长说,“合同是我这边审核的,场地使用费十万一年。”
老陈皱了皱眉。“十万?”
“国有资产闲置场地盘活利用,政策上有支持。而且这个项目的运营方是妖族自己,不占用司里的财政预算。”孙副司长看了秦隧一眼,“秦司长对这个项目很上心。”
秦隧没有接话,把文件翻到了下一页。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虎妖和狼妖和熊妖的事。”秦隧把话题拉回来,“和人类对接一下或者尽快教会他们适应人类生活,在安置场地建好之前。这件事就交给孙副局长吧。”
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室,椅子在地面上拖出的声音此起彼伏。孙副司长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秦隧一眼,想说点什么,但秦隧低头在看文件,他没说就走了。小林是最后一个走的,走到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转回身。
“秦司长。”小林的声音不大,“项圈的事我提得不合适,对不起。”
秦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林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得很直,脸上的表情介于紧张和诚恳之间。他看起来比白子霁化形后的样子大不了几岁,眉眼还带着刚毕业没多久的青涩。
“你的出发点是对的。”秦隧说,“但项圈这件事,比你想的复杂得多。”
小林愣了一下,想问什么但没敢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会议室空了下来,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秦隧一个人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的文件还翻在虎妖照片的那一页。虎妖的眼睛在打印纸上是灰暗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把文件合上了。
手机震了一下。秦隧拿起来看,是白子霁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和一行字。照片是从上往下拍的,俯视角度,拍的是一张画在纸上的平面图。平面图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布局——一楼分成了展示区、培训区、食堂区,靠墙的位置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线上用马克笔写了几个字“动物交通流线”。
白貂:目前我和设计师要求增加中小型动物的交通流线。
白貂:像花豹这样的大型动物可以在店面活动吗?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桌上那摞文件走出了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窗户还开着,风比刚才大了些。他走过去把窗户关小了一点,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几朵云压得很低,远处那片矮旧的居民区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管家在门口等他,说晚饭在厨房温着。秦隧换了鞋,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白子霁趴在餐桌上,面前摊着那张平面图,旁边放着一把尺子和一支铅笔。白子霁还穿着那件白色长袖T恤,头发又翘了几根起来,铅笔灰蹭到了右手的外侧,把纸上的内容蹭得有些模糊。
“你回来了。”
“装修设计师问我是不是在开动物园。”白子霁把铅笔放下,抬头看秦隧,鼻尖上蹭了一点灰色的铅笔灰,他自己不知道,“我说不是,我开的是动物咖。”
“你可以告诉他这是管理司的项目。”秦隧在餐桌对面坐下来,“这样他会更配合。”
“我托人另找的设计师,设计院的不太想接这种活。”
秦隧听着,没有打断。白子霁说完之后低头在平面图上又添了一笔,在院门的位置画了一个三角形的符号,写着“斜坡坡度1:8”。
“负一楼那只花豹。”白子霁说,“以后能不能带到店里去。她总趴在垫子上对脊椎不好,院子里有阳光,碎石子的地面也比水泥地软,对她关节好。”
秦隧看了他一眼。“大型动物的安置方案司里还在讨论。”
“那你讨论快一点。”白子霁把铅笔叼在嘴里,说话含混不清,“花豹在负一楼已经趴了一周多了,我看她毛都快要发霉了。”
秦隧没接话。他从餐桌上拿起那把尺子看了看,是白子霁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把透明的塑料尺子,边角已经磨损了,刻度有些模糊。他把尺子放回桌上,起身去厨房端饭。管家把晚饭温在蒸锅里,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红烧肉,一碗米饭。他把饭菜端到餐桌上,白子霁已经把草图收起来了,腾出了吃饭的地方。
“变成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吃熟的肉。”白子霁夹了一块红烧肉。
嚼着肉看了秦隧一眼。秦隧吃饭的节奏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筷子夹菜的动作很精准,不会多夹也不会少夹。白子霁觉得秦隧连吃饭都像在执行某种程序,每一个动作都经过计算。
是没有食欲还是被项圈勒着?
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喝了一口水。
“项圈是怎么回事。”白子霁说。
秦隧继续夹菜,把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为什么问这个。”
“回来的路上我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妖族管理司对项圈的使用有规定,需要有明确的威胁评估才能申请,而且有期限限制。你不是大型动物,你脖子上也有一个。所以那个规定可能不是只有大型动物才适用。”
“项圈的事。”秦隧说,“说起来还挺复杂的,不过当时看来利大于弊。这对于竞选司长来说是竞争优势”
“现在呢?”
秦隧没想到白子霁会更关心现在,真心实意的笑了。
“会被爱玩sm的要微信。”秦隧放下碗筷“不过,大概这个项圈会跟我一辈子吧。”
“吃饭,变成人后就不能只吃肉了。”他说。
白子霁又伸长手去夹肉“那你加到他们微信没有?”
“我不玩这个。”秦隧把放肉的盘子和菜换了个位置,使白貂的短手够不着肉。
“很好,秦隧冷傲退变态。”吃不到肉的雪貂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