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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又七年申陈两地隔,得贤人国有平安时 白地武丛, ...

  •   白地武丛,陷害由恪,将必死的任务给了他干。既然如此,若回白地,则由恪依旧性命难保。

      但留在陈国就不同了。时隔近一年时光,陈王却依旧没杀由恪,便可知有留他的心思。况且由恪杀了公子成,也是为了公子蹊上位,硬说的话,还是功臣呢。

      张闪这样分析,也就这样告诉了由恪。

      得知他就是被派来杀公子成的人,张闪反而没有太过震惊,看得出来,由恪肯定不是一般人。

      由恪是聪明人,自然知晓利害关系,但痛苦道:“母亲仍在白地,我怎能苟活于陈。”

      “尔妻夏氏住在武丛爷奶家,我想,令堂可能已经……”

      张闪的话戛然而止。由恪的眼神中,透露出他也想到了的悲苦。

      “若母亲已去,我更要回去守丧。”

      “在这里也是守丧。如今你回去送死,也不是母亲愿意见到的。”

      张闪出了屋,张明就迎上来道:“怎么样?他是如何?”

      二姊紧张的模样,确实那时初次动心时相似,只是沉稳了。

      “阿姊,他会想通的。但是若母亲已死,他要服丧三年。且……无论他是否知晓,他在白地确有新婚的妻。”

      阿明嗯嗯啊啊半天,醒过来了似的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当我在想什么?!”

      然后不理她了,气鼓鼓地去挑水。

      在驿站中,阿闪又和尹仪谈了谈,以阿明为例。

      “青年男女心意相通,是人伦之常,但惟有像二姊与由氏那般,才是两情相悦。二姊有意,对方有心,都不一定能相守,更何况不是两情相悦者。”

      这要是换了云风,大约只会靠自己很好的功夫躲来躲去,张闪想。那个呆子说的话多多了,但还是很难拒绝,又善又傻。

      尹仪敲敲桌面,回忆着往事道:“我家父母,便是渭水上唱和相识,相守不厌。于是我从小便以为,爱慕女子,相守成家,乃如渭水东流,顺理成章。谁成想,我竟倾慕于这么个不一般的女子。”

      张闪苦笑:“不一般?不是一般苦吧!”

      尹仪也即笑了。

      陈王设宴,展示其实力;各国使臣进献珍宝,表达其忠心——此皆寻常事,不消多记,只说时光弹指过,张闪等人即将回申。

      最难受的不是别人,乃是小大人儿,阿洛。

      小姑娘哭得眉毛不是眉毛,嘴不是嘴的,头发都糊在下巴颏上,肩膀一抽,鼻涕就往嘴里钻。

      偏偏小姑娘哭起来,还像张明,好看得很,叫人又觉好笑,又觉可怜。

      “什么时候、再教我功夫!”话也说不明白,明明小姑娘嘴很伶俐的。

      “叶子再黄时,就来教你了。我不在时,照顾好母亲,也要自己练习。”张闪握着小姑娘的手说。

      阿闪这次食言了,食言得很是严重。这一别,又是七年。

      其实谁也不曾料到离别竟有如此久的。倒也曾托人带去、带回过书简,但路途遥远,且阿闪责任越发重大,便不曾再去过陈地。

      陈王也曾差人递消息给张闪。无论说什么,张闪只回,申地富饶、百姓安居,对陈有百利而无一害。

      “十年生聚。若陈王许申地百姓休养生息,则将为陈之后盾,有益无害。”

      这话不假。张闪着意农业、药材,总带着士兵研究怎么种出更多粮食,养更多鸡狗,申地人口,都在逐渐地增长,而东西也越产越多。

      申国东西多一分,给陈国的就多一分,可不是极好的后盾么。

      当然,张闪在申王宫的话语权也是愈来愈大。申襄公俨然将其当成了最重要的幕僚,大事小事,与其商议。

      但是,张闪依旧不上朝,倒像是门客似的,做她的小将军。申襄公赏赐不少,堆满了门庭,但张闪用不完,于是她也蓄门客。

      说是蓄门客,其实关系十分松散。无非是流落市井的人,有些本领,或有才华,却无以为生,便受张闪一些东西,而帮她做些事情。

      张闪这些门客,大多为女子。

      譬如如今在张府中烧饭的那位赵七姑——家里从前是卖肉的,现在铺子被父亲赌博输没了,她刀用得极好,却一心只爱炊烟,便被张闪收留在家中做饭。

      还有个青花,是女闾中逃出来的;歌舞、弹唱不输宫中乐官,说话做事极为妥帖,因不甘受辱逃了,逃出来后直奔张府。

      “听闻小将军爱才惜才,乃尧舜以来难得的女中豪杰,妾惟愿一见,以观明月。”

