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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回 春风拂阿明心动,平心气禹菡托孤 又是张明提 ...

  •   又是张明提水,放下时看看后面。三娘就也向后看看,疑惑道:“二妹这是找谁?”

      “嘶——吓坏了我。”张明一个扭头,不设防神情微荡,悉数撞进三娘的眼中。

      三娘不禁想起,彼时二妹倾心尹家小子时的模样。像,竟是十分相像!也对,二妹正是如花年龄,生得出众,哪里就该独自一人一生了呢?

      “是谁?二妹既然不说,我也去找找看。”三娘作势向外看。

      这一找,就瞪大了眼睛。

      “你快回来,别去……阿闪!”

      张明随三娘一起惊呆了,俩人齐刷刷掉了眼珠子。

      许久没人这样叫过张闪了,如此触动心肠。阿闪立刻就扑过来,俨然还是小孩子心性。

      洛闻声跑出来,举着小木杈,嚷着“好久没见到姨亲了,快来和我比剑”,面目不变,却又长高了许多。

      张闪只想感叹,自己和家人在一起时,怎么总是在重逢呢?

      “闪私自留在申地,置两位阿姊于不顾,请阿姊原谅。”张闪附身在地,被三娘立刻掺了起来。

      “胡说,你在申国能带兵,你阿姊不知道有多骄傲。”存汀嫂嫂抢先说道。

      三娘点头,叹道:“云风同我们说了后,的确骄傲。我从来没想过女子也能有这样的际遇,阿闪,你不要放手。”

      边说边垂泪,惹得张明也哭起来。

      张闪忙替二人拭泪,岔开话道:“怪我,我惹两位阿姊不开心了。我去看看洛儿的剑练得如何了。”

      “姨亲,外面有人找你,说是申国人。”洛探头说。

      张明先紧张起来。好在尹仪立刻进入屋内,见到人脸,她才安心。

      理论而言,男子不可和女子过于亲近,何况这里有好几位未婚女子。但好在,这几人都不是讲究这个的,尹仪也不讲究。

      “小姑娘说得不错,仪乃申国人士,见过几位阿姊。”

      三娘觉这人脸熟,但也记不起来了。毕竟过去了许多年,且三娘也不是记仇的人。

      “昨日之事是我莽撞,还请澄霁不要生气。”

      洛好奇的用手中木杈戳了戳他的玉佩,仰头问道:“你是谁呢?”

      “洛儿,快过来。”张明招呼她。

      张闪一直看三娘。她怕三娘认出了尹仪,勾起她的伤心往事——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以及嘲笑。

      好在三娘也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公子说笑了,闪知公子是为了替我解围,只是办法过于激进,以后不要如此,就是了。”不敢叫名字,万一三娘记起来了呢?

      “我之所以来此,不只是为了道歉。吾心意澄霁,愿在各位阿姊面前,表明心迹。”

      几人默然看着尹仪吐露真心,又看张闪。张闪惟觉头疼。

      “阿姊,这位公子不是很清醒,我去和他说。”她用劲把尹仪推出去了,面带愠色道:“文蔚究竟拿我当同僚共事的人,还是只是个待嫁闺中的女子?!”

      “澄霁,其实小时候我已……”这尹仪,只听进去竹阔和他说的话了。“我在各位亲人面前与你说定,是为了表明真心。”

      “我不愿意。文蔚,我知道你与他们不同,也忘了小时候的龃龉,愿你受重用,成大器,但我属实不能嫁你为妻。”

      尹仪眼中的光黯淡了,还不依不饶地问:“为何?”

      从王公贵族到市井百姓,无不有大胆追求伴侣的,春风中,男女互通心意,更含有醉人心魄的美。

      但若一方无意,而另一方执着,则是负担了。

      张闪的脑袋在这时忽然不够用了,抱着胳膊反问他:“文蔚看上我什么了呢?连我自己都不知前路如何。”

