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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回 借名目战事开张,见血腥张闪出剑 诸位可还记 ...

  •   诸位可还记得前文所叙,陈之屠氏,最初因擅兵械制造而受封土地,严格算来,缴氏祖先也为木匠,乃陈国人,此番菡将其“掳来”,竟是让其“认祖归宗”了。

      当然这已是太早的事,不能这么算。但诸位可知缴氏先祖离陈,是为避战乱,交战两国,正是陈与赵。

      彼时陈、赵还都不算太强,却都好斗,赵衰公早亡,其次子弑兄上位,萧王谴责,陈顺势出兵,在天降山脚下和赵交战,两方不分上下,陈王见得不到好处,退兵。次月,赵出兵于陈,在渊禾城外交战,三月不定胜负,赵亦退兵。

      此后数年,两国国力皆大增,借由附属国之名,交战数回,输赢未有定数,简而言之,谁都没能把对方往死了打,谁也没被对方打死。

      赵国此时国君赵庄王,年富力强,正欲建功,公子蹊就送上门来了,泣诉弟之不敬,弄权不顾亲。

      赵庄王大喜。右卿焦洛问道:“主上厌恶陈国,何故助陈子夺王位?”

      庄王道:“陈与吾龃龉在前,而吾助之,不惟大度,且公子蹊有亏于吾,一旦成功,陈新王,必将听命于吾。”

      焦洛谏道:“今非昔比,仁义不再。主上何不待拿捏公子蹊把柄后,再助其成功?”

      庄王不悦道:“昔者重耳,若无相助,怎得夺位,成明君,多年安宁?卿无远视,速速勿言。”

      焦洛内心不安。都说了今非昔比,主上仍拿昔日的事来比。重耳在如今,恐怕早已死在半路!

      庄王有命,公子成不顾父丧夺兄王位,不孝不义,即刻起兵,讨伐陈国。

      于是有赵来伐陈国。此事重大,各小国均瞩目,连其他战乱都平静了好些。

      张闪披上甲胄时,脑中仍回想蔓儿的话——

      “你不去,太夫人就会让云风去。”

      张闪怕不怕?一想到要杀人,难受得很!但她一想云风要去的模样,就只能止住念头。

      在山里干净惯了,要她杀人,不如杀了她。

      其实她还有一条道,那就是逃。以云风的本领,如今又在缴氏那里学本事,未必一定受到牵制。天大地大,她二人完全可以奔赴山林。

      但还是那句话,逃又逃去哪,她不愿再躲。

      “要去!你一身本领,难道空待不成?女儿有建功机会,你可知这是从未有过的好事!”

      三娘服丧,一身白麻,纵使哀伤,不见消沉。多年劳作操心不减英气,只是瘦了很多,见面时阿闪心疼得很。

      “我不拿自己和那些男兵分别看待,他们不一定打得过我。”闪与三娘道,“只是阿姊,去了恐怕要杀人,我不愿。”

      “澄霁,你离家这些年,你知我杀了多少人?”

      闪大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少则七八人,多则十五六人。”三娘边说,边掏出一把短刀。“就用晃兄弟打的武器。”

      刀身被擦得很干净,一丝血迹都无。闪摸了摸,寒凉如水。

      她难以想象阿姊以怎样的心情与勇气,将刀捅出去,一次,再次,十几次。三娘一切如旧,让她几乎要忘了,阿姊这几年的日子是多么艰险!

      三娘握住她手道:“阿闪,如今机会在你手中,没道理不抓住。”

      眼前阿姊熟悉又陌生,从前是柔中带刚,现在几乎是完全的坚毅了。还不待张闪说话,外面忽然一阵马蹄声。

      “磨磨蹭蹭,你当兵营是你家!滚出来!”

      闪的眸子瞬间变成深绿。三娘知她不爱听,一下用眼纱蒙住了她眼,推阿闪一把道:“去吧。”

      陈将军卢威,年逾四十,健硕勇猛不输青年。十八时率兵收服陈国周边异族,二十出头收服越国,此后十余年只打了小仗,一身本事无处挥洒,要建功的心恐怕不输赵庄王。

      张闪罩一层甲胄,看似厚实,实则前后一片,她一摸便知,薄得很。

      走在她旁边的男子看年岁也不过十五六,比她还小的模样。面色白,接近灰;走几步路,几乎就要扑倒,总要稳稳身子才能继续前进。

      闪搀他一把,谁想被一把甩开。男子吼道:“顾你自己吧,我好着呢!”

      可惜说完又踉跄几步,险些跌倒,显得颇没气势。

      闪道:“身子骨这么弱,怎还出来打仗?你叫什么?”

      “无名无姓。至少我眼是好的!”他忽然指着她眼道。

      阿闪摸了摸眼纱,点头道:“的确如此。但你身体不好,打仗时,怕比不上我这独眼的。”

      “后面谁在多嘴!扔去马厩里吃泥!”

