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回 形势换急转直下,知往事前路不明 一场宴饮乐 ...

  •   一场宴饮乐,耗民几年劳。
      高位生死换,世间安得闲。

      阿旭十三岁的哥哥也去战场了,母亲病重,家中她做饭。

      她如今只九岁,媒人就三五天上门。母亲强撑着身子应对,话里话外,还是不愿自己姑娘这早出嫁。

      “你们不知道,”媒婆寻摸半天,这家里实在待不下,炕上都是破洞,只好不坐,却扯着阿旭母亲的手说,“如今男子都早早去打仗,谁家不想趁早留个种,别绝了后!”

      “我家女儿刚多大,去了婆家,也生不了啊!”

      炕上女人急得猛咳,阿旭忙扶起娘,拍着后背,服侍她喝了水,绑好发带,站在媒婆前面说:“大娘请走吧!你说我什么都不要紧,我娘身子不好,别惹她着急!”

      媒婆气得直翻眼白,拿手扇着风,点着母女二人说:“你们真是不知好歹,你家女儿出了嫁,高低能混口饭吃,不然就靠你们这样,饥一顿饱一顿,活到哪天!”

      一番话说得炕上女人也皱了眉。阿旭蹲下,抚平娘的额头,摸摸她,细声说:“娘,我去看看粟米。”

      她终是把媒婆拽走了。出门时,阿旭在心中默默下定了决心,她要去参军。打仗就有钱拿,能找隔壁大娘来照顾娘,还有粮食,娘不至于饿死。

      至于她是女儿身——阿旭甚至没太在意;她小时就比两个哥哥的身体还好,肩扛手挑,和男儿无异,村中小孩儿打架都打不过她。

      实在不行,如果陈国还是这样,就只能带着娘走……

      阿旭回头看看;只是不知逃跑,娘的身体支不支撑得住。

      大帐中落子无声,随着一枚黑棋落位,张闪抬头道:“我赢了,可以去练剑了。”

      胡擒呵呵一乐,收子起身。其实他下不好棋,自己浑玩的,但他是真看好这独眼小兄弟,身量不壮,但武功高强;因此,最近战场没动静,他才拉着人家教下棋。

      “还跟我说不会,你下得这好,从前没学过?”

      张闪仔细将棋子都收了,回答道:“从前读过点兵法,不知是否相关。”

      胡擒讶异道:“你小子还读这?正好,我这里的书,都看不下去,你拿去就是!”

      他拿给闪一摞书,但均有皱褶,张闪一看就知没少看,而非看不下去。但闪没说什么,默默收了。胡擒鼓励似地拍拍小兄弟肩膀,力道之大,险些把张闪刚吃的饭拍出来。

      副将如此清闲,可见战事之缓。陈国士兵并不知发生何事,但不打仗总比打仗强,这些人,哪个不是活过一天是一天呢。

      于是陈兵收粮的收粮,播种的播种,洗衣的洗衣,像练兵,不像打仗,倒过起日子来了。唯有一点,若有逃兵,逮住必杀,因此和过日子还是大不一样。

      日日去探察的士兵回来都报,赵军毫无动静。卢威何尝不想主动出击,但一来赵国此来是精锐人马,陈兵未必占得上风,二来赵国可算不义之兵,而陈一旦出击,他担心就失了道义上的优势。

      因此上静悄悄,两方都无动作。连陈兵也不由咂摸,难道这赵、陈两国真如父辈所言,每次战事都是不了了之?

      某日,惠风和畅,秋风送凉,天还没大亮,闪怕吵着别人,就在营外小土坡阴面练剑。剑风之间,她忽听窸窸窣窣脚步声,忙收了剑侧身附耳,只见一队人从北方来,却穿陈兵服饰,脚步敏捷,略无停歇。

      凑近些时,闪听见一人道:“你说这主子还没当上,被一刀夺了性命……”

      声音转瞬即逝,旁边人蹬他一眼,这人也不说话了,抓紧赶路。

      张闪倒吸一口冷气。听他如此说,几人又穿陈军服饰,摸黑靠近陈营,除了没上位的陈王已死,她想不出其他的道理。

      菡再想争、再会玩弄权势,总不能自己去当王——既然如此,那她手中就没了筹码。

      生死,都握在他人手中了。一夜之间。

      自己的安危,闪甚至来不及想。她想阿姊,想三娘、云风,脑子中转了一圈——若只是陈君换位,应当不会对陈地百姓大动干戈,但之后就不好说了,上位更换,总有风波;她还想到了菡,这人心狠又奸诈,但……

