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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回 留申地张闪约法五,引人才廖泽重出世 贾承瑟缩着 ...

  •   贾承瑟缩着躲在石屋里,抱着他讨来的一块窝头。

      再忍忍,等国君气也消了,不找他了,他再走。走哪去?不对,去哪都行,这么多国,还容不下他吗!

      何况他是正经读书出来的,是真正为士出身,哪家用了他,岂不是哪家走运!

      好你个申公。贾承暗自咒骂。你让我去拼命,自己坐高台!想当初你如丧家犬般,被公子石拿捏在指缝里,像个笑话!

      贾承瞪着窝头,如视申君,没忍住一用力,窝头碎了。

      他忙去地上捡碎渣。好几天没吃饭了,这可不能浪费!

      再忍忍,再忍忍……

      “哗啦。”

      贾承用小手指头去勾窝头渣时,门开了。他一下子僵住,不敢动弹。

      “我这就走!你别说话,别说……”贾承以手挡脸,反而糊了自己一脸的窝头渣。

      “你是……石厚不是?”

      来人认得自己!这更加了不得了,贾承一路手脚并用,像狗一样,窜到了墙角,再不肯动弹。

      那人叹气道:“从前我为公子伴读,如今公子与我再次同在庠校,却要与我不并立了吗?”

      贾承呆住,又不敢,但又好奇地撩开眼皮,张望那人。只见来人是个举止稳重,束发冠缨的公子,仪态翩翩。那人手边还放着一桶水,仿佛是要进来擦洗。

      “哦、哦,你是……”贾承颤颤巍巍走向他,真的在试图辨认一般,却在刚靠近那人时,拔腿就跑。

      “啊——!”

      那人横腿出拳,立时将他擒住。贾承几天没好好吃饭,本身素质也不行,嗷嗷地喊疼。

      “那时哥哥与我,帮着公子抢张澄霁的东西,公子可是也全忘了?”

      “我想起来了!你是尹家二小子不是?”贾承泪花都要出来了,尹仪还是不放。

      “公子终于想起。我就知道,还愿躲到这里,是公子对小时事仍有挂念。”

      贾承连声附和道:“是、是,那时咱们多高兴,不像现在,被咱们欺负的小丫头片子要骑到我头上了!”

      尹仪目露精光。可不是吗,当时欺负孟家三娘与张澄霁,他也有份,以至于后来想起,除了后悔,便是懊恼。

      他松开了贾承。看来,叙旧的时候还长呢。

      毓章殿内,张闪被以上宾礼仪款待,却显得恹恹。

      眼前的申公是个瘦弱的年轻人,倒不似禹菡一般心思深沉,咄咄逼人。但他演出这场戏,究竟为了什么?

      申襄公亲自给她斟了茶,面露难色道:“澄霁是不相信,寡人只为爱才?”

      “闪愿相信,但也不敢信。闪愿信,是因为真想回到家来,不是君王何心思,难道只为让闪回到家里来?况且君王之状,真让闪以为,闪也值五羊皮。”

      “哈哈哈。”襄公开心地笑了。他招招手,乐美人上来,坐在他身旁,一双细长上挑的眼,对上张闪的眼纱。

      襄公握住乐美人的手。肤如凝脂。

      “寡人想过安稳的日子,这就是寡人要留下澄霁的原因。”

      申襄公派多人寻找将才而不得,但偏就让他听说了张闪此人。

      就算吴廖没有如此配合,襄公还是会找机会和陈王要人的。无他,因为自知道张闪的英勇事迹那一日起,文公就每晚出现在他的梦里。

      曾经文公在梦中失魂落魄地同他说,要等。

      如今,文公在梦里同他说,机会已现,人已至,若不把握,若有遗失,则无可补救。

      襄公难信自己正等一个女子。但当他听回来的小兵说,张闪是如何从赵兵手中逃脱,眼睛如何发光,这一切又和从前公子石要抓捕的女子对上时——

      纵使他再迟钝,也不得不相信,这就是他要等的人。

      乐美人上前给张闪斟茶,被张闪握住手腕。

      “闪多日未归故土,既然君王要留,自然求之不得。”

      乐美人没有抽回手,回头望申襄公。襄公也看着张闪,等着她的下文。

      “闪也有几个条件。”

