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清醒梦难得清醒(下) 匣中旧镜龙 ...
-
奚镜心口一跳。
还不及细想,门口便传来管事殷勤的声音:“少爷,都已备好了,都是……”
一个二十多岁满身浮肿的青年走进,眼睛被脸上横肉挤成细缝,以古怪兴奋的目光注视着房中众人。
管事会意,与众侍从退下,将房门紧锁。
一个身材纤小的少年哆哆嗦嗦为冯少爷奉茶。
“你倒是个听话的。”冯少爷捏着少年的下颌打量,力道之大激得少年疼得快落泪。
“这点就受不住了?”冯少爷嗤笑一声,将人甩到一边,细细打量房中众人,兴致缺缺:“如今什么样的货色都能送到冯府,都是些庸脂俗粉。”
奚镜亦暗暗观察他。这冯少爷纵情声色,身体早被掏空,下手不难。但房中这些少年,若是目睹冯少爷身死,恐怕冯府会拿他们泄愤。
冯少爷目光向后,一眼就锁到奚镜和那艳丽少年身上,眼睛一亮,脚步笨重撞开其他少年,目光贪婪:“美人,还是上等的美人!”
奚镜强忍住一剑捅死他的冲动,低眉顺眼:“少爷若喜欢我,何苦将那些不相干的人留下?”
冯少爷自然无有不应,不耐烦地挥袖将其他少年赶出,抬手摸向奚镜的脸。
他的手却在半空被生生截住,冯少爷一时没挣脱开,刚有几分恼怒,便瞧见旁边少年的脸,气消了大半,只当他在争风吃醋:“美人莫急,今夜你们都留在我身边,良宵苦短。”
冯少爷又欲将少年搂进怀里,少年却轻轻侧身躲开,从袖中取出条艳红纱巾。
手腕一翻,那纱巾轻飘飘蒙住冯少爷的脸。
“原来美人想玩这个——”冯少爷任由那纱巾蒙着眼,伸着双手就向奚镜的方向扑去。
奚镜却被那少年拉着手腕往旁一避。
少年指尖微凉,轻轻摩挲着奚镜手腕,含笑低声道:“这样好的机会,你若不杀,我便动手了。”
“你……”奚镜没料到少年会如此直白。
少年见他不动作,颇有些遗憾,逗狗似的冲冯少爷拍拍手。
冯少爷忙循声而去,面上纱巾落下瞬间,正与少年双眼对视,油腻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双眼竟已涣散,重重倒在地上。
奚镜上前查探,冯少爷已气息全无,但方才他连少年如何出手都未曾看清。
少年似看出他心中所想,嫌恶地踢开地上丝巾,漫不经心:“一些小手段,上不得台面但杀人最有效,若像你这般磨蹭,他都快寿终正寝了你才拔剑出鞘呢,小剑修——”
“不过你今天实在赶巧,待会儿冯府有一场大戏,要不要留下来看?”少年歪头笑道。
但他并不在意奚镜的反应,一手拎着冯少爷的尸首便踹开门,重重往下一掼。
侍从们看清尸首,尖叫出声,四散逃命。管事还存着几分理智,扯着侍从怒道:“还不快去请仙君!”
少年抱臂倚在廊下,饶有兴味地欣赏着院中乱象。
奚镜虽不知他想做什么,但今夜冯府绝不会太平,立时混入人群寻到被关在另一间房的伴读少年,一剑敲晕守在门口的侍从。
“冯少爷死了,若不走只能在此处等死。”奚镜向外示意。
外头的吵嚷声唬得少年们腿软。略胆大一些的颤颤巍巍同身边人搀扶着跟上奚镜。
少年不知又做了什么事,冯府如今乱成一团,侍从们大多亦无心关照他们几人。
奚镜一路敲晕几个意图阻拦的侍从,将少年们从小门送出,扭头瞧一眼声响震天的冯府,咬咬牙终是折返回去。
那少年瞧着厉害,但到底年纪轻,只有一人。冯家那修士不知修为深浅,若是及时赶回,少年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奚镜刚入府门,一股威压瞬间包围整个冯府,意图潜逃的侍从行至门口便被威压推回,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连连惨叫。
冯家那修士果然回来了。
奚镜加快脚步赶到少年所在院落,找了个隐蔽处藏身。
一名玉冠素袍的修士从天而降,不由分说一剑劈向少年。
他杀意极重,灵力如惊天霹雳砸向少年。
少年向旁一躲,并未硬接。
冯修士眯起眼:“你是何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苦闹上冯府杀我侄儿?!”