      阿闪咬咬牙,还是绕后山,飞奔回营。若禹氏想跟着她走,她愿救她一命。就为她说过的,不因眼睛或是女子而评判自己,只看本事。

      这些想法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那队人马刚离开,张闪也没了踪影。她想得没错,公子蹊想不见刀枪,夺回王位。

      至于之前赵国杀的陈兵,只好一笔勾销。

      各位说,公子成死后,没有个贴心人,谁把这消息立刻传到前线?竟是老熟人,快马浮松是也。

      浮松回到陈国,依旧是天天混日子,有酒有肉,混过一天是一天。偏他的狗鼻子给劲,这日他悠哉游哉地遛过公子成府中偏殿,闻到血腥味。他左右一看,瞅见了俩着急忙慌往外跑的小厮。

      察其颜色,屋里有大事发生。浮松推开门前,就闻到了死人气味,只是没想到,竟是公子成倒在其中,破布一般。

      浮松第一反应是告知菡,但他马上冷静下来,倒吸口冷气,意识到——告诉了菡之后,她能怎样?她儿子死了,还靠什么争?

      秋天的风灌进他脖子,将他人抽醒了。于是,浮松毫不犹豫跨上马,朝赵营的方向飞驰而去,去找公子蹊。

      他这不算背叛,不过是为了活着而已。而菡,已没了活着的本钱了。

      公子蹊起初不信,但当浮松拿出一块上好的沉香料子时,他必须信了两件事——其一,这人确实是弟弟心腹,这块料子是他宝贝,亲近人才知道是宝贝,其二,弟弟确实死了,只有死了,他贴身放着的东西才会落在他人手中。

      崇煦上前一步道:“公子节哀,眼下要紧事,乃是陈国安定,不是公子先丧父、又丧弟的悲痛。”

      蹊回过神来。崇煦说得不错,弟弟的死不能和他有关,而陈国的百姓,现在可以和他相关了。父亲和弟弟的责任,必须由他来背了。

      王位触手可及了。公子蹊心中涌起令他战栗的喜悦——没想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样容易、这样快就失而复得。

      他掉了两滴眼泪,马上渗进陈国土地,不见了。

      “吾定当严惩弑父弑弟者,为我陈国除害!吾还将安抚侧母禹氏,弟虽殒命,吾当不弃!”

      修陌替赵王盛赞公子蹊,当即和他商定:陈国士兵无辜,王位转换最好动静小,不伤人才好。

      于是才有张闪见到的一幕,陈兵俘虏与赵兵一起,返回陈营,为的是将消息传遍,告诉陈兵,不必再打了,新王即将上位,将宽厚待下,原谅他们。

      张闪闯进营帐时,菡正在读书简,手边一盏茶,悠闲得仿佛在自己后殿。她好像默认了张闪想进哪、没人拦得住的事实,淡淡问道:“何事值得急成这样。”

      “你儿子出事了,你跟我走吧,多一个不多,我至少保你一条命。”

      菡只极轻、极快地皱了下眉。

      张闪将营外见闻说了,加上自己推断,言之凿凿,叫人不得不信。

      菡依旧没表情,但张闪看见,她眨了几次眼,大得不像话的眼仿佛要闭上,像在想事,也像要长眠不醒。

      没等太夫人说话,蔓儿先扑通一声跪倒,从衣衫最里掏出一片树皮,递与菡道:“太夫人……我母亲死前嘱咐,若公子有失,叫我务必将此物给夫人……”

