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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回 陈王换车石命悬,将军留张闪识人 陈国有如此 ...

  •   陈国有如此大变故,但申国那位,有信心即将上位的公子石尚不知晓。他不仅不知道菡有孕之事,甚至不知工资成已死。

      何故?原来这段日子,公子石正忙着和常平王交好,居住在常国,且打的并非国君之弟的名号,而是先君侄儿的名号。

      “申先君有止雨之德,却死于回城途中,焉知不是做神仙去了。”

      常平王素来少与申文公来往。他喜好热闹的酒肉局,而申文公此人多病,太寡,远非他喜欢的。

      但他也曾在席上见过申文公一面,挺拔瘦削,衣袂飘飘,谦和有礼,的确令人见之忘俗。

      “吾不能替先君分忧,心中愧悔。”车石装着怀念文公的模样,好像演着演着把自己也演进去了似的。

      常平王哪知真相,只道:“公子不必着急,申国如今出这事,萧天子只是病重,没来得及处置,但绝不会再让申军坐这位子了。”

      “吾弟糊涂,虽说陈王予取予求,但杀君王,他有违代代申君克己复礼、宽厚待人的训导,是吾没有教好。”车石说着,还掉下眼泪来。

      常平王被他演得没有办法,只好喝酒。

      “常国国力甚强,还请常王照顾我申一二,吾不胜感激!”

      “公子有陈护佑,何必还要求寡人之保?”常王反问他。

      车石脸色变了,低声道:“陈只重利,如今吾弟弑陈君,他们焉得不恨?而公重义,对周边小国无不保护,若公不弃,申愿效忠于常国,以求万世之好。”

      常王做个请的动作,只是喝酒。在歌舞的喧哗间,常王和公子石的表情都不甚明朗。

      当此时,亲信来报常王,说是陈兵已抵白地,助白国抗击吴兵。

      “从来没听说他两国有何来往!”常平王醉道。

      车石亦是心中一惊。按理说陈此刻应在乱中,就算战乱结束,菡也应当让本国兵士休养生息才对,怎的来帮白国了?

      “谁为统领?”

      “司马重聂。”

      车石倒抽一口冷气。司马已换了人,陈国必有大事发生!

      常平王还欲细问,但见车石脸色不对,他便将酒杯一推,踉跄起身,佯装已醉,草草结束宴席。

      待回到寝殿,平王细问情况,手下人报,陈王已登基,拜过了孔风山。

      “萧王下诏了?”

      按理说各封国忽然换君主,都该有萧天子诏。虽说萧王已有名无实,但许多自诩“知礼”的国还是沿袭传统,该走过场走过场,陈国更是一向如此。

      “回王上,萧王正在病中,还未降旨。”下人回道。

      “还有,陈王还在四处寻找申之公子石。且来救白国的,除陈兵外,还有赵兵。”

      常在大国中,次于陈、赵,但之所以国力也强,一部分靠的就是情报,消息知道得又快又多。这招当初也被菡学去了,她也深知消息知道得快,便有优势的道理。

      常平王立刻找来上卿狐直商议。狐直道:“陈公子成与蹊斗争,如今已分胜负。赵王助陈王上位,眼下必然交好,均视公子石为眼中钉,主公现下若保着公子石,则是与二国作对,得不偿失。”

      “可申君的人杀了陈哀王,寡人担心道义说不过去。”

      狐直道:“如今刺杀哀王的刺客已死,事情尚未查清,成悬案亦未知。他说申君是主使,实则未必。”

      常平王深以为然。现在陈国换了天下,那案子怎么结,可就不一定了。

      “现下寡人该如何做。”

      狐直只说了四个字:“送出车石。”

      夜间,公子石不能安寝。他脑中转着席间话,越想越睡不着,巴不得马上回到申国。

      在这紧张时,他忽然听见窗外有细木杈扫过窗棂的声音。车石来不及细想,披上衣服,直接滚到床下。好在白国靠水,气候潮湿,为除地气,床架得高——石贴着木床板,大气也不敢喘,瞪大了眼,汗渗进地里。

      果有两人进入屋中,直奔床榻搜寻。见没人影,一人道:“怎么办?”另一人道:“去茅房找。”

