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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回 务农事一心为民,菡生子再度赴陈 张闪已在申 ...

  •   张闪已在申国七个月了。七月间,发生了几件事。

      其一,进入冬日时,申国北方的小国曷,侵扰申之边境,被张闪率一队人马击退。但此事从前从未发生,张闪抓住士兵详问,了解了原委:原来此国粮食歉收,几乎快要饿死了五中之一的百姓,只是想来抢些粮食。

      张闪与申襄公商议,借了粮食与该国,国君感激不尽。这事并非个例,且陈刚刚灭了西边两个小国,也是人口都不足的地方。

      其二,赵厉王上位后,杀了几个老臣,如今赵国民怨四起。而常国那位受张闪赞叹的伍赤将军,也于秋后问斩。申国史官伍克旅哀叹不已,也病了。

      忠与不义,好像对人生死去留,没甚影响似的。

      其三,上元节时,张闪与云风一同去了集市。但灯火与人气,竟不如她小时和二姊张明同去时热闹。这其实是十分严重的,不是因为申地人死的比生的多,就是因为这些小贩与农人,有许多迁移至他国。

      好在云风和她现在脚力都壮,两人翻山越岭地走了许久,发现市坊的面积很大,灯火一直蔓延至渭水边,临近白国处。但张闪还是不免担忧。

      其四,还是上元节时,张晃来请云风同游。因为从前表明过心意,所以也不算太出乎人意料,但张闪因担心云风尴尬,直接替她回绝了。

      出乎人意料的是,尹仪来请张闪同游。

      如今尹仪为申君谋士,出谋划策,应对有方,颇受申君喜爱。加上青年人风度翩翩,欲联姻者也不少,但尹文蔚只说未立业,先不成家,不给旁人机会。

      这样个人,却在上元节时来邀张闪同游。

      “已有同游者,不大方便。”张闪实话实说。

      尹仪便垂了垂眼。

      张闪心中涌起少年时不好的记忆,下意识问:“你不会又想给我造谣罢?”

      尹仪震惊地张张嘴,苦笑道:“怎会,上元节时男女同乐,是好事。”

      张闪也忙道:“我是和云风同去。身怀重任,怎能轻易就和谁结亲过日子去了呢。”

      下意识可能还是怕被造谣,解释清楚了。尹仪好像变得开心了,眼神澄澈,点点头才走。

      上元节后,尹仪给张闪送来礼物两件:有一段绳结,这绳结竟是金色丝线缠的,看起来就造价不菲,是上元集市买的。还有就是那扇书简,公孙先生当时送给张闪的宝贝疙瘩。

      尹仪的理由让张闪很难拒绝:“如今物归原主,甚好。澄霁可用绳结套住书简,使之牢固。仪自知小时错处不少,愿尽力弥补一二。”

      张闪心中再有芥蒂,如今也差不多消了,认真地谢过这位同僚。张晃则说:“三妹,你怎得在自己身上就看不通透?尹文蔚这是求爱!”

      不是通透不通透的事情,张闪现在是真不能有这心思。况且,小时自己和三娘受的委屈,张晃没经历过,不会懂的。

      她摆摆手,甚至不和大哥解释。

      其五,乐美人有孕了。申襄公夫人所生之子,如今在陈为质子,如今廖陵有孕,他自然开心得很。

      张闪这才确定,原来廖陵真是襄公的美人。某日她来申王宫复命,偶遇乐美人,穿着小厮装扮,又要出宫去,不知什么差事。

      “已有身孕,还要冒险?”张闪很不解,又有些担心。

      廖陵不以为意,将手搭在小腹上问:“小将军以为,我腹中子是女是男?”

      “我不知。”张闪诚实答道。“你得先保证其能平安生出来。”

      “噗,”廖陵被她逗笑,“不论男女,希望是个像小将军一般英勇果敢的孩子。到时让其认小将军做干娘,可好吗?”