      哪怕是逃命,也是风骨依旧;蔓儿见了她一面,就知张闪会喜爱她。

      蔓儿也是逐渐成熟了。因禹菡将她托付于张闪,阿闪总带着她,其实不需要着意教些什么,只教她看着,小姑娘就学会了。

      “你不要自称妾了,都是一样的人,在这里只自称我即可。”蔓儿对青花说,还拉住她的手。那一刻,蔓儿在青花眼中,比萧天子还要高大。

      其实,蔓儿人家可伶俐了,都是禹菡溺爱,不肯让她干事,才好像一直天真似的——张闪如是总结。

      朝中反对声不绝于耳,说什么张闪胆大包天,坏规矩不说,若是女子都有收入,岂非不必再嫁,那夫妻纲常,都要尽失,如此下去,国将不国。

      还是老一套。张闪其实理都不必理会,平时也见不着,只是偶尔得到青花的消息,张闪也会赶到女闾,见到某某老臣醉倒温柔乡,问候他一句:“阁下正直且安逸,正直在让夫人端坐家中理事,而出来寻欢;安逸在不像闪,风吹日晒,惟田间是家。看来批评闪的话,是出自真心了。”

      听话的人自然是更恨张闪,但一来打不过,二来话没错,只能臊个老脸,安静两天。

      廖陵成了乐姬,生下两儿一女,长子三岁不到就被送往陈国,做了质子。申襄公的夫人松氏,生下一对双生子,男女各一。其余还有两位美人,各生下一个孩儿。

      这样算来,申襄公车石过得很是安稳。

      “闪愿国君安康,国君安,则百姓才可安稳度日,若君不安,百姓更将动荡不宁。”

      这是襄公生辰时,张闪说的话。襄公头疼:“澄霁究竟是好话,还是警醒寡人?”

      张闪念头一转。“是一样的。好话有时就是不好听的。”

      “罢罢罢,拿你没法。”

      申襄公就这一点好,对能让他过安稳日子的人,是真的好。况且张闪又不成家,不敛财,他更加信任。

      廖陵有了几个孩儿后,肉眼可见的老了些,但功夫依旧敏捷,甚至还在宫廷后院教孩儿功夫;哪怕姬妾不能真的在宫中使出真功夫。

      张闪每每入宫,都要立在旁边看。廖陵此时就会叫她 :“让干娘来教,她更厉害。”

      其实认张闪做干娘的孩儿,早已被送到陈国做质子了,后来的一子一女,廖陵便没有再提让张闪做干娘。

      阿闪知道,她是伤心和惦记孩儿的。但是每每见面,廖陵还是让孩儿叫她干娘。

      当然不合规矩,好在眼下只有几人而已。

      张闪看着日光下的廖陵,在心中感叹:倘或她不进宫,在外头自在游走,得是个多好的光景。

      云风到白地打听过,由恪老母确实已经过身,张闪亦派人将消息送到陈国。而那边由恪孝期一过,就和张明成了亲。阿明传来消息说,由恪待洛、纠两子十分好,视如己出。这是很好,只是张闪对夏昭有诸多愧疚。

      不仅没有完成她的心愿,自己的亲姊还嫁给了她丈夫……张闪觉无法可解了。

      张晃亦成了家,其妻乃是白地滕氏,和阿闪手下滕之须也是同出一脉。

      云风非常之开心,张闪私下问她,是否因为张晃不会再缠着她了,但云风却震惊地摇头道:“陈年旧事,我早都忘了,张澄霁,你还记得?”

      张闪被噎,无话。

      云风美滋滋地道:“是因为他是你大哥,他成家,我当然喜悦。就像你教阿洛一样,到时他的孩儿,可以由我来教武功。”

      张闪不乐意。“那不是他的孩子将压阿洛一头?你是我师父,又是我大哥孩儿师父,我和小娃娃一个辈啊?”

      “别急,让她叫你一句师姐就是了,还是你大。”

      “我本来就大!我可是姑姑!”张闪大叫。

      云风便乐。这呆子也会打趣她了!