      等没了声响,车石立刻翻出来,慌忙往衣裳中塞了几件物件,冲出房门,向宫门奔去。

      路上遇巡夜宫人,车石便窝在狗洞躲避,待宫灯远离,又提衣快跑。为了没声,石鞋都没穿,地又湿又凉,可让他更清醒了。

      一路没停奔至城门。车石胡乱塞给守城官兵几件宝物,谎称母亲病重,急于出城送母最后一程。

      小兵自然不肯放人,但忽然被公子石手中物件晃了一眼。这是他常拿来把玩的通体白玉酒壶,明月下,竟如日光璀璨,与月争辉。

      车石这人精,看见小兵表情就知人已被唬住,又忙塞了两个翡翠把件,道:“小兄弟一看便有不世之才,我这些粗陋物件,只当兄弟成事的资费。”

      公子石出城后,忙穿上鞋,却又跑掉一只,也顾不得了,急吼吼向东奔去。

      话分两头。且说公子蹊悄无声息夺回权柄,放出话,说跟随过公子成的人,一律不追究,仍司其职。原司马其实也没给公子成做过事,但不耻公子蹊联合赵兵来攻陈国,告老还乡。

      蹊也不挽留或追究,正好把司马的要职换上妻弟重聂。蹊为免重蹈覆辙,速速拜过孔风山,即刻称王。此乃陈武王。

      公子蹊怕出意外,称王匆忙,未循制度,上奏萧王。虽说萧天子的统治早已名存实亡,但各诸侯国一般该给的面子还是给的,否则可能被其他国当作说辞,因此出战。

      按理,陈国一直守礼,公子蹊不是正规即位,更该拜会萧王。此刻既然已经称了王,蹊还有一办法可弥补——他得了“得其眼珠可得天下”的女子,却献给萧王,岂非能表明莫大的诚意?这和献上麒麟有何区别!

      至于龙王的话是否可信——他当然信有神仙,但这话他不屑。区区女子的眼珠子,别说绿的,哪怕是夜明珠,又有何用!邀天下,终究还是得自己去搏。

      公子蹊的母亲陶,不像菡一般精通计谋,且从不给儿子出主意,更对留下张闪没有执着。但太夫人不留,倒有别人来要人了——

      此次攻赵,陈副将胡擒很欣赏闪这个“小兄弟”。自从知道了她是女子,胡擒回去也纠结了半日。正好闪求见,他便见了她。

      张澄霁分析,此刻陈国易主,她又是一心护着菡(至少从外人看来),必然走比留好。但家人和云风尚在陈国,在确保她们无事前,自己哪也不去。

      胡擒是自己最能信任的人了。于是闪见胡擒,也不废话,说了三点——其一,上元节时确有龙王显形,亲口说了她眼珠的奇异之处,但她有自信,相比玄之又玄的眼珠子,张闪此人更加有用。

      其二,她年岁早可以嫁人,但她不愿嫁人,否则白学了多年知识与武功。

      其三,她并非效忠菡,而是对方看好自己,她便尽力而已。若陈君愿留她用,她也尽心尽力。

      “闪得人重用与信任,必然尽力。这是娘教给闪的。”

      胡擒问道:“你娘在申还是陈?”

      “娘在天际,时刻看张闪言行,也护着闪。”

      胡擒失笑。“那你娘不曾教你忠于申国?”

      “昔有孔夫子周游列国,申既不需要闪,闪亦可择木而栖。”

      胡擒笑道:“小妮子敢将自己与夫子相比!”

      “虽说闪没这意思,但龙王显身,说我眼珠是天上宝物;我在山中居住十余载,与天地为伴而不死,焉知不是天降大任,如何比不得?”

      胡擒哑然。他是武夫,打起仗来不要命,但此时看着眼前绿眼女子,倒有点心里发毛。这人看着平和,但有种不怕死的疯劲儿。

      张闪定定地看向对方时,眼中碧色的光如同锋刃。“若陈王和将军不肯留,闪就只能走,直到找到容身之处。但闪敢说,无论闪走到哪里,都将是陈国威胁。”

      胡擒最终向公子蹊要了张闪。他英勇果敢,愿效忠新王,颇受新王赏识,因此说的话也有分量。

      他原话是“将张闪扔到军中试试,若不行,随时丢出去”。

      新上任的司马重聂看着正儿八经文质彬彬,实则折磨人的手段了得,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且说公子蹊问他的意思,重聂只说:“若为萧王故,则不必费我陈国将才。”

      蹊又问大将军吴廖,吴廖的武夫脾气上来,道:“让我和她打一架,赢了就让她入列!”

