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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回 天命催申公留张闪,俗心无云风难成婚 “我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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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张晃咧开嘴乐,“三妹你嫌我不够严肃和正式,这怕什么的,我明天好好来说!明日,明天……”
张晃拨开自己妹妹,摇摇晃晃地走了,一打嗝满身酒气。
阿闪还维持着紧攥张晃的手形,十分僵硬。此时见人离开,也脱了力,眼中的锐气全收。
左眼没露出来,不知道此时是什么颜色。
“抱歉。我哥他……”张闪欲言又止。“明天他来找你,你只不见就行了,或者忍不住的话,你把他打一顿。”
云风还是板着脸,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
张闪突然捂着肩膀喊道:“哎呦,我伤口疼!”
“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喝酒,你别动,我带着药呢!”
见云风上来就要扒衣服,张闪连忙捂住道:“诶诶,骗人的,没事,云风神医治得好,都结痂了。”
她又低下头小声道:“别生气了行不行?我让我哥给你赔罪。”
其实云风根本没生气。相反的,因为是张闪的哥哥,她还担心张澄霁会难受。但此时见张澄霁这般模样,她就想逗逗她。
云风这辈子没逗过别人。她从小不喜欢说话,人严肃又傻,好处是靠谱,坏处是无趣。可就在这时,她看着无所适从的张闪,突然救会逗人了。
“张澄霁,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当你嫂子呢?”
张闪猛地瞪大眼。
“你可别胡说了,刚才你身子都跑出八里远了。云风你虽然总不说话,但心思都画在脸上,人很难不知道。”
张闪没被逗到。云风“哦”了一声。
“其实还因为,”张闪启口,“我不觉得有男儿配得上你。若你有朝一日有看上的,另说。”
云风咧了咧嘴,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与常兵的战事出奇得顺利。甚至可以说赵国军队一撤,对方已先乱了阵脚。人家赵国也有理由,死了个如此重要的副将,年轻的主将不敢擅做安排,只能班师回朝。
张闪回营,风尘仆仆,直奔云风处。本来是想问问,张晃有无再来打扰,却这才知道出了事。
原来有一伤兵对着云风言语轻佻,被云风拧了两下,正在嗷嗷叫。
“张将军,她,她拧断了我的手筋!”
张闪一脚踹过去,那人疼得恨不得拎着手打出溜。
“这不没断吗?手筋拧不断只能挑,你要再贫,我给你试试。”
小兵又怂又怕地叫唤,被张闪打发去喂猪了。
张闪坐到云风身边道:“你回陈还是回山里?”
“怎么又这么问呢。”云风道。“我山里的师父不理我,陈国却还有师父,不能不回。”
“可你在人间太不开心了,太累。”张闪抓一把被云风烘得热热的果子。确实甜,是山上的。云风半日的脚程,足以上趟山再下来。
云风低声道:“是,当时那个带你走的陈国太夫人说,我只能做□□的人,难做替人治人的人,恐无法长久。”
张闪听到禹菡的名字从云风嘴里说出,坐直了。
“我说我哪种人都不做。但若没法长久,我怎么找自己母亲呢。母亲没找到,我不想就回山上去,张澄霁。”
“看她一眼就行,张澄霁。她不要我也没事。”
张闪彻底坐直了,汗都下来了。她没想到自己也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时候。倒不是怕露馅让云风看出来恨她,而是倘或让她伤心了,可如何是好呢?
好在其实没这么闲。申国的消息到了,申君车赭要来亲自犒军。
张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来,在空地上长长地喘气。
“小将军你干嘛,被谁掐了吗?不舒服!”阿旭过来给她又捶又打。
张闪一把薅住她道:“你快去找你小师父练功罢!”
“我就是要去呢!”阿旭得意忘形,马上又捂住了嘴,小心翼翼道:“小将军不是让我别给她添麻烦吗?”