      张闪有的是底气。因为她没有的可怕。

      “你说。”襄公道。

      “其一,闪的家人,当初被迫赴陈,此时要回到申地。”

      襄公点头:“寡人会与陈王提及。”

      “其二,”张闪呼了口气,想起云风说的,她可以拦住损耗人命的事。能不能拦另说,她会尽力。“国之基也,在民;如《易》所言,君子以容民畜众。申公需保养民力,不出战,让民得以喘息耕作。”

      乐美人的眼睛含笑看着申公。但其实,是因为看着张闪笑,回头看君王时,也顺便笑了。

      “申地本就人口稀少,寡人本不就不欲作战。但若……”

      “若有他国来战,闪自当尽力迎敌。”

      “好,好。”襄公点头。“澄霁说完了吧?那让……”

      张闪打断他。“还有。”

      申襄公又不得已坐回来了,顺便看了看被张闪握住的乐美人的手,俩人都不松。

      “其三,让女子也可识字。君主大可不必多做,只需让女子在家中识字时,不要干涉。”

      张闪感觉到,握在手中的手震了一下。

      申襄公乐不出来。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干活的,还是祖宗?!

      “其四,君主以人才为本。”张闪见到了申襄公精彩纷呈的表情,默认他同意,继续说道:“闪举荐一人,可为君主寻人才。”

      “谁?”襄公马上问道。

      “主公不应闪的第三点,则无法可说。”张闪道。

      襄公本来就瘦,此刻被噎得发昏。

      “答应答应,不就是不拦着,当时让你上学,还是因了寡人的坚持。”

      张闪抬头。原来如此。

      “你说吧,谁。”

      “公子石门人,廖泽。”

      张闪的恩人,那位第一眼见面就认定她不同凡响的男子。的确,这人倒真能识人。

      乐美人的手竟出汗了。张闪能感受到。

      “公子石门人?”申公强调了一句。

      “此人虽为公子石门客,却正义直言,明辨是非,又爱才惜才,必可为君主举荐人才。”

      乐美人将手抽走了,敛了笑,认真看着张闪。

      “其五。”张闪坐直了。

      “还有?!”襄公怀疑张闪的主意是见了他一个个冒出来的,无穷无尽。

      “第五点,不要挖去闪的左眼。何时都不行。”

      与其是说对君王,不如说张闪这点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在君王和乐美人面前,有了别人的见证,说出来更能证明自己护住眼珠子的决心。

      申襄公沉吟半晌,指着她道:“你说那枚引得龙王降临,说得到了能得天下的绿色眼珠?”

      张闪不语。乐美人也看着她的左眼,只是隔着眼纱,并看不到绿色的光。

      “寡人没兴趣得到天下,只愿申国长长久久,寡人安逸长乐,就行了。”申襄公大度地说。

      申国长久,君王长安——那么龙就会以此为威胁,让君王挖掉自己的眼。龙是那样不愿亲自动手,又不会放过她。

      没关系,张闪浅浅地笑了。那就走着看吧。巧了,自己不愿屈服,也不会轻易放过它们。

      “还有没有?”襄公小心又主动地问,俨然一副把张闪当老师,啊不,祖宗的模样。

      张闪张张嘴。襄公眼就张大了些。

      “还请主公擅自保养,闪愿你长久安康,闪与家人也能过长久安稳的日子。”

      襄公长舒口气。

      张闪住进了襄公为她准备的宅子里,在颖阳城内,不在河仙村了。宅子不大,但闪及家僮住,绰绰有余。

      到时三娘来了,就住东侧,她怕冷,该住得暖和些;至于二姊,她看起来还想成家的样子,若是再嫁就不说了,若不嫁,她住东边第二间,小外甥女和自己住……

      张闪盘算得认真,竟没注意有人从她身后出现,捂住了她嘴。

      糟糕。她心说不好,遭人暗算,且这人的香气让人骨头酥软,使不上力。

      但张闪还是使足了力气,挣开香气约束,架住了那人脖子。

      “乐美人?!你是怎么出来的?!”张闪大惊。

      “凭眼睛就能认出我,阿闪好眼力。”乐美人看起来很高兴的模样,出了宫,眼睛都亮亮的。

      她看起来好像从前就认识自己。张闪还欲细问,问题却被跪下去的乐美人打断了。

      “小女多谢小将军举荐,使父亲不必埋没。更要谢小将军仗义执言,一番话不偏不倚,公正评判家父。”

      “父亲……难道你父亲是,廖泽?”

