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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伤兵体检 伤兵体检第 ...

  •   伤兵体检第二天还没结束。

      上午的名单排到下午,二号检查室的预约系统被陆慈重新调了顺序,把几个神经场损伤较重的推前,普通磨损的往后挪。沈洄没有意见,接过调整后的列表,继续做。

      来的人大多沉默,坐下,配合检测,起身,走。少数几个话多,问自己的神经场还能撑多久,问下次任务能不能上。沈洄给标准的答复:恢复结果视情况而定,建议休整,后续复查。没有人追问,大概也知道这是能得到的最诚实的回答。

      第十一个进来的时候,沈洄注意到他右肩的神经场有一处缺口,不是湮体残留,是旧伤没有彻底愈合就重新受损,层叠在一起。他把那一层多停了一会儿,把缺口边缘稍微推了一推,不多——只是比正常梳理多做了一个动作,让它看起来更接近自然愈合的进程,而不是外力介入的痕迹。

      诊断备注里他写:场域右侧有陈旧性损伤,建议配合常规制剂,短期避免强度过载。

      够了。

      ---

      下午顾泽来了。

      他出现在走廊口的时候,站务主任已经在他旁边,表情像在应付一个不太好打发的人。顾泽本人倒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意识到了也不在意,一边跟站务主任说着什么补给核对的事,一边探头往走廊里张望。

      陆慈从沈洄旁边经过,小声说:「顾泽,中将的弟弟,今天来对军需账的,你认识?」

      沈洄摇了摇头。

      「话超级多,」陆慈又说,「但是聪明,你别被他糊弄了。」

      沈洄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写他手里的恢复记录。

      大约一刻钟后,顾泽出现在二号检查室门口。

      「听说今天伤兵都在这边做检查?」他靠着门框,往里张望,「我也顺便做一个,省得跑两趟。」

      他没有预约,也没有军籍编号。站务主任跟在后面,看起来已经解释了不止一遍。沈洄把手里的记录放下,往名单上扫了一眼:还有半个小时轮空。

      「可以,」他说,「坐吧。」

      站务主任走了,表情带着一点感激。

      顾泽坐下来,打量了一眼检查室,又打量了一眼沈洄:「你就是新来的闻医生?小陆说你手很稳。」

      「她过奖了。」

      「她夸人很少的,」顾泽说,「她夸你,说明你确实不错。」

      沈洄把感知手套戴上,让顾泽侧身,把手搭到他颈后接口外侧。顾泽话不停:「是会有点发麻对吗,我之前做过,那个军医手法很生,搞得我头疼了两天,你们这边应该好很多——」

      「稍微安静一下,」沈洄说,「话多会影响神经场的稳定读数。」

      顾泽闭上嘴,难得乖觉。

      沈洄专注下去。

      顾泽的精神力是二阶,场域整体没有问题,没有湮体痕迹,也没有明显损伤。但他在神经场的深层发现了一个地方——不显眼,像一处轻微的涡流,场域在那里有一丝不规则的振动,频率比周围快了一点,密度却薄了一点。

      不是湮体侵蚀,更像是某次精神力过载后留下的应激痕迹,没有得到足够的恢复就继续高强度使用,慢慢积下来的。这种东西在普通体检的仪器读数上不会报警,甚至用四阶以下的感知都不容易捕捉到,但放着不管,在某次外部精神力场冲击下,那里会是最先失稳的地方。

      沈洄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把边缘轻轻梳了梳,没有做更多——毕竟他只是个四阶军医。他把感知收回来,把手套摘下来,在终端上填完数值。

      「整体没有问题,」他说,「有一处场域有轻微疲劳积累,不影响日常,但如果近期有计划进湮体感染区附近的任务,建议提前做一次完整的精神力场恢复疗程。」

      顾泽把脖子转了转,脸色有些微妙:「那个地方我自己也有感觉,以为没事了。」

      「累积性的东西,感觉消失不代表恢复了。」

      「明白了。」顾泽站起来,没有追问,却也没有立刻走,随口说,「我哥今天也在这边?」

      「下午有指挥层的例行评估。」

      「哦,」顾泽说,「那正常,他每次靠港都要来一次。神经场压力最大的其实是他,他自己从来不当回事。」他顿了顿,「你们这边手严不严?」

      沈洄把托盘推到一边:「发现问题就写进记录,是什么情况写什么情况。」

      顾泽嗯了一声,看着他,像在评估什么,然后笑了一下:「那行,麻烦你了。」

      他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走廊里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是在跟什么人打招呼,语气变得随意了许多,带着点调侃:「哥,你怎么这边来了,不是说下午才——」

      后半句被走廊的转角挡住了,没有传进来。

      沈洄没有动。他把那份记录收进档案,在备注里加了一行字:建议近期安排完整恢复疗程,时机选择视任务部署而定。手指落在最后一个字上,停了一拍。

      走廊里已经没有声音了。

      他把记录窗口关掉,把手里的事情做完。他知道顾凛有个弟弟——档案里看过,今天见到了真人,果然话多。沈洄不知道他刚才那几句是无意的闲聊,还是顺手探了什么。他把这个判断搁下,没有结论。

