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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品种 “啪嗒”一 ...

  •   “啪嗒”一声跳到货车后门的门槛上,立起身子,一只一只地数。

      很好,马戏团的动物都在。

      跳下来,走到秦隧脚边,仰起头:“齐了,都在。”

      弯腰把他捞起来,秦隧放回肩膀上。

      跟赶来的警察交代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竖着耳朵也只隐约听到“加强警戒”、“今晚的事先不上报”几个词。

      笼子被一只一只搬上救护车。看着那只白狐幼崽的笼子被搬走,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小东西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把目光收回来。

      特勤队的车开走了,工业路安静下来。

      商务车还停在路边。后座车门被拉开。蹲在秦隧肩上,跟着一起进了车。

      车门关上,夜色被挡在外面。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挂挡起步。

      车里没人说话。趴在秦隧肩膀上,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硬硬地抵着肚子。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一下一下地晃。

      银白色的项圈,紧紧地扣着秦隧的脖子,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紫红色印子。印子边缘有几处破了皮,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小点。

      勒痕下面似乎还有别的痕迹。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秦隧忽然说:“开店的事先放放。”

      勉强支开眼皮子:“为什么?”

      “先给你们培训一下,到了能适应人类社会的地步就行。”合上眼,秦隧说,“我还得去给你们申请,估计要等很久。”
      “你先学化形。”秦隧又说,“你现在这个样子,连个人形都变不了,没人会把你当回事。化形之后你至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去谈租赁、签合同、应付检查。”

      本想睡一会的,结果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

      “秦隧。”

      “嗯。”

      “司长家肯定很大吧。”

      “还行吧。”

      “那么司长大人家肯定不缺一个小小的妖怪窝。”说到“小小”二字时将声音放得极轻,用手比出一个米粒大小。

      嗤笑了一声,秦隧说:“就今天这个情况,哪里都不是很安全。你们暂时住我家,我已经吩咐管家安排出一层楼给你们。”

      “司长大人深谋远虑!”

      “到了不要乱跑,不许翻我东西,不许用我电脑查论坛投票。”

      “包的。”打了个哈欠,挂在秦隧的肩膀上,“啊……哈……到了倒头就睡,绝不给司长添麻烦。”

      没回答,转过头去看窗外。

      车往山上开去,晨光穿过密林,将沿途佳木凝成黑纱蕾丝,点点赤红光晕透出。

      车子在一处铁门前停了片刻,门无声地滑开,继续往里开。路两边不再是密林,而是修剪过的灌木和草坪,夜色里看不真切,只隐隐约约觉得开阔了许多。

      别墅出现在晨光里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是什么夸张的豪宅,但大。

      灰白色的石头外墙,深灰色的屋顶,前门大道两侧长着弯曲的古树。整个建筑沉在黎明前最深的那抹蓝色里,轮廓被天光勾出一道淡淡的银边。

      秦隧推开车门出来。蹲在他肩膀上,晨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气味,凉飕飕地钻进毛里,打了个哆嗦。远处的天际线比山下开阔得多,东边的光正在一寸一寸地亮起来,把地平线上那层薄云染成了淡淡的橘色。

      日出了。

      走到门口。

      门被管家打开。

      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人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线透过琉璃映在地面上,仿若盈盈水光,柔和不刺眼,像海底的黄昏而不是陆上白昼。

      蹲在肩上,跟着穿过走廊。走廊一侧是客厅的落地窗,窗帘半开着,外面的天光透进来,把家具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经过客厅的时候瞥了一眼——深色的木地板,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旁边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上了二楼,秦隧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走进去,弯腰把白子霁从肩上拿下来,放在床上。

      “你先睡,你的朋友已经安置在了负一楼。”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喉咙也受了伤,“其余的下午再说。”

      肚皮一翻,即刻入睡。

      脚步声沿着走廊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半梦半醒间听得清清楚楚——一步,两步,三步,中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某个地方站住了,缓了口气,然后继续走。最后是一扇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隔着好几堵墙,已经很远了。
      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香香的,和秦隧衣领上的味道一样。

      安静的房子里开始出现细碎的声响。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水冲在瓷砖上的声音。然后是短暂的安静。药箱卡扣被打开的声音,塑料和金属碰撞的声音,铝箔包装被撕开的声音。纱布从轴上扯下来的声音,那种细微的、连续的撕裂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缓慢地拆开什么东西。

      这房子或许有些年头了,受限于年代,隔音效果似乎不太好。

      这些声音被墙壁和走廊层层过滤,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隔着水面听到的声音。趴在床上,把耳朵贴在床单上,听着那些细微的声响。

