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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一窥真暗恨难眠 对不起,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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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揉碎了落入室内,风又卷起雨丝裹挟着附在奚镜与越晦之间。
指尖冰凉一片,周遭环境扭曲着如钝刀狠狠剜着奚镜的五脏六腑。
奚镜颤抖着低头,指尖上全是鲜血,越晦仍是以缥缈的目光望着他:“对不起,不该让你想起来。”
“之后……发生了什么?”奚镜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心中已然猜到答案。
越晦不忍多言。
破碎的记忆却一点点复苏。
奚镜在浮屠界内如梦中般遇见华云君等人,他们几乎义无反顾要同他一起追查当年之事。
众人天真地以为凭借他们之力便能撼动孟家乃至浮屠界众世家。
华云君被囚符宗,言为尘、连翩被世家追杀被迫离开浮屠界,奚镜被孟灵均囚于孟府,沉溺于这场精心编制的美梦。
“那你呢?”奚镜蓦然看向越晦,瞬间意识到一点——若越晦明哲保身,为何又会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
“我食言了,”越晦轻声叹道,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你不能永远在这儿,孟灵均强迫你沉溺于梦境,却没料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混沌的空间忽然出现一道扭曲的人影,孟灵均含笑走近。
在这空间之内,他的实力几乎完全凌驾于两人之上。孟灵均只是抬手,无形的力量便将奚镜和越晦两人分开。
“真是讨人厌的老鼠,扰了你的美梦,对不对,”孟灵均语调柔和,轻轻拭去奚镜面上血迹:“小奚,这场梦做得太久了些,你将这来捣乱的家伙解决了,明日醒来又是称心如意的一天。”
“朋友在侧,亲人重见,你还是那个人人追捧的剑道天才——杀了他。”
孟灵均的话几乎有种魔力,奚镜如提线木偶似的缓缓站起,拔出腰间长剑,对准越晦心口。
越晦并不反抗,反而勉强支撑着站起,一点点靠近奚镜的剑锋。
不要。不要。不要。
奚镜眼睁睁看着剑锋没入越晦胸口,用尽了全身力气却挣脱不了四肢的束缚,咬牙啮血方让剑锋偏离一寸。
越晦却上前径直抱住他,任由长剑刺穿胸口。
奚镜整个人融在暖的染满鲜血的怀抱里,只听那人愈发近于虚无的声音:“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骗你了,小奚,你不要怕。”
血红的碎片霎时蒙住奚镜双眼,他的灵魂却从躯体中脱离,越过迷蒙山水,停在两道人影身旁。
有着一双玻璃似的眼珠的青年面上真围了一条雪白绢巾,面色凝重,对着红衣青年的方向道:“你真的想好了?唤灵阵一旦设下,再无逆转,无论小奚能不能回来,你都必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红衣青年神色淡淡:“我自然明白,才会来找你助我设下此阵。”
“从前听小奚说起,我原以为你是最惜命之人。如此做,你当真觉得值得?”言为尘叹道。
“你为数面之缘,连翩为旧恩侠义,华云君为心中公道,都愿为他那个不切实际的愿望赴险,值不值得?”越晦反问,毫不犹豫刺破指尖,任由鲜血滴到地面。
地上符文瞬间红光大作,将越晦和奚镜都包裹其中。
鲜血化为滔天的红浪向奚镜扑去,他茫然行在其中,注视着河流里流动着的他的记忆、他的梦境。
左边是言笑晏晏为他簪花的越晦,右边是越晦破碎不堪的躯体。
左边是意气风发,笑闹成一团的华云君、连翩和言为尘,右边的众人被囚、眼盲、昏迷。
左边的他重塑根骨,机缘无数,右边的他被囚暗室,不见天日。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奚镜惶惑不堪。
若左边是真,为何这场噩梦还不曾结束!
若右边是真,凭什么他还不能去死,只能苟活于世间!