      乐美人道:“正是。小女廖氏,从前有所耳闻小将军事迹,今得一见,气质谈吐,果然不同凡响。刚才用了香,也是怕小将军受惊时伤了我,没别的意思,请勿见怪。”

      张闪无语。“什么毛病,怎么一个个的都讲背后偷袭……”

      乐美人娇羞地笑笑。“小将军不闻,孟尝君有三千门客,个个身怀绝技?小女正学的是偷梁换柱,人不察觉之术。”

      不对吧,廖泽怎会让亲女儿学这个……但张闪并未质疑。

      “你来,可是为了带我去找廖高士?你直接告诉申君即可。”张闪略带试探地说。

      果然,乐美人面露尴尬之色。“还是小将军带家父去君主面前,更显你神通广大。”

      果然很奇怪。但日后还是要在申国宫里同处的,有的是时间搞清楚。

      廖泽如今已非清瘦,而是近乎瘦骨嶙峋了,但身体还算健康,且看不出老。

      人,还是要行好事。张闪想到。

      张闪找到廖泽处,还有意外收获。

      贾承被关在院内,堵住嘴,充当一个看着猪的角色,快被日头烤化了,人黑了八个度。好在是深秋,不必给他热死,就是西北风略过时,他冻得直拨楞脑袋瓜子。

      张闪心中困惑多于惊喜。她知道就凭贾承的本事,逃不出去多远的。但就在张闪疑惑是谁逮住了这人时,她看见了故人。

      尹仪提着水,从远处来。遥遥地看去,因其气质出众,身形颀长,竟像提着大的书简。

      阿闪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比从前跟他朝夕相处的贾承快多了。毕竟小时那样对三娘的仇人,实难忘怀。

      “张澄霁,许久未见,君别来无恙。”对方竟也立刻认出了她,嘘寒问暖,大大方方。

      这可有些令张闪惊讶。

      “多亏当时文蔚不曾联合旁人害死我,让闪有机会大大方方地回来申地。”张闪也大大方方地回他。

      若动手,他一定不是对手,但打小就是这小子比较有心计,多次欲言又止地看自己,指不定怀着什么坏水,如果他现在有埋伏的话……不对,现在是廖泽家里,那人不至于找人埋伏自己吧,毕竟因为不会种地,廖泽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小时的事,多有歉意,澄霁愿打愿骂,仪甘愿承受。而澄霁竟还能念出仪字文蔚,已令人惊喜万分。”

      尹仪放下了桶,眼神澄澈,和小时候的躲躲藏藏不一样了。

      阿闪抽出了短刀,走近尹仪。

      人真没躲,就是把眼闭上了。

      刀割破了袖子。

      “我取衣裳一片,就当割了你的一只手,给你点教训。从前我的境遇,也不是你能决定,而你也不是最坏,打骂就算了。”

      “澄霁,那……”

      “使不得啊使不得,文蔚他可是个好人。”

      “小心!”

      张闪正要收刀,廖泽冲上来就夺刀,尹仪见刀锋一歪,想也没想就把手递过去了。

      这下真割破了手,血滴滴答答的。

      “……”张闪扶额。“廖高士,你要不来,他也没事。”

      尹仪举着手反笑道:“以后可不敢叫张闪随意说话了,说要我一只手,还真扎上了。”

      “如今我是申公封的将军,你不可再叫我张闪。”阿闪咬住刀,拿刚才割下来的一片衣裳给他包扎。

      尹仪连声道:“好好,澄霁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张闪心想,那你小时候还跟着贾承欺负人?!

      “但你别咬着刀了罢,多危险?”

      见他来拿刀,张闪别开头,待包完了伤口才把刀取出,指着刀刃道,扶额道:“要把血迹擦干净啊,这样怎么收回?”

      “对对,说得对。”尹仪竟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干净了。“我的袖子颜色深,看不出来。”

      张闪语塞,多年不见,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怎么言行举止像个二傻子?

      后来之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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