      这双眼长得太好,凝神看着对面,提出了请求时,真叫人没法拒绝。况且不是什么离谱的要求。

      于是阿闪也冲她笑笑。“那我准备贺礼。”

      论起来,这是张闪第二回见到有孕的女子。头一位就是那想起来就使她冒冷汗的禹氏。

      这也是第六件大事,且就在眼下——禹氏产子,申公派人去贺,并送去陈国所要求过的宝贝。

      本来此事与张闪并不相干,但襄公知道其心意,惦记在陈国的亲人,于是便令其同往。

      张闪道:“国君思虑周全,闪感念,也愿赴陈。但闪担忧,陈王又以闪擅自离陈,来做文章。”

      申襄公理应要保护这么个,得来不易的人才。但襄公轻轻摇了摇脑袋,回道:“寡人相信澄霁,定能处理好此事。且进献珍宝,非澄霁不能护住。”

      得,这是要考验她的意思了。张闪揣度,就算自己在陈国被软禁起来,申公也假设自己能逃出。

      但是她太想念家人。能有这样机会,叫人如何轻放呢?

      此次庆贺,是陈王早就说出去的。一来,足以彰显自身孝心,哪怕是从前和他作对的庶母生子,他都宽容以待。二来,便是再显国威,令各个依附陈国的小国来贺。毕竟,如今陈已是国力最强的所在。

      和陈相近的小国,多有君王亲自前去庆贺,而像申国这样较远的,就由大臣替代。

      尹仪执仗,素色长衫,配鱼肚白的腰带,竹青冠带绾成立状,真乃翩翩贵公子,气质不凡俗。

      他大约也觉自己仪态可赞,总有意无意地和阿闪说话。但张闪只和云风并排走,偶尔交谈一两句,不大理会他。

      尹仪随从曰竹阔,早看出他心中所想,贴近了道:“小将军乃是女子身份作了将军,自然矜持自重,公子乃需智取。”

      尹仪颇为惊讶地看看他,意识到他在说张闪,便笑道:“倒不是这个……你并不知道她性情。”

      “小的虽不知,但公子的人品模样,哪有女子能不动心?何况公子一心对她,说毫无心思定是假的!”

      最假的就是这替人动心的毛病,偏偏竹阔这毛病最大,把尹仪都说得心思松动。

      云风、张闪哪里知道两人说话,慢慢悠悠在后面走着。这次云风要来,说有几味药种子只有陈地有,张闪便连她一起带上了;仔细想想,云风大概见不到禹菡,否则阿闪可不能同意。

      张闪道:“军中无你,他们小病小痛的,都该吱哇乱叫了。”

      云风道:“你选的滕氏药理不错,他便能治。”

      “和你也是没法比的。”张闪笑。

      “那也比不上主将。你上回替受伤的士兵吸出脓血,我看他模样,简直要拜你为母。”云风扭头道。

      “哈哈,”张闪忍不住笑,“听说有乱认姐妹兄弟的,没有乱认母亲的。”

      云风脸红道:“你其实也该找个人照顾,我看这些人,没有不找家僮的。”

      “那你怎么不找,我看比我还不会照顾自己。”

      “我一个人惯了,哪里需要人?况且,别人还拖我的后腿,不知是我照顾她,还是她照顾我。”

      张闪抚掌道:“见过自夸的,没见过这么会自夸的,还如此自然,我竟要拜你为母了。”

      云风噎得慌,策马去旁边拔草去了。每每走在路上,云风总见样摘一些植物,辨认、留存,她说这是一辈子的功夫。

      所以这时候就不能骑鹿,要骑马;张闪想。恍惚那鹿,什么都吃,管它是治病还是害命,统统嚼了,一点都不会给这傻子留。

      没想到在驿站迎接尹仪等人的,是张闪的老熟人。

      许承和尹仪互相行过礼,饮了迎客酒,然后把目光放在一直盯着他的张闪身上。

      “澄霁别来无恙,听说已是申国主将,恭喜、贺喜。”

      一副理应如此,没有半分惊讶的、笑眯眯的模样。从前张闪在禹菡前告过他一状,但许承也是全然忘记了的样子。

      “子佑别来无恙,倒比从前更显年轻。看来不必风吹日晒,给人出出主意过活,确实利于保养生息。”

      张闪也是开心的,这不啻于他乡遇故知的惊喜了。

      “哈哈,澄霁竟还记得吾字号,我这差事你也当得!就是怕你嫌忒没劲了些。”

      这小妮子多日不见,气质和机灵劲又更好了,不愧为奇女子,大有可为啊。

      许承将几人引入驿馆,晚间作陪,设宴款待。

      陈地的驿馆已经不俗,装饰与香气,竟已和申宫不相上下。张闪隐隐觉得不安,陈王的野心,昭然若揭了。

      冬季已过,春意升腾,推杯换盏间,几人的脸都被热气,酒气和沉水香气蒸红了。

      酒醉后,尹仪的双眼便总瞄着阿闪,张闪却有心事般,一直摩挲酒杯。

      这里的酒器也十分别致,雕刻上龙的花样——当然是僭越了,但萧天子早已管不了。

      许承悄无声息地来至张闪身边。

      “澄霁你……”

      阿闪回过神来,用她没遮住的右眼看许承,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怎敢回来呢?”许承道。

      张闪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我实在思念家人,就算知道陈王不会苛待,依旧放心不下。”

      “那你便没想过,自己无法顺利回去?”

