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解压中心》水桶魅影

4、化形 秦隧没回答

　　秦隧没回答。

　　站起来从管家手里接过一条热毛巾，弯腰精准地盖在白子霁脸上，连搓带揉地把他整张脸擦了一遍。毛巾拿走的时候白子霁的毛炸成了一个白色蒲公英。

　　“先学化形。”秦隧把毛巾给管家“你现在这个样子连个人形都变不了，没人会把你当回事。化形之后你至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去谈租赁签合同应付检查。”

　　白子霁一愣：“谁？”

　　“你们”秦隧的视线扫过负一楼，最终目光停留在白子霁身上“主要是你。”

　　“一周时间，至少学会变出一张能见人的脸。顺便写一下你的规划书，口述也可以”秦隧接着说。

　　“保证完成任务。”白子霁伸出短手敬礼。

　　等秦隧和管家走后，把脸埋进碟子里把最后一块鸡肉碎舔干净，碟子底舔得能照出影子，他在那个模糊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炸成一团的毛。秦隧擦脸擦得太用力了，胡子都给他搓歪了。他用后腿蹬了蹬脸把胡子归位，甩了甩脑袋，从碟子旁边跳下来。

　　“有鹦鹉的消息吗？”

　　“有鹦鹉的消息吗？”
　　花豹的呼噜声停了一拍。“没，那家伙机灵得很，说不定已经安顿好了。”
　　帮秦隧找对象那个馊主意也是鹦鹉出的，当时鹦鹉蹲在笼子最高的那根横杆上，翅膀张开一半，用抑扬顿挫的腔调唱。
　　“所谓有求而不得，人心欲壑。”
　　兔子当时把两只前爪合在胸口，眼睛全是崇拜。大伙都觉得这鸟太有文化了。现在出来了接上网他才明白是在搞抽象。

　　白子霁用爪子翻开《从零开始学化形（妖族入门版）》第一页，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书是旧书，边角有些卷曲，但内页干净得像没被人翻过。第一章讲的是妖力的感知与调动，第二章是妖力的外化，第三章是局部化形的技巧与方法。书里的插图是手绘的，黑白线条，画着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妖族从丹田位置向外辐射妖力的示意图。

　　白子霁把书合上，用两只前爪压住封面，仰起头环顾了一圈负一楼。“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开始，不许迟到。迟到的那个负责给大家做早饭。”

　　没有回应。花豹的呼噜声停了一下又接上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五分，白子霁从楼梯上滑下来的时候看到负一楼已经铺好了几张瑜伽垫。粉色的，上面印着已经褪色的卡通图案。管家站在旁边把手里的垫子卷打开铺平，膝盖跪在垫子上用手掌把卷边的地方抚平。

　　“管家。”白子霁从楼梯上跳下来。

　　“白先生。”管家直起身，“秦先生说您们今天开始学化形，让我把负一楼收拾一下。这些垫子是仓库里找出来的，旧了点，但干净。”

　　白子霁说了声谢谢。管家点点头，拎着空托盘上楼去了。

　　八点整。白子霁站在最前面的垫子上，面前摊着那本化形手册。花豹准时从楼梯上走下来，在垫子上趴下来的时候整个身体砸在粉色瑜伽垫上发出一声闷响。兔子迟到了三十秒，从楼梯上蹦下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片菜叶子，看到白子霁在看她就地蹲下来把菜叶子吃完，舔了舔嘴，蹦到自己的垫子上。白狐幼崽是被管家抱下来的，裹着那块法兰绒毯子。小火蜥蜴从暖气片上滑下来，爬到垫子边缘盘成一个圆圈。角落里那几只小东西早就到了，整整齐齐地蹲在最小号的那张垫子上。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化形速成班。”白子霁翻开书。

　　“化形的核心是妖力的外化与形塑，把你们体内的妖力调动起来，把它变成人形。”白子霁照着书念。

　　兔子举起一只前爪。“能只变脸吗，我不想变身体，我觉得我现在的身体挺好的。”

　　“书上是说可以局部化形，先学会变脸确实是常规的入门方法。脸部的妖力通路比四肢密集，比四肢更容易聚集妖力。”

　　兔子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镜子端详自己的脸。白子霁瞥了一眼镜子里那只灰白色的兔子，两只长耳朵竖在头顶两侧，胡须从脸颊两边伸出来，鼻子是嫩粉色的一小颗，分成两瓣。

　　“把镜子先放下。”白子霁说。

　　兔子把镜子放在垫子边上，正面朝下扣着。

　　“把眼睛闭上，注意力放在丹田，就是肚脐下面三指的位置。”

　　负一楼安静了大约两分钟。日光灯的低频嗡鸣填满了整个空间，偶尔有管道的膨胀声从天花板里传下来，像一根金属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兔子睁开眼。“我没感觉到。”

　　“再试。”

　　又过了一分钟。

　　“我还是没感觉到。”兔子说，“我只感觉到饿了。”

　　花豹睁开眼。“我感觉到了。”

　　白子霁往前探了探身子。“什么感觉？”

　　“困。”

　　“谢谢你没有直接打鼾。”