      声震十里,只一卒长而已。张闪想,统几百人的人尚且如此,将军又是怎样?司马又如何?

      云风呢,云风的倔脾气,怎么受得了这样多管束?

      “我告诉你,不许说我弱!我能打仗!”

      “你,出列。”

      抓他出去简直毫不费力,男孩在闪眼前被卒长拎了出去,拖着脚,软成一个。

      “没力气走路,有力气湖沁!”

      张闪欲上前,被斜前一青年男子猛拽回来,按住她肩膀。

      百夫长拖他到了校尉前面,听不见说些什么,好似没打没骂,随着队伍向前,逐渐地看不见他了。

      待兵马原地休整时,拽阿闪的青年男子与她低声道:“他去最前面了。”

      她看过去,眼前男子又是另副模样,文质彬彬,眉如远山,绝看不出是杀人的料。他说自己名为曲泽。

      “什么?”闪不解。

      “队伍最前,一旦开打,最先死的。你这不懂?看来没上过战场。”

      曲泽看起来很想与人说话似的,又道:“他不上战场,家中课税就重,为省粮食,他也不能退。”

      闪心中一滞。不待她说什么,队伍又向前走了。

      除了她一直以来质疑的战事正义与否外,阿闪忽然彻底怀疑起了这一切的意义。

      诗三百中那多描述因战事而妻离子散,阴阳两隔的悲怆话语,这些君主都说为了百姓而战,为仁义而战,却一点听不见百姓之声么?

      说是为了安宁而战,但如三娘所说,她不得不杀人以保全自身,百姓又哪里得着安宁了?

      她都来不及顾虑自己性命,与为哪国而赴战场,脑中几乎已被质疑塞满,种种繁杂心绪,解不得,排不得。

      好在由不得她胡思乱想,没走多久,已是赵军前队。赵军严阵以待,军容整肃,以候陈兵。

      赵国司马俢陌领兵,五十上下,全无白发,同样精神矍铄。

      是否平时太闲,才看起来一点不沧桑呢。张闪想。

      俢陌打马上前,指卢威道:“你国司马何在?”

      卢威嗤笑道:“司马自当在国中,上侍君王,下安百姓。”

      俢陌哈哈大笑道:“在理!抢兄长之位,名不正言不顺者,司马也只能是缩头乌龟,在国中苟且。”

      卢威同样大笑道:“阁下谬谈!为不正义之师,而让我国司马前来军中,实属荒唐。”

      好在有功夫,站阵列对阿闪而言容易。但甲胄总有厚度,心中本就乱,天气又热,躁意一阵阵翻上。她站得靠后,按住不适,遥遥地望着对垒二人。

      她想起在白地,对战事残酷,百姓凄惨的所见所闻。倘或是吴国军队在前,格彧也会说这多话吗?她听公孙先生说过,兵刃交战是下下举,迫不得已才要马革裹尸,以仁义致胜才是君子,但吴国就是硬打下来的地方,就是在白国杀出的“威严”。

      忽然,战马长嘶——赵军上将窦苍催马上前,已与卢威战在一处。闪只见尘土飞扬,听得马蹄扫沙声,偶见银光两三,如瀑布时隐时现于险峻山峰间。

      半盏茶功夫,有人拖枪而走,正是卢威不敌窦苍,回阵营来。窦苍年轻气盛,大刀一立,喊一声“冲”,声响震天,赵兵由前至后,随战鼓而起,如海浪翻上,直涌向陈军。

      曲泽说得没错,陈军前列几乎被瞬间淹没。瘦弱小子恐怕比尘灰更快地消失了。

      陈军的浪也翻上去,两浪相交,撞出一片血红。陈兵在后头的,有的趁卒长、百夫长均不注意,跃跃欲试就想跑,更多的还是向上冲
      ——每杀一个都有赏,拿命搏饱饭。

      曲泽向边上蹭。闪冲他道:“你也要走不成!”

      “我走哪去,但也不能白白没了性命,我家……”

      血溅到张澄霁脸上。他因没说完话,死时嘴和眼都张着,均向着阿闪。那一瞬间,闪以为自己被烫伤,后才觉冰凉。彻骨的凉。

      曲泽是被赵兵从后面砍中的。砍中他的兵士猛一看很像队伍中的百夫长,定睛一看不是,是杀红了眼的赵国人。

      那一瞬间闪脑海中完全空白,是在那赵兵举刀向她,而她无意识刺向对方脖子后,才猛然回忆起申国地牢里的潮湿与酸气,干呕不止。

      又是在她面前,人杀人。不同的是,这次她举起了刀。血盖在她脸上了,炎热天气忽如寒冬。

      后事详情,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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