      黄昏前,陆慈探头进来:「闻溯,指挥层今天有例行精神力场评估,站里要配合出人,我这边被校准的事绊住了,你去一趟?」

      沈洄把手里最后一份记录归了档:「几点?」

      「现在。」

      他起身,把感知手套放进口袋,跟着陆慈指的方向走。

      ---

      评估室比检查室略大,类脑终端接在专用的分析设备上,用来生成精神力场的量化报告——仪器出数值,感知出结构,两个结合,才是完整的评估。

      前两个进来的是校级参谋,没有什么特别,沈洄做完,签名,移交记录。

      第三个进来的时候,整个评估室的气压好像悄悄变了一下。

      不是声音,不是动作,是密度——有某种东西在沈洄感知范围的边缘出现,低沉而均匀,像海床在上移,还没有触及,但已经能感觉到压强。沈洄的手指在终端键盘上顿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继续打完了最后几个字。

      他没有抬头。他在脑子里把自己整理了一遍,让呼吸回到正常的节奏。

      顾凛走进来,在评估椅上坐下来。

      他今天换了便装制服,没有军衔标识,但那道精神力场的边缘已经足够说明一切。昨晚走廊里只是背影,隔着整条廊道的距离,已经够沈洄原地站了一阵;现在是评估室,一张方桌的距离,近得多了。

      沈洄把视线落在类脑终端的屏幕上:「请坐。」

      然后他意识到对方已经坐下了。他没有解释,继续调参数。

      「例行评估,」他说,「会有一段感知接触,可能有轻微异物感,正常现象。」

      「知道。」

      两个字,声线很平,像一道稳定运行中的信号,不高也不低,沈洄第一次正式听到他开口说话,就是这样的——不是他查档案时在脑子里想象过的任何一种版本。他把那个判断压下去,把手套戴好,调整了一下坐姿。

      顾凛自然地侧了一下身,把颈后的脑机接口位置让出来。沈洄把手搭上去,隔着手套,让自己的神经场仅仅触及对方精神力场的最外层。

      直到那道精神力场压下来。

      很重,但不是压迫压迫感——应该说像在深水里,有什么东西从四面轻轻收拢,不动,但在那里,让周围的水压都跟着改变。五阶的密度沈洄感知过,顾凛这道和他感知过的所有五阶都不同。别人的五阶是锐的,是扩张的,是向外的。这道是往里压的,压进某个极深的地方,像什么东西在岩层里扎了根,不是用力,是因为它在那里的时间太长了。

      太稳了。

      他的手放在那里,动作一板一眼,和做了前面十几个评估时没有任何区别——他告诉自己是这样的,同时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浅了半分,把它调回来。

      他在外层停了足够的时间,没有湮体痕迹,场域活跃度在正常范围内,神经层没有明显损伤。

      他准备往回收的时候,感知掠过了脑机接口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痕迹。

      不是损伤,也不是标准的接口结构,是某种非常古老的改造留下的东西,已经和神经场本身的纤维长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但只要感知足够细——

      沈洄把自己的感知收回来了,比计划里早了一点点。

      他在类脑终端上填完量化评估的数值,在备注栏写:场域稳定,无异常残留,活跃度正常,建议常规维护周期不变。

      「做完了,」他说,「没有异常。」

      顾凛没有立刻起身。沈洄把手套摘下来,把记录窗口推到终端屏幕的边缘,等他起身。

      「你做这个多久了?」

      沈洄往回看了一眼,没想到他会问这句话:「医疗专项,算上培训,七年。」

      顾凛嗯了一声,没有继续往下问。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在快要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顿了一下。

      沈洄的视线在他背上落了一瞬,没有开口。

      顾凛出去了。

      沈洄把手套放回托盘,动作和平时没有两样。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在那把椅子上多坐了一阵,让刚才那道压强从他的感知里退干净。手套已经摘了,但他还是把右手搭在左手背上,像在确认什么。手温正常,没有发抖,呼吸也回来了。

      ---

      他刚才感知到的那道痕迹在脑子里还有残余的印象——接口改造的痕迹,时间久远,已经和神经场融合,如果不是做感知评估,任何普通的仪器检测都不会发现。

      他在跑路的那些年里见过各种各样的接口改造,大多是为了应急或者规避检测。但那道痕迹和他见过的都不同——不是粗糙的应急处理,是一种非常精密、非常有目的的改变,把接口的某个层的共振频率锁在了一个非标准的区间里。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也不打算再往这个方向想。

      他把感知手套整理好,放回原位,站起来,走出评估室。

      走廊里的光线已经变成暖橙色,靠港的舱位外,第七军团的标识旗在通风口的气流里轻轻抖着。沈洄沿走廊往回走,把今天评估的几份记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把它们全部归到那个他每晚睡前清空的脑内文件夹里。

      该记住的记住,该放下的放下。

      他出了走廊,耳根没有热,他想。

      他没有再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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