      蔓儿母亲牙氏,是从小跟着菡的。蔓儿是她受奸污后怀的,菡不仅没怪,还将她养在身边,让她们母女不分离,蔓儿母亲因此感激,更为忠诚。

      彼时陈哀王尚在盛年,又十分好色,后宅斗争不小。菡美貌更甚申襄公小姑陶,怀孕后,陈国夫人已怀上的孩子却流产,因此上下皆有传言其为妖女。

      陈国夫人流产后病重,于是朝臣和民间都说,妖女用妖术害死孩儿,又克夫人,美貌就是证据,蛊惑国君。

      菡倒不怕。她从小在方国就同男子周旋,直至如愿嫁到最有权势的陈国。但陈夫人是萧王表亲,而她是小国出身,身份并不占优,除了肚中孩子,她没筹码。

      因此在流言最不堪时,她只自保,并没反击。

      直至生产后第二日,夜里,陈宫着了一把火;火正烧在侧夫人禹氏居住的殿阁,浓烟冲天。

      据说,放火的是个疯子。又听说,禹氏将襁褓婴儿托在右臂下,左手撑着地,一寸寸地爬出殿门。还是听说,禹菡从小在一处的贴身侍女为保护她而死,死状凄惨,面目乌黑。

      为什么都是听说?因为除了孩子,那时在场的人都被她杀了。因为那些侍从和宫女并没认真救火。

      此后,菡就变了个人。当然,从外面是看不出来,只是说她妖女的声浪渐渐止息,而权力,一日日地被她握在手中。

      除了蔓儿,她对谁都是弄权而已,包括自己亲儿子,公子成。

      此时菡接过蔓儿手中,看起来有年头了的树皮,手在发抖。张闪在旁,只觉得她此时终于像个人。

      树皮上,坚硬东西的刻痕已经快看不清了,但她还是清晰地辨认,这是她的手迹——

      为立足,必生男。女换男,藏山谷。生死命,不可执。

      “小姐,摔了也别哭,你哭,别人看你笑话,就高兴了。你得高兴才行。”

      “夫人,你若同意,我替你做什么坏事,都不要紧的。”

      “小姐,听我的,活着,别叫害咱们的人高兴……”

      菡的眼前,第一个闪过的竟是云风的脸。而后,她说过的话每一句都清晰浮现,让菡甚至觉得,她只是想斗,借谁的手斗,都是一样的。

      但是,她斗,也是为了自己。

      菡下腹一阵剧痛,树皮掉在地上。张闪看到上面的字,心中一跳。

      当此时,大帐掀动,几名陈兵进入。闪宝剑横挡,厉声道:“太夫人营帐,怎能随便闯入!”

      浮松为表忠诚,此刻也随赵兵潜入陈营,一下认出张闪,高声道:“这不是独眼妖女,杀她祭天,国家必定长盛啊,司马!”

      修陌很不喜欢他语气,但还是震惊不已。他看见张闪绑着左眼,想起什么,拿剑指道:“杀我赵国将士的,是不是你?”

      闪用剑挡开。这多人想要她的命,浮动这句话,实在没威慑力。

      “战场上,杀人难道不是正常的,莫非将军会干站在当地,等人来杀自己?”

      “竟是个女的。”修陌嘟囔一声。

      “因为你们私欲,陈地百姓不安,男女都要上战场,该你们反思,反来问我!”

      张闪不知怎的脾气上来,一句都不让。

      “放肆,赵国司马是你宵小之辈可妄议的!”

      一小兵指着她道。闪的眼中闪过冷意,她心中压着不少事,无处发泄,确实难熬。

      菡经过她身旁,顺便压了压她的手。

      她站在修陌身前问:“公子蹊何在?”

      修陌知道这就是陈国最会弄权的禹氏了。

      “赶回国中处理事务。父、弟皆亡,公子悲痛,又不能倒下。”

      菡下腹又是一阵疼痛。

      “请陈太夫人速归,也见证陈、赵之好,从今日起。”

      “当然要回,为新王庆贺。”蔓儿察觉不对,上前扶住了菡。“只是我有了三月身孕,还请大人备个好的马车。”

      张闪和蔓儿一前一后,直直看向她。闪对上蔓儿惊诧眼神时就确定了,孩儿绝非陈哀王的。

      她还真大胆。张闪想。云风的母亲,竟是这样的人吗。

      她若是知道,又不知该怎样发疯了。

      “身孕?”公子蹊一下捏紧了酒器。他坐上父王的座位,才发觉殿里的香气沁人心脾,把这的一切都腌入了味。

      在这香气中,听见任何消息,好像都不至于太动怒。

      但崇煦看得清楚,那一刻公子蹊眼中晃过杀意。他忙附身上前道:“腹中子与公子血脉相通,公子孝悌为先,方能服天下。”

      公子蹊甚至不能确定禹氏的孩子是否真为哀王的,他绝不能相信她。但新君仁义,他必须好好待她,没别的选择。

      “为吾迎回侧母禹氏,及其腹中吾弟妹。”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