　　白子霁把脸埋进书里。书页的油墨味钻进鼻腔，纸张冰凉地贴在脸上。他维持这个姿势大约五秒钟，把脸从书页里抬起来，表情平静。“继续。多试几次。”

　　一个小时后花豹成功地在爪尖凝出了一团稳定的妖力，淡金色的，像一颗被压扁的萤火虫，在爪尖颤颤巍巍地亮着。花豹维持这个状态大约十秒钟，妖力才慢慢消散。

　　“手指之间的缝隙需要更精细的妖力控制，先把手指的形状稳定下来。”白子霁说。

　　花豹甩了甩爪子重新凝出妖力，这次没有急着分出手指，而是让那团光稳稳地包裹着整只手掌。花豹终于抬起头看了白子霁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朴素的确认。

　　“接下来试试只让妖力覆盖前三根手指。”白子霁说。

　　花豹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妖力从整个手掌缓缓退去，只留下前三根手指尖上那三小团光。

　　傍晚时分秦隧还没回来。管家下来送了一次水，给每个小动物面前放了一小碗温水，还给白狐幼崽单独准备了一小碗温热的羊奶。白狐幼崽把整碗羊奶喝完之后用爪子洗了脸，洗着洗着就在垫子上睡着了，嘴边还挂着一圈白色的奶渍。

　　白子霁蹲在餐桌上看书，化形手册翻到了第五章。桌上还摊着几张纸，上面用爪子蘸着墨水歪歪扭扭地写满了笔记。

　　秦隧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负一楼收拾过了，瑜伽垫卷起来靠在墙角，地板拖过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管家把晚饭送下来之后站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直到秦隧走进来才转身上楼。秦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黑色皮鞋上沾了一点泥，。他的领带松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项圈边缘那道紫红色的勒痕露出来一截。

　　白子霁趴在餐桌上，面前摊着那本化形手册，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耳朵朝秦隧的方向转了一下。

　　“进度。”秦隧走到桌边。

　　白子霁把脸从书里抬起来。“花豹能稳定输出妖力了，手掌部分的控制已经比较熟练。兔子遇到了一点挫折，今天成功了一次但没维持住。”

　　秦隧把文件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封面上的租赁合同几个字。“店面的事有几个选项，明天去看看。”

　　白子霁的小爪子立刻伸过去扒拉文件。秦隧翻开第一页，用指尖点了点上面打印出来的地址和租金数字。“这个地方在老城区，租金便宜，面积不大，适合起步。隔壁是妖族管理司的一个办事处。”

　　白子霁看着那个地址又抬头看了看秦隧。秦隧已经在翻第二页了，第二家店在城北，面积大一些但离市区很远，第三家在大学城附近，租金是三个选项里最贵的。

　　“第一个。”白子霁说。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现场看看。”秦隧把文件合上。“表演一下化形过程，我看看你妖力是怎么流转的。”

　　白子霁从餐桌上跳下来，走了几步站到秦隧面前，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丹田里那条沉睡的小溪开始流动。妖力像温热的潮水从身体的最深处涌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毛在褪去，皮肤在收紧，骨骼在延展，关节在重新排列。

　　诶？

　　好像成功了。

　　白子霁睁开眼低下头。他看到了人类的脚趾，十根，指甲是淡淡的粉色。他抬起手，五根尖尖的手指，

　　大概是在马戏团待过的缘故，身体比上辈子瘦了不少，胯骨的轮廓从腰侧凸出来，两条腿又直又长。

　　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清澈，年轻，且富有活力的身体。

　　头发是白色的，有点硬，搭在额前，发尾刚好碰到眉毛。

　　他抬起头。白狐幼崽歪着脑袋看他，嘴巴咧开露出几颗小米粒一样的乳牙。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被他注视的时候白子霁感觉到了一种很奇特的压力，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翻过来看了一遍。

　　白子霁想说点什么。嘴张开，声音先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是一个人类的少年的有点哑的声音。

　　秦隧赶忙那件深灰色的家居外套披在他身上。外套很大，下摆到了白子霁的大腿中段，袖子长出一截。

　　白子霁裹着那件外套抬头看秦隧。

　　以前蹲在秦隧肩膀上趴，看到的永远是他的下颌线他的喉结他项圈边缘那道紫红色的勒痕。现在他的头顶大概到了秦隧的肩膀位置，平视过去看到的是秦隧的脖子和项圈的下缘。从这个距离他能看到项圈下的皮肤上有缝合的痕迹。

　　他能看到秦隧耳廓内侧那层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

　　人类的视力在某些方面是比雪貂好

　　“还是个白毛帅小伙嘞。”秦隧笑着拍拍手。

　　白狐幼崽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白子霁的脚踝。白子霁低头看着那只小白团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开始缩水，骨骼咔咔作响，毛从皮肤里钻出来，五官向中间聚拢。一只巴掌大的雪貂从一堆过大的衣服里钻出来，抖了抖毛，用后腿蹬了蹬脸把翻过去的耳朵翻正。

　　声音又变回了细细的吱吱声，“化形太耗妖力了，我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