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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回 云风拜师,张闪将战 无谓正与邪 ...

  •   无谓正与邪,皆因利作祟。
      胜负弹指换,谁独劝兼善?

      马车缓缓前行,闪与一人搭着伴走,猛一看不识,凑近才知是云风。

      此人晒黑许多,快和恍惚这棕褐色鹿一个色儿了;但眼亮了,话也多些。

      出乎人意料的,云风过得不错。“那儿就像师父开始刚教我时,练功、吃饭、干活,我熟得很。”

      菡特意给她安排了隔离住所,一人一屋,但她已和士兵混熟了,长歌,粮食酒,都招呼着。

      “他们名字乱叫,出生在哪,就用啥字当姓,凑个字,就是有名有姓了。竟还有吴国来的,说是生在湖边,税赋太重,吃不饱饭,顺流北上,落在陈国。”

      闪问:“你真开心?”

      “算不上,”云风如实道,“有点事做,总是好的。”

      闪沉吟道:“从前你学本领,也不是为了做士兵杀人,这事未必是你愿做。”

      云风想想,指着马车后篷子道:“你不也为她做事?这事你愿意做?也没见你逃跑。”

      “杀人和救人,怎会一样。”闪瘪嘴。

      张澄霁真和菡求了放缴氏,菡竟首肯,但命其“居于陈地”。缴兰并没反对,而其女春雨更是不愿离开张闪,捉着她手问东问西,恨不得住在一处。

      菡命闪送缴兰去住处,还让云风同行。

      张闪确实在为菡做事,云风说得不错,但她私心也不愿缴氏远离,只要在她身边,总还有能请教事情的时候。她又想,菡也不容易,费心思将缴兰留在陈地,担忧她一身本事,若为他国效力,恐成陈之隐患。

      “你想什么呢?”云风问她。

      闪回神,打一冷战——她竟然同情起菡来了!

      一路无言,四人直奔渊禾城外屋舍,路上比白地平安许多。闪脑海中略过缴兰的话——夫子忧心百姓,置于自身安危之前。

      她看战乱之地确实心痛,但何为忧心百姓更甚于自身,她难以理解。是不杀不伐就算,还是什么?

      马停了,春雨非要张闪将她抱下来。

      “自己下来。”缴氏侧头瞥她一眼,春雨只好松了手跳下来。

      屋舍不大,干干净净,有猪有狗,离渊禾城门不远。

      “陈国太夫人留个好坟,只盼我死在此处。但你们可知,任何地方都关不住我。”

      菡当然知道,菡还说,“此人懒于斗争与奔波,居于一隅,便不轻易挪动。”

      闪不晓得从前两人有过怎样交集,但看来彼此了解。

      “外祖公!”

      春雨大喊,打断张闪思绪,她猛地抬头,云风已端起了弓弩。

      只见从北面来一老者,拖着两人高的木车,其上散发森森白光,摄人眼眸。定睛细看,并无刀刃,只有几根木棍,横插竖立,却寒意凛冽。

      闪猛地想起上元集市的龙,思绪游离间,被云风一把扯到身后。

      弓弩正对人脸,云风大喊道:“歹人何故弄玄虚,不如光明一战!”

      “阿公!”春雨一猛子扑过去,对面老人拍拍头捏捏脸,满脸笑意。缴兰也去行礼,叫一声“父亲”,又叫春雨小心,别碰伤了外祖公。

      云风看呆了,弓弩都忘了放下。上回陪张闪回家,重逢总有千般酸苦,这还是她头回见如此阖家欢乐场景,不由喉咙发涩。

      张闪拍拍她手背,这才让云风放了弩。

      父女俩均没对云风生气。缴木撂开孙女,指云风弓弩问道:“这玩意你做的?”