      “我有哪里不好,澄霁以为可改的,改过就是。”尹仪顾左右而言他。

      阿闪语塞。若是人要害她,她可以反击,人对她好,她便报答,可这缠上她表明心意的,她没遇到过,也有些没招了。

      人影窜过。

      “什么人!”张闪得了赦一般,拔腿就追,并长舒一口气。

      来人马上被张闪拎了回来;其实是跟着她回来的。正是云风。

      张闪简直想躲进云风的袖子里,让这人替自己挡话,她就不必面对难事了。

      云风见过几位阿姊,也是多月不见,她话少,几人就围着她问东问西。云风当然丝毫不提张晃的事,张闪怀疑,她是根本忘了。于她而言,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我刚才顺手抓了个人,在村口鬼鬼祟祟。”云风等各位的话音落了,才把踢晕了的人给拎进来。

      男子虽已昏迷不醒,且满身泥污,但仍看得出眉眼深刻,生得很好。

      “啊!”张明看清了脸,不由惊呼。

      云风疑惑道:“二姊认得他?”

      三娘脱口而出:“二妹向外张望,等的人就是他?”

      洛在旁戳戳自己亲娘:“阿娘看上他了吗?唔——”

      可怜小娃被猛地捂住了嘴。

      张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才觉攻守之势异。众人的眼光都不在自己身上了!

      张闪问:“他是谁啊,阿姊?”

      云风道:“他身上有个腰牌,写个‘恪’字。”

      恪?张闪觉得莫名熟悉。

      张明只得向众人道来实情,像多年前袒露对尹家小子的心意一般。

      “他是逃到此地的,求我给他口吃食。我当时正好有一把豆子,蒸熟了给了他,他非要掏出东西来给我,结果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于是便咬破手指,将血痕涂在石头上,给了我。”

      “我见他心肠忒实诚,问他从何处来,他只说是从恶地逃出来的,想在此处躲几日,等安全了就走。我不忍心,就匀给他一些吃的和水。”

      说着话,那人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恕我直言,阿姊,不知此人底细,贸然收留,或有灾祸。”张闪看阿姊着急,给那人去拍手背,却还是要扭着脖儿抬着头劝阿姊。

      那人却越咳越厉害。张明便自己俯身来锤,还给他喂水。

      男子硬生生把自己呛醒了,瞅着周围一圈的人,也不惧怕,只是淡淡道:“是陈王,还是白国主公派你们来捉我?”

      又看见张明,缓缓道:“是你将我供出吗?我不怪你,原是罪人。”

      “没有,没有!这些都是我家人,不会将你供出。”

      阿明与此人待在一处时,俨然一对眉目如画的璧人。

      “哦,哦。”那人立刻就信了,眼目真诚。“在下由恪,多谢各位相助。时候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家去讫。家中还有老母。”

      “哎你还有伤!”

      “由恪?!”

      张闪与云风一同出声。

      因有眼疾,由恪看人时只一边眼珠转动自如,但不细看,其实看不出来。此时他只把左边眼转向闪与云风二人,困惑道:“二位姑娘认得我?还是奉命捉我。”

      “尔妻在白地家中苦苦等待,只盼你能平安回去。”张闪道,“我原也要向人打听,如今到不必了。”

      听见张闪这话,阿明脸色都白了。

      “吾妻?我替……我从白地出来时,家中只有老母,何来妻室。”由恪困惑道。

      “夏氏名昭,是尔妻室,这还有错?”云风以为他要“六亲不认”,忍不住补充。“我和澄霁都听得明白。”

      由恪思索道:“夏氏……我想起来了,夏家住我邻村,某年家父在渭水上行船,有难,受夏氏父亲所救,其父却落入河中而死,家中只有一女,彼时就定下了亲事。如今定是母亲替吾娶进来了。”

      这也行?张闪又吃一惊。如此行事,新人彼此面都见不着,这,这不是两人都受罪?!

      张明指尖都白了。但过了这多年,阿明已成熟太多,只轻轻道:“是不是弄错了?你看,他连夏氏的面都没见过。”

      由恪也不错眼珠看着张明;两人都只看着对方。

      张闪出屋教阿洛功夫,阿洛在一个小圈里,边想,边伸着小胳膊小腿比划,张闪就在旁边看,顺便偷闲。

      一人坐到了她身边。“不去劝劝你二姊?她看起来低落得很。”

      张闪见是存汀嫂嫂,笑了笑说:“原来这就是亲爱,心意相通。简直不为人的意志所转移。”

      “我以为你必不羡慕如此感情。”存汀道。

      张闪摇头道:“不是羡慕,惟有感喟;二姊动情时,眼中似有月光,分外生动。可惜我并没经历过如此真情。”