大梦一场,奚镜颤抖着睁眼,大汗淋漓,入眼是不见天光的暗室,手脚皆被锁链束缚。
孟灵均玄衣玉冠,神色关切,叹道:“小奚啊,你可真不听话。”
奚镜木然望着他,眼角溢出一点泪,嘴唇嗫嚅,嗓子却哑得说不出话。
孟灵均凑近,极有耐心地听他重复。
他说,对不起,是我不自量力,我甘心了。
奚镜傀儡似的一遍遍重复,孟灵均满意地一遍遍听,轻轻抚弄着他的头发:“真是好孩子。”
孟灵均眼中闪着难以形容的兴奋光彩:“小奚啊,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从你第一次在赛场上赢了我,那天孟元吉几乎快将我打死了。你被废了根骨的那几年,我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又出现在浮屠界去实现那几乎不可能的白日梦,多可爱,多可怜。”
“你放心,只要你听话,孟元吉已经死了,我不会像他对我一样对你。你想修炼,想要金银财宝,想要名声,或者想要留下那些人的命,都可以,”孟灵均的指尖摩挲着奚镜的脸颊:“只要你忘了那个姓越的,乖乖留在我身边。”
奚镜瞧着他,唇角勾起一点古怪的笑意:“好。”
孟灵均忙命仆从进来,为奚镜梳洗,解了奚镜身上的锁链。
奚镜温顺由着仆从为他拭面、换衣,是与孟灵均如出一辙的玄色衣衫。
唯有仆从拿来发带为他束发时,奚镜偏头躲开:“这样便好。”
仆从下意识看向孟灵均,孟灵均只抬手笑道:“你开心就好,只是如今浮屠界正是多事之秋,你得带上这个。”
他取出一条玄色面纱,细致地为奚镜戴上,有带着他走出暗室。
天光乍然现于眼前,奚镜眯了眯眼。
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他对孟府都不陌生,但如今孟府草木未改,仆从却都是生面孔。
人人惶恐,谨小慎微行事,连多看孟灵均和奚镜一眼都不敢。
孟灵均领着奚镜去了一间陈设华美的厢房,仆从又奉上一方锦盒,其中躺着一柄如玉的宝剑。
“我的剑呢?”奚镜问。
“你原先的剑太劣等,配不上你,这柄是稀世难得的宝剑,你试试趁不趁手。若不喜欢,我再命人去寻。”孟灵均轻飘飘答。
奚镜面上不见波澜,轻轻掂量了一下那柄剑:“这把便好。”
“他们如何了?”奚镜又问。
“华云君身在符宗,纵是我也难以插手人家的家务事。不过连翩和言为尘——我已寻到了他们的行踪,有孟家保驾护航,旁人伤不了他们。”
保驾护航?旁人伤不了他们,他们亦时刻处在孟家监视之下。
“至于越晦,”孟灵均故意顿了一下,微笑道:“我已专门探查过,魂飞魄散,永无可能复生。”
奚镜搭在桌案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垂下头:“我有些累了。”
“好,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我带连翩和言为尘来见你。”孟灵均温和道,又吩咐仆从几句,转身退出厢房。
魂飞魄散。奚镜反复吞咽着这几个字,五脏六腑如有针刺。
厢房外尽是仆从把守,孟灵均对他还有戒心,此人喜怒无常,奚镜如今毫无价值,若有朝一日孟灵均厌倦了这种把戏,他唯有死路一条。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奚镜几乎能觉察到那扇薄薄的门板后窥视的目光,索性和衣而眠,隔绝一切。
孟灵均言出必行,次日便带着连翩和言为尘来到奚镜厢房之外。
奚镜只微微开启一条门缝,淡淡道:“我不想见他们。见了他们,平白想起不开心的事。”
孟灵均也不恼,只道:“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安排他们在孟府住下,你心情好时再去见。”
奚镜不应声,却将门推开,面无表情:“来都来了,不如进来喝口茶。”
孟灵均神色不明,由着侍从半押半扶地将两人送进厢房。
“小奚……”连翩重伤初愈,面色苍白,眼中却满含关切:“孟灵均没对你怎样吧?”
奚镜移开目光,只答:“我一切都好。你们今日之后,便离开浮屠界不要再靠近半步。”
“华姐姐尚在符宗生死未卜,你被困在这孟府里,越晦又……”连翩不忍多言,只道:“我们怎么可能放心离开?”
奚镜冷笑:“你们若真心为我好,便按我所说离开浮屠界。你们在这儿一日,便会阻我前程一日。”
连翩错愕看着他。
“你也瞧见了,为了追查那些与我们根本没什么干系的案子,赔上这么多,”奚镜疾言厉色,顿了片刻,直言:“我后悔了。若不追查,凭借孟家在浮屠界的威势,我就算毫无修为,也能做人上人。”
“你们在这浮屠界中,便是我最大的阻碍。”
“让他们三日内离开浮屠界,”奚镜看向孟灵均,唇角挤出一点笑意:“可以吗?”
“奚镜,你当真如此想?”言为尘满面失望,上手揪住奚镜衣领却被一把推开。
他双眼已盲,扑坐到地上,满身尘土。
奚镜漠然瞧着他。
“只要是你的要求,我自然会答应。”孟灵均笑道,挥挥手让侍从将两人带下去。
“不过你方才的话,可是真心?”孟灵均试探问道。
“当然,吃了那么多苦头,但凡脑子灵活些的,都该回过味来。”奚镜不假思索。
孟灵均却不急着评判:“无论真心还是假意,你愿意说这句话,我便很高兴。走吧,你在府中多日,也该出去看看。”
奚镜淡淡点头,垂手将手心的东西藏于袖中,那是方才争执间言为尘塞给他的。
一双绿玉耳坠。
小越不会死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