      烛火落在张闪眼中,本该是绚丽明亮的,却因只有一只眼能折射出光,而显得落寞。

      “没有。”她推了推酒杯,“我是申国人,定能回去。”

      许承不置可否,看看一直侧头观望两人的尹仪,笑了笑,仰头将杯中酒尽数干了。

      禹氏生的乃是女儿,是为陈武王公子蹊唯一的妹妹。

      张闪略看了看婴孩的面孔,便要走神——菡若生了男孩,必定受陈王忌惮,因此不知这是否是男孩换来的女孩?

      不管是不是换来的,倘或云风是现在出生,那就是堂堂正正的公主。

      但还是算了吧。且不说菡和车石生不出云风这样品性的人,就说身为公主,哪有自由,岂非要早早地被嫁与别国。

      可是,想过怎样的生活,还是该由云风来作主,别人至少不能把她扔在山脚下,任她自生自灭。

      这些人依旧是罪无可恕。虽然是因为她们的罪,才让云风和自己相遇。

      “澄霁将军。”

      陈王叫她两次,阿闪如梦方醒。

      “许久未见,尔颇受申王重用。”

      陈王接见尹仪等人,重聂也在。几人都没甚变化,尤其重聂,眼看着过的是很好的日子,把他那身皮囊打理得分外妥帖。

      “蒙陈王不弃,闪得以保命,又得以立身,闪感恩非常。”

      “澄霁此话,说得有些假了。”重聂在旁打哈哈,“真感恩,便不该私自留在申地,怎的,主公保你,不如申王一面之缘?”

      张闪早料到重聂会发难。但她知道一点,看陈国现在的情况,根本不缺自己这一个人,有用的人多得是,因此不会太过强留。

      “司马此话怎讲?闪留于申地,本就为了陈王。

      重聂冷笑道:“怎讲?”

      张闪道:“申地与陈国相隔千里,陈王对申公,鞭长莫及,有难不可救,有事不能及时知晓,于陈王大不利也。闪为申人,在申地得受重用,才是陈与申紧密联合的证明,有难可以救,有事可以报。”

      陈王忽然按下茶杯,靠近了张闪道:“澄霁好说辞,但女子以嫁人为终身首等大事,尔当初推拒重明将军,现如今寡人亦可替你选个夫婿,把你留在陈地。寡人想,申王不会拒绝。”

      张闪看着陈王,忽然脱了力。仔细想想,申公是不能拒绝,也不会拒绝的。

      她的眼倒算其次,能通过本领,证明自己比眼重要;但自己都做了将军,却依然被人以“女大当嫁”,拿捏在股掌之中。

      “闪既有官职,并无成家意愿。”

      申襄公笑道:“什么官职,位居几品?申公只是给你劈了个差事罢。女子堂堂正正为官,寡人料他亦不敢。但你若嫁在陈地则不同,夫婿为官,你为夫人,亦将荣誉等身。”

      张闪捏紧了拳头。

      一旁安静的尹仪忽然开了口。

      “陈王好意,仪替澄霁心领。但仪已与澄霁心意相通,不好再将她许配别家了。”

      张闪因为过于震惊,看向尹仪时都没了表情,只瞪大眼,表情好像是羞怯与惊惧似的。

      这人、在说什么?!

      申襄公忽然大笑。正如张闪所猜测地,他其实对留着张闪没这么大兴趣;陈国有这么多能人,对一个“妖女”百般不舍,成了什么。但没想到,看起来仪态翩翩的申使者这么急。

      “女子哪能不怀春,寡人还奇怪澄霁没有这样心思,原来如此!成亲时,寡人将送上厚礼一份,以贺为了寡人,由陈国去申地的澄霁小将军。”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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