有阿旭陪着,云风少些时候想其他事,不可不谓一箭双雕。
张闪看着阿旭进云风帐里的背影,想,若云风小时候是这样形状,而她母亲是她现在的模样,那就好了。马上她又打了下脑袋,云风已经长成如此,不会改变。此刻就是最好的了。
于是阿闪只能暂放心事,到了吴廖帐中。
申君赭给吴廖回了信简,意思简单直接,一是贾承尚未归申,正在派人全力搜捕贾承,问他个明白;二是陈军辛劳,待主将送申士兵回申地时,赭将亲自劳军;三是申地士兵也很累,希望赶紧给人家送回去。
吴廖失笑:“这个申王,怕我扣下他申地的人不成!他说派人来帮忙,结果派了个没计较的主将不说,还反倒和我这提上要求了!”
张闪苦笑道:“申王派人来战,无非是想表一表诚心,结果却闹到这样境地,他心里虚,若不先提要求,恐怕就要被我们算账了。”
于张闪而言,也确实不想在白地待着了。这地方仿佛笼罩着什么东西似的,云风、阿旭她们在这里都不顺。当然,在其他地方也不一定顺。
这里事情已结,没有再留的理。白怀王送了又送,没等吴廖提,已答应了一堆事情,什么奇珍异宝自不必提,竟然还拉出一队美女,非让吴廖带走。
张闪心中一阵阵犯恶心。
吴廖婉拒道:“路途遥远,女子恐不易行,以后吧。”
白怀王还嬉笑道:“欸,将军不还带着女子打仗吗?多带几个又有何妨?”
“敢问白王是否想试试和女子交手?”张闪手按在剑上了。白怀王周围人也按住剑。
吴廖担心有失,赶忙告辞走了。
路上,吴廖对张闪道:“我这次见识了澄霁的本事与仗义,但你这脾气,实在不适宜伴君!”
张闪腹诽道,那也没有吴将军你的脾气大。
这话自然不能说出来,张闪只答应了一句:“知道了”,便快马兀自向前而行。
“这人无法无天了!”吴廖又气又没招地说道。
堂堂正正回申,张闪细算,并没有过。此次由渭水直抵申国都颖阳,一路上景色越来越熟悉,而她还能端坐而视,不慌不忙,简直是太好的事情。
好得像梦一般。
申王已于城郊迎接。这多年风雨海浪的,申襄公仍是公子赭时的模样,长眼,白皙,清瘦,身材颀长,衣袂飘飘,像个收集民间诗句的门人,不似国君。
张闪见了申王倒觉亲切。不只是因为看见他就意味着自己离家不远,更因为这人和自己一样,因为公子石受了很多的委屈。
哦对,自己还恨了人家很久,后来知道恨错了。
想到这,张闪一笑,随吴廖翻身下马。
申国依附陈国,申公对吴廖也是极尽客气。哪怕陈国对申的要求如此之多且不客气,赭依旧满面笑容。
申之宫殿毓章殿,不说比陈了,就说比白国的,也断比不上。大小、布置,亭台楼阁,均落了下风,且一眼可望到底。
但其胜在清幽古雅,全木铺就,梁上悬干果与木铃,风吹过时,状如麦浪,声似河流,颇有萧文王时的雅趣。
申襄公一路介绍,吴廖赞不绝口。
筵席设在正殿,吃的菜品瓜果种类更是不比陈国,但样样都有清香,仿佛都带崤山之味,沁入了渭水的香甜。
酒品更是繁多,一杯杯口味皆不同,鲜甜仿若活的一般,吴廖每种一杯,已是飘飘然了。
博山炉中点的香,更是丝丝入脾,惹得吴廖吸吸鼻子,不由夸赞:“好味道。”
申襄公道:“此乃崤山上之沉水料,就地取材,不必处理,即可燃烧,安神定心。”
吴廖点头,申襄公又问道:“我申之物,可还能入吴将军之眼?”
“申公折煞吾等,此等宝物,吾王也少有见过。”吴廖侧身道。脸和脖子均已喝红了;这申地的酒胜在后劲,不仅大,而且悠久。
申襄公端起酒杯道:“此等东西,若非陈王与阁下等,断不能为申所保,寡人替申万民,谢过陈王与将军。”
吴廖被哄得七荤八素。
“因之,申国物件,民得三分,寡人一分,萧王两分,而陈王应得四分。赭以申之崤山渭水,祝陈王万世绵长。”
这话说得很重了。哪怕醉酒,也不该说这样的话,意思是祝陈王拥有天下。
好在此时,只有这么一只手能数得过来的几个人。而在场的陈国最高官职的主将,吴廖,立刻感动得又是一大杯,咚咚咚,这下九荤十素了。彻底晕了。
见时候差不多了,申公忽然由喜转悲,暗自啜泣。
“申公这是怎么了!今日不是好日子吗?!”吴廖一嗓子喊去,几双眼立刻看向申公。
“将军有所不知,寡人哭吾自身也!”