      “女子不嫁,则为无家。可你本领如此大,谁敢说你无家?可见人皆有命数,不必有情,亦不必无情,随着你的命数去走,就是了。”

      存汀嫂嫂拍了拍她肩膀。张闪看着她,轻轻点头。

      菡差人召张闪入宫时,闪正陪着张明发呆,脸上还挂着没落下的汗珠儿;是刚才练功时出的。

      阿闪换了衣衫入内。可惜菡如今的殿阁小了许多,没有精致华美的后殿,无法让张闪先在其中等待。

      张闪进入,就看见手摸在婴孩脸上的菡。她的装扮也朴素许多,一根白玉簪绾起长发,披在铜绿小衫上,盖住一些金线攒花纹。

      细看时,还是很奢侈的。

      “你来坐。”菡看见了,招呼她,“怎得这般挺拔,比从前在陈国受苦时好多了。”

      禹氏手中没有威胁阿闪的筹码了。但是无端的,她说话声就让人心中发麻。“我在陈国也没受苦。最初还要感激太夫人相救,闪没齿难忘。”

      “我知道你忘不了,但没必要。”菡的笑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却变得很遥远。“我当初也是为了用你而已,各取所需。”

      张闪垂头。

      “也就张闪敢再回来陈国,因此我有事,也只能托付给你。”

      张闪警觉道:“何事?”

      “不过是几个人的事,大惊小怪。”菡笑了笑她。“云风不知我身份,还是一门心思找生母,你就一直让她找下去,千万别断了她这个念想。”

      这显然也是张闪在脑子里转了千百遍的念头,立刻道:“那她一辈子都会有遗憾。”

      “遗憾总比失去追求,意志消沉的好。若她急了,你也有办法解决的,张闪。”

      话说得肯定。但张闪知道,倘或禹菡愿意想,一定能想出周全的法子,了却云风心愿。但她不愿,只扔给自己,坐实了从没把女儿放在心上。

      “还有一人,需得交给你。”禹菡招招手,蔓儿从纱幔后走出来。“她娘为我而死,我现在无权无势,倘或一朝……因此,你留下她吧,照顾在侧,也是好的。”

      张闪想起云风说,应该有个人照顾自己。她又看看年轻的蔓儿,目光清澈,顿感头疼。

      禹菡这人,把她扔过来,是谁照顾谁啊……

      “从小没爹没妈,天生能懂你的心思。”

      禹菡这人……真是懂怎么求人。都说了没爹没妈,张闪还能给她扔下不成……

      张闪没忍住,劝道:“你如今又得了女儿,不要太过悲观了。权势地位,又不是你的命。”

      这话是废话。她明明知道,权势地位就是她禹氏的命。

      于是菡咯咯笑了一会儿,忽正色道:“张闪,你未来的抱负,不仅在申地将军。”

      又说:“真是让人惊奇。你可不能只做个申国的将军。”

      张闪出了禹菡殿阁的门,转头进了陈王的正殿。她一直以目视地,肚子里翻滚着许多想法。要说菡对云风没有感情,她偏偏要那样说;是为了收买自己?可她现在收买自己,也没用啊。

      她这么想着,见到了陈王,脱口而出道:“主公。”

      叫错了。

      “寡人就知道澄霁依旧效忠于陈,不必多礼了。”陈王还挺开心。

      张闪以为陈王也有人有事要塞给她,譬如盯着申公之类,却没想到陈王只是拉着她“说家常”,什么申地的天气,来时路上所见,等等。

      真是取巧,借自己的眼,就要把外面看了。张闪想。

      “如今世道,纷乱不定,惹得申王要逾矩,以你为将。然,张澄霁,陈之所欲,必如囊中之物。”

      张闪知道陈王说得出做得到。

      “陈之实力为最强,陈王何必紧张。”张闪挑眉。“还是紧张得不到更多?”

      陈武王乐,这人竟还反将自己一军,愈发大胆!

      此时有寺人在陈王耳边说了句话,陈王脸色微变,向张闪道:“远的不提,现在就有一桩事情需要澄霁去办,你不能推辞罢?”

      张闪静听。

      “刺杀寡人之弟者,在尔长姊居住村庄出没,需得澄霁你把他抓回。”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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