      “什么玩意?!这是我师父给的!”第二回了,云风气得很。

      缴木对她道:“跟我进去,送你个更好的。”

      缴兰拦道:“父亲,她二人是禹氏的人。”

      缴木不理会,只看云风。张闪想也知此人多厉害,缴兰的本领定是都从她父亲这学的。如今看他样子,仿佛要教云风本事。这是多好的机会,闪求都求不来。

      看云风模样,定是想师父了,弓弩是师父给的,得了新的,就是背叛师父。

      “去吧。又没人教你把这个扔了,送你个新的。”闪在她身后道。

      云风也觉老人武器厉害,焉有不想进去一看究竟的。她朝阿闪点点头,进去了。春雨随着进了屋。就在张闪也要跟随时,被缴木拦住。

      “你不行。”老人态度依然温和,语气却强硬,和他女儿一模一样。

      “你不是这块料,进去也无益。”

      阿闪怔住。公孙不教,无崖子不教,武棠不教,缴兰不教……各人的拒绝在脑海中嗡嗡作响。

      乌云凝聚屋顶,闪的眼忽明忽暗,如云遮月。俄而雨下,她站的地方湿了,眼珠变成墨绿色。

      龙说,得眼珠者得天下,老人说,她进去也无益。

      既然各人都说得不同,那么……就没人说的算数。路该向哪歪,天该什么样,都是她自己走的!

      一支箭嗖地射出,离她不近,却因力道十足,卷起的风刚好带动张闪一撮头发。

      “张澄霁!这弩好大的力道!”

      云风举着弓弩冲出来,表情虽如常,眼中却光彩明媚。闪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冲她笑了。

      “这是我见过最好的,师父都没有。”

      “胡说,你师父恐怕只是没给你。”缴木在后边说。

      “不,师父有的都给了我,他一定都没见过这样好的弩。真想给他看看。”

      云风很快地恢复如常,再次举起弩向阿闪道:“你摸摸,滑得很。”

      闪碰了碰,果真触感生凉,使人不寒而栗。

      “屋里好东西有的是,你当真只要弓弩?”缴木在后说道。

      云风点头。

      缴兰抢出一步道:“父亲真要教她,也得让她立誓,不杀人才行!”

      缴木反问女儿道:“阿兰,你说如今是何年岁?”

      缴兰愣道:“萧天子二十三代君,父亲何故发问?”

      “二十三代,如今君王,相较从前如何?”

      缴兰垂眸片刻道:“萧王羸弱,天下不安。但父亲向来不管天子,只管百姓的!”

      “我再问你,甲兵将害小儿于十丈开外,你救不救,如何救?”

      缴兰不语,缴木又道:“平白杀人自是暴戾,若猛虎在前欲食人而无动于衷,恐将被食千万遍矣!”

      “你不是也干了?你难道不算纯良,我该不认你为吾儿了?”

      张澄霁在心中点头。有利器在手,不匡扶正义,属实浪费。纵使她还没杀过人,但杀该杀之人,她觉正义的很。

      缴兰不再辩驳。她自己为救人而害人,暗器上早已沾了血,又如何要求云风立誓呢?

      闪又上前道:“大伯点拨,阿闪受教。云风教得,不知闪是否教得?”

      缴木笑道:“你受了什么教?”

      闪道:“行走世间,行正义事。”

      缴木道:“你想从我这学什么?”

      闪道:“听闻墨夫子最擅造器械,闪想学这些。”

      缴木大笑:“你自己听听这话,是否冲突?学杀人法,行救人事。”

      张澄霁哽住了脖子。刚才他不还说,杀邪恶人没事吗?

      “她没有心思,是真纯良。你的路在别处,断学不得这些。”

      缴木完全地切断了她的路。

      云风出声道:“怎没人问问我愿不愿意?”

      “那你可愿意?”

      “我……我不知道。我只认过一个师父,也只有过一副弓弩。”

      张闪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去,在世间行走,只有崤山渭水,有一副弓弩,是不够的。”

      她恨不得推她出去了。若自己不行,至少云风行;若云风能够却放弃,该多么遗憾!

      正在几人相对而各怀心思时,一马匹飞驰而来,快得几乎看不清马头颜色。

      闪暗叹“好骑术功夫”的空当,那马已到跟前,不是别人,正是浮松。他马都不下,居高临下道:“太夫人让你回去,说是你母亲死了。”

      张澄霁脑中轰的一声,简直像母亲又死了一遍。

      秦阿母,秦阿母去了……那三娘,阿姊她……

      “还有,太夫人让你抓紧收拾收拾。”

      “收拾做什么?我能回家去了?”

      浮松嗤笑道:“想得美。你还得为陈上战场呢。”

      欲知何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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