      二人还真比试了一番。张闪打过疯狗,战过癫人,到目前为止,除了把云风拉来比试,其余人她还真不怕。

      吴廖没想到张闪真这么大胆,开始还收着力,但渐渐竟败下阵来,逐渐不敌张闪,用了全力,却还是被张闪的剑抵住了脖子。

      云风下逢生崖时,阿闪就知道,她能教自己和天斗的功夫。吴廖等人习武,不过学的凡人打仗争斗的功夫,自然无法相比,因此张闪也没什么波动。

      陈王看得开心,连连叫好道:“从前时运不济,都不见将军神态如此落魄,没想到还有今日,被女儿家按着打!”

      吴廖被激,反手肘击阿闪面部,随机掣出袖刀,向阿闪左眼捅去。

      这一下卯足了力气,奔着取眼珠子去的,又快又狠。闪慌忙向右后躲闪,左臂猛地一环,勒住吴廖脖子,手中剑却丢了——若还拿着剑,此刻已捅进了吴廖后腰,恐怕他小命不保。

      重聂在旁不动声色看了许久,向陈王蹊道:“王上,请许臣处置。”

      蹊正看得开心,大手一挥道:“你来,你来。”

      “张闪杀了吴将军,就可入我陈行伍。”

      蹊也没想到他如此说,瞪圆双目看重聂。吴廖更加震惊,一时忘了生气。

      众人无不惊异,惟有重聂和张闪淡定如常。闪放开吴廖,向这位陈国上将军行礼道:“战场上不分老幼,小辈多有得罪,请将军毋忘心里去。”

      然后,张闪向陈王方向道:“以大将人命换我留下的机会,这样的生意听起来太不公平,闪不得不怀疑有诈,因此不能为。”

      重聂轻轻笑了。

      “那我还不让你留下呢?”

      “闪能否留,是陈王与吴将军定夺,仿佛与司马不相干。”

      句句言辞,不卑不亢,还颇有道理。

      就在各人都因为张闪的话安静了时,吴廖却猛地冲上去,直奔重聂而去,大叫道:“你是哪来的杂种,我陪主公落魄奔波时,你还啃泥呢!”

      旁边侍从赶忙护住陈王,眼看刀就到耳边了,重聂躲都不躲。

      刀停到额头尺寸处,重聂微笑道:“方才是吾莽撞,不过戏言尔。这多人在场,断不会教她伤了将军。可将军拿刀而近陈王,实属不该。”

      吴廖气得只喘气。

      蹊也不快——他大叫着陪自己落魄,这不是当众给君王难堪!?陈王不考虑吴廖就是这样性子;刺一旦种下,便得拔出,此是后话。

      张闪目睹闹剧,心想的是,这司马和菡真像,都是心机深沉之人。

      胡擒忙道:“原是臣看重张闪,不想闹得司马与上将军有误会,是臣不是,愿领罚!”

      崇煦也上前道:“主公需救白国民众,不如就让澄霁姑娘随行,也好再试她一试。”

      就这样,不提吴廖和重聂的龃龉,只说张闪随陈军来至白地,越走离申越近,一路景色,令闪恍惚。

      她依旧男人装扮,蒙住左眼。张闪自思,上回在申国,至少能以女儿身行走,再小时,至少眼珠能漏在外面。

      总有一天,她要大大方方地活,不遮着眼,不避着人。张闪暗下决心。

      闪脚快,是队中急先锋,先行至渭水下游处。忽见一人踉跄前行,跌跌撞撞,鞋没一只,很是狼狈。

      张闪与胡擒说了,下马救人。那人非常紧张,甩开张闪手臂就跑,还掏出衣襟中匕首刺她。

      匕首的刀柄花纹繁复,一下就唤起闪的记忆。她抓住发疯的人,撩开他糊了一脸的脏乱长发,果然见到熟悉的脸。

      “闪竟有幸他乡遇故知。”闪紧紧捏着他手臂。

      车石也不装疯了,因为他也看清了张闪的脸。如今情势和从前对调,他的命,忽然就被塞在张闪手里了。

      预知张闪如何办,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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