      不觉得吵。相反的,这些声音让他觉得安全。像小时候,像某种记不清的、模糊的、属于很久以前某个夜晚的记忆。父母隔着一扇门数家里攒了多少钱,数着数着就开始笑,开始拥抱,这种幸福的光辉透过了门板穿透在身上,也在梦中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缩成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团,陷在深灰色的床单和被子的褶皱里,像一个被随手放在那里的毛线球。

      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只是打了个盹。

      但身体不对劲。四肢像被抽空了的软管,肚子里空得像被掏了一遍,嗓子也干得发紧。这不是眯一会儿该有的状态。

      窗外的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天。窗帘拉着,只有一道缝,那道光不亮不暗,看不出是凌晨还是傍晚。

      翻了个身,从床上滚下来。

      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但比昨天好。站稳了,甩了甩脑袋,往门口走。

      走廊的感应灯没亮。

      踩在地板上,走了一段,灯还是没亮。

      不管了。摸黑往前滑动,下了楼梯。

      拐过弯的时候,看到了地上水波荡漾。

      一楼没开灯。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天光透进来。

      抬起头找光源。

      客厅那盏吊灯没开,也许是月光照射在上面。琉璃灯罩被那点微弱的光穿透,映在地上的倒影像是活的。

      手工烧制的琉璃,厚薄不均,光线穿过的时候被揉碎了又拼起来。金属花纹缠绕在灯罩边缘,投在地上的影子像海藻,随着光线的细微变化轻轻晃动。

      整片地板看起来像海底。

      站在楼梯最下面一级,眯着眼看了几秒。

      楼梯间似乎做了了一个人。

      秦隧坐在楼梯拐角的地板上。

      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后脑勺靠着墙壁,面朝客厅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水波纹里,想起自己的父母。

      没开灯。窗帘半拉着。整栋房子暗得像沉在水里。

      反而此时,秦隧的眼睛在黑暗中透露出一种暧昧的,模糊不清的红色。

      像一颗红宝石被压在灰色的纱下面,光微微呼吸着。

      白子霁觉得那不是人类的凝视方式。

      “醒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子里听得格外清楚。

      秦隧没转头,目光还在地上那片光影里。但他知道白子霁站在那里,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嗯,”白子霁说,“你们家的床也忒好睡了。”

      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腿还有点软。

      秦隧终于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从地上的水波纹移到他身上。灰纱下面的红宝石微微动了一下,像深海生物缓慢地眨了一次眼。

      “再不起来就要强行喊你了。”

      白子霁愣了一下,习惯性嘴瓢。

      “你……偷窥我睡觉?”

      秦隧懒得喷。转过头,又去看地上的光影了。

      但他的手——轻轻的覆在腕间的手表上。

      或许吧,或许那块表里面,在机械零件之间,藏着一些故事。

      于是他情不自禁的开口询问“你在想什么?”

      秦隧避而不答“饿了?”。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作为回答。

      秦隧站起来,低头看了白子霁一眼——那只巴掌大的雪貂站在楼梯最下面一级,仰着脑袋看他,脖子仰得都快折过去了。
      “走吧。”他说。

      没说是去哪。但白子霁跟上了。

      负一楼反倒是有电灯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白色的光照得整个空间纤毫毕现。

      那些毛茸茸们还在。

      花豹了姿势,从趴着变成了侧躺,肚皮露在外面,一起一伏的。白狐幼崽还在睡,裹着那块法兰绒毯子,像一团没化开的雪。
      管家带人端了吃的过来。

      “吃吧。”秦隧一昂下巴。“你们马戏团是表演睡觉的吗?一个二个这么能睡”

      说完在旁边蹲下来,靠着墙,就那么蹲着。

      “漂泊惯了的小家伙们,头一回安稳下来,总要睡够本才行。”管家在旁边候着

      白子霁把脸埋进碟子里。

      嘿嘿,香香肉。

      吃到一半,灰白色的兔子蹦过来了。绕着秦隧转了一圈,然后大胆地凑上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秦隧没动,觉得挺稀奇的。

      兔子又蹭了一下。

      秦隧伸出手,两根手指在兔子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兔子愣住了。可能是没想到这个大个子真的会摸它。愣了两秒,耳朵竖起来,又放下去,然后一瘸一拐地蹦回了自己的角落,把头埋进毯子里。

      白子霁从碟子里抬起头,嘴边还沾着鸡肉碎。

      吃得差不多了。肚皮鼓起来,四肢也不那么软了。

      白子霁舔了舔爪子,把脸上粘的鸡肉碎弄干净,然后仰起头。

      秦隧还蹲在那里,垂着眼。

      犹豫了一下。

      然后开口了。

      “秦隧。”

      “嗯。”

      “你到底是什么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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