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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既知本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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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捂住眼睛。
可捂住也没有用。
疼痛从眼眶深处炸开,像那些画面并不是从外面进入他的视野,而是从这双眼睛本身涌出来。
还有。
还有更多。
他看见西杜丽。
看见她站在乌鲁克的城墙下,风吹起衣摆,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与温柔。
然后画面一转。
他看见恩奇都的死亡。
他在自己的怀里,生命一点点从那具身体里离开。
那份悲伤不属于花无缘。
花无缘呼吸一下子乱了。
为什么?
为什么视角这么奇怪?
他不是在看吉尔伽美什。
他是在用吉尔伽美什的眼睛看这一切。
花无缘的手指狠狠按住眼眶,指尖因为用力发白。
“停下……”
他的声音被风暴打碎。
“停下!”
可画面没有停。
五条悟。
那双蓝得近乎灼目的眼睛从画面深处望过来。
纲吉。
少年扑过来抓住他的手,眼睛通红,喊着“小花”。
然后是墓碑。
花无缘之墓。
又是死亡。
很多次死亡。
画面越来越快。
太多了。
太吵了。
太痛了。
花无缘几乎站不稳,身体往前一晃。
风立刻抓住他的手。
“小花!”
花无缘没有回应。
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自己的眼睛,指尖用力到几乎要陷进眼眶里。那不是普通的按压,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自救。
像只要把这双眼睛毁掉,那些画面就会停止。
风脸色一变,立刻扣住他的手腕。
“小花,别碰!”
花无缘浑身都在发抖。
“好痛……”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太多了……我看不清……我分不清……”
风用力抓住他两只手,不让他再碰自己的眼睛。
吉尔伽美什回头看了一眼。
Berserker趁着这一瞬间,已经借风暴远遁。黑影在雨幕尽头一闪,彻底消失在翻卷的云和海之间。
吉尔伽美什当然看见了。
可他没有追。
他冷冷啧了一声,身后的金色涟漪合拢一部分,转而化作稳定的平台,将花无缘和风一起带离风暴最凶险的区域。
“杂种倒是会挑时候。”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Berserker,还是在说花无缘这双忽然失控的眼睛。
台风还在撕扯海面。
金色平台穿过风雨,掠过崩塌的礁岸和翻涌的海水,最终落入岛屿背风处的一片岩壁之后。
那里像是吉尔伽美什临时开辟出的休息地。
几件宝具深深钉入岩层,撑开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屏障挡住了最猛烈的风,也隔开了横扫而来的海水。里面有一张宽大的椅子,几盏不知从何而来的灯,还有一层铺在石面上的厚毯。
哪怕是在台风中心附近,这里也像被王强行圈出了一块不许风雨冒犯的领地。
花无缘却什么都看不清。
他跪坐在毯上,身体弓起,一只手被风死死攥着,另一只手也被扣住。
“放开……”
他说。
风没有松手。
“小花,看着我。”
“不行……”
花无缘的声音已经有些失控。
“我看见了……我看见……”
他忽然猛地挣扎了一下。
“别让我看了!”
那声音里终于带出了崩溃。
风用力按住他,几乎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不让他去抓自己的眼睛。
“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已经站在他们面前。
他的脸色很差。
不是慌乱。
王不会慌乱。
可那双赤红眼睛里压着极其不快的杀意,像有人擅自动了他的所有物,冒犯到了不可饶恕的程度。
他抬手,金色涟漪在身侧展开。
从宝库里取出的不是武器。
而是一条眼罩。
材质柔软,黑色布面上有极细的金线暗纹,看似轻薄,却带着一种足以封锁视界的力量。
吉尔伽美什俯身,直接捏住花无缘的下巴。
“别乱动。”
花无缘已经疼得听不清。
吉尔伽美什却没有放缓动作。他抬手覆住那双泛着异常红光的眼睛,将眼罩稳稳系在花无缘脑后。
金色术式顺着眼罩边缘亮起。
花无缘的呼吸骤然一滞。
下一秒,那些画面像被切断的洪水,终于停止涌入。
他整个人脱力,往前倒下,被风接住。
风低头看他。
花无缘的脸白得吓人,睫毛在眼罩下轻轻颤着,呼吸急促,却已经没有再挣扎。
很快,他便昏睡过去。
不是自然入睡。
更像是身体承受不住,终于被迫关上了意识。
风仍旧抓着他的手腕,确认他不再试图伤害自己,才缓缓松了一点力道。
屏障外,风暴还在咆哮。
岩壁被海水撞击,发出连绵不断的巨响。
风看向吉尔伽美什。
“这是怎么了?”
吉尔伽美什站在一旁,神色冷淡。
“因为那不是他的眼睛。”
风怔了一下。
吉尔伽美什垂眼看着昏睡的花无缘。
“借来的东西,若只是装饰也就罢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王一贯的轻慢,却又压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悦。
风皱眉。
“你的?”