少年轻笑:“自然是取你狗命之人。”
话音刚落,少年运转灵力闪身至冯修士身后,一掌击中他后背,却瞬间被暴涨的灵力推开。
奚镜如今虽无修为,但也能看出,冯修士的修为高过少年。
若单拼灵力,少年必会落入下风。
冯修士自然也能看出这点,笑容阴冷,挥剑刺向少年要害。
不对。
奚镜紧紧盯住冯修士剑招间溢出的灵力,那灵力中杂糅多重气息,绝非一人修炼可得。
其中一种气息,分明属于奚镜,或者说源自他那副被剥去的根骨。
冯修士和少年缠斗激烈,但少年已显劣势,躲入墙后躲避攻击,正和藏在角落的奚镜四目相对。
“留下来和我一起送死吗,小剑修?”少年脖颈上已渗出斑斑血痕,仍轻浮笑道:“不过若是同美人死在一处,我倒不亏。”
奚镜理好思绪,不与他多言,只迅速道:“他所修并非正道,修为表面高强实则虚浮,我能帮你找到他的弱点。”
“这么自信?”少年挑眉,扬袖为奚镜挡下一击,俯身将他拉入怀中,语调暧昧:“这般多麻烦,我借你灵力,你来杀他。”
轻淡不知何源的香气浮动在鼻尖,奚镜身体一轻,体内多出一股温暖灵力,被少年带着浮于空中。他也不再想其他,只凝神观察冯修士的一举一动。
冯修士冷笑:“两个半大小子,还想杀我?”
“如此说话,若真败了,面子里子可都没有了。”少年淡淡。
冯修士持剑刺来,奚镜瞄准他身法破绽,冒险近身,一剑挑飞他手中之剑。
少年同他配合默契,掌中拍出数道灵力困住冯修士手脚。
就是此刻。
奚镜轻点屋檐借力,回身蓄力,一剑穿心。
血花登时喷溅而出,冯修士向下坠去。
奚镜身上灵力亦消耗殆尽,护住手中剑亦向地上坠去,半道却被少年勾住,安然无恙落地。
冯修士自然没这么好运,已然只剩下一口气。
奚镜顾不得力竭,质问:“你身上为何会有我的根骨?”
冯修士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目光又落在少年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原来是你……奚镜,没想到会死在你们手里。”
“果然当初该赶尽杀绝,”冯修士闭眼长叹一声,撑着最后一口气:“你若想知道真相,便往浮屠界去吧。”
他语调古怪,说完这一句竟瞬间自绝经脉,气绝而亡。
奚镜心中五味杂陈,冯修士所言应当不假,当初害他修为尽失的人,果然在浮屠界。
少年嫌恶地打量冯修士的尸身,捏了个火诀,霎时将他的尸身焚烧殆尽。
“毁尸灭迹才最保险,”少年笑盈盈仿若在谈论天气如何,又抱臂看向奚镜:“你要去浮屠界?正巧我整日清闲,便同你一起上路,如何?”
“你我今日第一次见面,你不怕我是谋财害命之辈?”奚镜反问。
少年却抬手抚去他面上血渍:“若真论起来,你才该害怕。”
“再说,我并非第一次见你,奚镜,浮屠界道门大比崭露头角的小剑修,可惜天妒英才,不慎受伤修为尽毁。”
“我姓越,单名晦。”
“匣中旧镜龙蟠背,昏尽如同月逢晦的晦。”少年笑盈盈,偏选了句包含两人的名字的诗。
他言辞轻浮,奚镜却意外不觉讨厌,点点头:“你若是半路想走,说一声即可。”
越晦眼中反闪过一抹诧异,垂眸掩去,带着奚镜几步飞至曹府外。
与越晦同行倒无太大变化,越晦出奇地好性儿,风餐露宿也不抱怨半句。
两人如出一辙的穷光蛋,赚的盘缠在城镇便花完,遇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就睡着沿路废弃的破屋里。
破屋里唯有一张废弃床榻,两人都是男子,奚镜也不觉有何异常,抱剑躺了小半边。
越晦难得有些犹豫,终是躺在另外半边,身体却格外僵硬。
“你若不喜欢与人同睡,我去地上睡也成。”奚镜自然能看出异常,翻身起来。
越晦将他按下,叹气:“只是不太习惯。”
他躺下半晌,却仍是身体紧绷,不见睡意。
奚镜侧身以手为枕,轻声问道:“你睡不着?”
越晦露出一点伪饰的笑:“我父母早亡,家中幼弟也早夭,我不记事时便被卖入大户人家为奴。那人家规矩严,夜间若生出动静便要受罚,因此难以入眠。你睡吧。”
他难得说起自己的身世,奚镜听得认真,抬手虚虚盖上越晦双眼,又放低了声音:“你莫怕,如今不会有人来欺负你。你安心睡吧。”
“倒像哄小孩似的。”越晦勾了一下唇角,拉下奚镜手腕:“睡吧傻子,明日还要赶路。”
奚镜蹙眉:“总有些用处,你虽有修为,少了睡眠也于身体不好。”
越晦却将他的手腕握在手心,一双眼睛像浸了窗外漏入的月光:“这样就好。”
奚镜下意识闭眼,并未抽回手,心脏却莫名跳动得厉害。
果真,他如今没有修为加持,不该熬夜太久。
木头心动了也以为是熬夜熬久了心跳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