      可惜张晃家中两个孩儿,均是三岁前夭折,云风还没有能教任何人。倒是张晃,在军中表现不错,已颇受信任。

      尹仪始终没有成家。他比张闪年长一岁,本该着急了,但家中父母已去,姑舅凋零,其兄尹何在郴国做牛羊生意,亦总不回申地,因此竟无人管。

      所以,他自己不急,婚事也就撂下了。年纪大了,各家只当其有什么隐疾,求结亲的也就少了。

      终于,尹仪替代何仲,成了上卿。何仲被申襄公打发去编纂历史典籍了。本人是笨,好在有个父亲何擎帮忙,倒真写起来了。

      然后,就是申国官场最大的变化了——

      “请相国安。”张闪向班佳放行礼。

      班佳放每每见到这位女将军,都要皱眉。他知道张闪有本事,做得好,但就是控制不住——陈年积弊来着。

      “请申君安。”

      “爱卿快别多礼,坐。”申襄公怕他老胳膊老腿的,折了三根儿。

      没错,老臣班佳放出山,做了相国。申襄公求来的。

      班佳放本已是强弩之末了。一来儿子班禄刺杀国君,虽然陈王、申君没有追究,但他自觉无颜面对祖先,二来他失去了唯一的孩儿,伤心欲绝。

      但申襄公想了许久(彼时也是看着何仲犯傻生气),和廖泽、张闪等商议,一同认定,虽然司马、司徒、司空难以三角齐全,但还是要有个镇得住,又能真会出主意的相国。

      只有班佳放。

      张闪当然是见过班佳放的,不过没印象——那是在她出生那日,风雨交加,雷电大作,天地飘摇,申地震荡——阿闪想着张晃夸张的言辞,敲响了班宅的门。

      童子眉心点砂,两眼清澈,穿着整整齐齐来接待,而班佳放满面沟壑,满头华发,行将就木。这画面实在给张闪以极大的震撼。

      是云风给班佳放调养的身子。

      这老人面对申君,既有愧疚,也有难过,但申襄公就一句话:“寡人信得过的相国,惟卿一人;望老师不弃,既不弃我,也不弃申。”

      “据说老相国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真教过国君的!”蔓儿绘声绘色地和张闪说。

      “你见到了?当时只有他二人而已。”张闪质问她。

      “我和毓章殿的寺人都相熟,他们说的。又不是什么机密事情!你知道吗小将军——”蔓儿贴近了,神神秘秘地说:“曾经还是相国给国君出主意,要向陈国求救,以此弹压公子石呢!”

      张闪歪着头看她:“听故事不少。很闲?”

      蔓儿坐直了,抓紧摇头。

      “去,把我这身盔甲洗了。把马鞍、马镫都擦了,哦,还有剑、箭筒,以及供人练习的三棱镞,知道擦成什么样子吗?”

      “记得……要能照出人脸来。”蔓儿抓狂,冲屋里的黄铜镜比了个鬼脸,脸色臭得能腌菜。

      小将军这是为自己好,总嚼舌头,要是被人知道了,就有大祸、大祸……蔓儿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噫!能有什么大祸,明明就她们二人啊!

      张闪从乐美人口中了解,班禄当时总给公子石出主意,让自己不好过。但时过境迁,两人已死,张闪惟觉感慨。

      “相国一定后悔。”张闪同廖陵道。

      “怎么是后悔呢,难道不该难过。”

      张闪道:“若能在班禄小时,就发现端倪,就该狠狠教导,或拴住孩儿,不教他再入世害人。”

      廖陵蹲下来和一儿一女道:“听见了罢,若存恶心,就会□□娘拴起来。她要拴你们,我也打不过她,只好任她去。”

      “别吓唬孩儿。”张闪笑着拽她。

      班佳放这样老人,对张闪做军中主将,那自然是一百个不乐意。

      但说到底,张闪一来于止雨有公(至少先王如此认为),二来,班禄害的她有家不能回,才练就的好本事。于情于理,他都没得说。

      张闪对班佳放十分尊敬。不止尊敬,她甚至可怜他。每回同在一处议事,张闪见班佳放神色如常,条理清晰,不由暗自佩服:这大概就是以天下为念,而不执着个人得失罢?张闪怀疑,这就是小时候公孙先生说的,毋必,毋我吧!

      近几年周边小国再度侵扰,张闪秉持“能不杀则不杀”的原则,率兵卒收并了些人口,还把申的疆域向外扩了扩;那些侵扰者,或有无家可归的,申地士兵便帮他们盖房子,开垦土地。

      申公德行,与小将军的名声,在东方土地,逐渐传播开来。

      龙也没再来。张闪几乎要陷入幸福中,认为日子当永远如此过下去了——直到七年后,风云突变。

      欲知详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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