吉尔伽美什冷笑了一声。
“本王的眼睛,岂是他这副身体能随意承受的?”
他没有继续解释。
风没有再追问。
吉尔伽美什显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花无缘醒得很快。
感觉到自己看不到了之后,他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刚碰到眼罩边缘,就被吉尔伽美什冷冷看了一眼。
“想瞎得更彻底,就摘。”
花无缘的手停住。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放下。
“我现在看不见?”
“封住了。”吉尔伽美什道,“在你学会承受之前,这双眼睛不许再用。”
风坐在旁边,声音温和了些。
“会恢复吗?”
“会。”
吉尔伽美什答得很快。
“只是这副身体太差,连借来的东西都盛不住。”
花无缘低声笑了一下。
“那我还真的是建了一个便宜。”
“呵,借来的总是要还的。”
花无缘没再说话。
他暂时看不见了。
可眼眶深处仍旧有痛感,一跳一跳地敲着神经,像那双眼睛还在试图睁开。
他很快吐了。
一开始还能吐出些水,后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身体本能地痉挛。风扶着他,掌心贴在他背后,替他一点点顺气。
花无缘脸色白得吓人,额角全是冷汗。
“术式反噬。”风低声道。
吉尔伽美什坐在一旁,神色不悦。
“不是术式本身。”
他抬手,金色涟漪在身侧展开。
几只小瓶落到他掌心。瓶身是半透明的,里面的液体带着淡淡金光,看起来不像药,更像某种从神代遗留下来的酒。
“喝下去。”
花无缘接过来,指尖还在发抖。
“苦吗?”
吉尔伽美什冷笑。
“你还有资格挑?”
花无缘:“……”
他拧开瓶塞,仰头喝了下去。
味道意外不难喝。
冰凉,带着一点像蜂蜜一样的甜味,可入喉后立刻化开,沿着四肢百骸扩散。翻涌的胃部一点点平复下来,眼眶深处的痛也被压下去几分。
风看着他缓过气,终于松了一点力道。
花无缘靠在岩壁上,喘了片刻,低声道:“没事了。”
这话没人信。
但也没有人继续拆穿他。
因为他们确实没有时间让花无缘好好休息。
Berserker逃了。
那个东西很狡猾。
可它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不是它自己不谨慎。
而是刚才那一下袭击花无缘时,黑影被吉尔伽美什的锁链钉碎了一部分。那片被撕下来的气息,如今还残在花无缘的魔力感知里。
花无缘看不见,反而比之前更能分辨那点异物。
他坐在金色平台上,眼罩遮住双眼,手指按在一枚宝石上。
“往东北。”
风问:“确定?”
“嗯。”
花无缘的声音有些哑。
“它在引我们过去,但它也受伤了。路线太规整,反而不像真的想逃。”
吉尔伽美什嗤笑。
“那就去看看它要演什么。”
他们追了过去。
台风在后方逐渐远离,海上的风却仍旧很大。金色平台穿过云层,从海岛一路掠向陆地。花无缘坐在边缘,眼睛被封住,耳边全是风掠过的声音。
没有视觉之后,魔力感知被迫变得更清晰。
他能看见吉尔伽美什。
不是颜色,而是一团过于庞大,过于耀眼的魔力轮廓。
风则安静许多。
温润,稳定,像流动的气。
而Berserker的痕迹则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被撕裂过的黑色。
不完整。
又执拗地拼合着。
他们最终在一处山谷停下。
山谷被雨后的水汽笼罩,山壁陡峭,林木密集。
他想起眼睛失控时看到的那片山谷。
花。
死亡。
他下意识抬手想碰眼罩,最后又停住。
“这里不对。”
风看向四周。
“没有御主的气息。”
“可,从者不可能没有御主。”
他话音未落。
那道黑影出现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完全藏在影子里。
黑色礼服般的衣摆垂落在花丛间,长发被风掀起,手中法杖镶嵌着冷光。她的面容被暗色魔力遮了大半,可轮廓依旧清晰得惊人。
高贵。
冰冷。
花无缘站在原地。
他看不见。
可魔力感知在那一刻像被什么东西击中。
那份残响被迫拼合线索。妖精,王权,诅咒,湖,岛,失败的国度,永远无法抵达的理想乡。
名字从意识深处浮上来。
不是猜测。
是确认。
“摩根。”
山谷里风声一顿。
那道黑影转过头。
她似乎在看他。
花无缘没有摘下眼罩,却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视线里没有杀意。
至少对他没有。
“你认得我。”
她的声音响起。
低而冷,带着王者才有的压迫。
花无缘轻声道:“摩根。”
这一次,她没有否认。
吉尔伽美什从花海另一侧走来。
“让本王等到现在,你很有胆量。”
摩根看向他。
“乌鲁克的王。”
吉尔伽美什冷笑。
“既知本王,还敢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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