吴廖也没礼数了,扯住他袖子说:“这是为何?”
襄公低泣道:“陈王垂怜,寡人得以保有申一地。但一旦将军离去,申又将是虎狼环伺,不得安宁。此次白地一战,寡人本欲助陈王一臂之力,却失主将、失兵卒,足以见国之危难。”
“待将军归陈,申无人来保,将沦为他人鱼肉,寡人亦将身死,焉能不哭!”
一番话说得吴廖将要陪哭。
“先君亦将怪罪寡人,无将才可仰仗,无卿士可信赖,申地无人矣!”
筵席的氛围急转直下,乐师手指一挑,从郑卫之音奏到了变征之声,凄凉哀婉,完美地配上了君王的凄怆。
吴廖脑袋晕的,情绪马上被带动,八尺壮汉简直马上就要陪哭一场。
“啊。”
音乐巧妙地停了半秒,给筵席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了位,好让众人看见。
侍女倒酒,恨不得要给张闪洗澡一般,倒了她全身都是。一时间,阿闪身上充满了瓜果香,像抱着瓜和葫芦到渭水里洗了遍澡。
“干什么!婢女无知,那是为我申立功的将军!”
刚才凄婉的申公,此时忽然生气,拍案而怒,铁了心是让众人都得听见。
“申公不必责罚,闪无事。”
张闪起身,由着婢女擦拭其身,眼睛却紧盯着申公的脸。这女子可不是手脚笨,她根本是把酒器对准了自己,泼上去的。
而申公虽然陪喝了不少,眼神却清明澄澈,不仅没醉,还和吴廖对比鲜明。他此时看着张闪,两人都没醉,仿佛在眼神交锋。
“对了!”吴廖抬起腿要起来,被自己绊倒,酒洒出杯子,抹了两下,坚持站了起来,仿佛那个伤兵复健。
“张澄霁,乃是申国人士!”
乐师知趣地低声演奏,确保本就嗓门大的吴廖,话语能被众人听见。
申公不再啜泣,眼泪唰就没了,看着吴廖道:“将军这是何意?澄霁将军乃为陈国……”
“申公既然与我王一体同心,申君之痛,乃陈王之急!申公莫要担心我等走后,申国无将,我这就举荐张澄霁为申将,让她回家,辅佐申公!”
张闪一直看着申襄公的,她确定对方也一直看着自己,且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无惊无喜,还是那副文人的派头。
一时间无人发言。过半晌,胡擒晕晕乎乎地站起来道:“澄霁是陈国人士,这样仿佛不妥罢。”
看他模样,不知道眼中有几个张闪的重影。说起来,那次回到陈国,胡擒就纳了个妾,还心仪张闪,实属笑话。
“张澄霁是申人!来我陈国,已立战功,没有让申人总在他国待着的道理!她又不是质子!”
对喽!这就对了,得陈人来争取,陈国人驳陈国人。申襄公微笑。
“申公!”
吴廖一嗓子确实威力大,申襄公忙转过去对着他。
“你嫌不嫌弃她是女子!”
张闪皱眉。
“澄霁将军的功劳有目共睹,怎还能有人嫌弃她是女子?”申襄公道。一句话不争取,都顺着吴廖来。
“好好,我从前确实看不起她,但现在也佩服她,仗义!”吴廖打了个酒嗝,再有瓜果香甜的酒,变成了嗝,也是臭气,熏得人后退。
“申公不嫌弃,就留下她,陈王那边我说一声即可!有张澄霁在,申公可安眠矣!”
“吴将军,寡人不为申,也要为将军与陈王的情义,留下张澄霁!”
终于,申襄公端起酒杯来了。
乐师又奏起舒缓的乐曲,筵席重又变得快乐,好像刚才一幕不曾出现。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