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清醒梦难得清醒（上） 是一位姓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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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搬货的确辛苦，但奚镜虽修为皆废，自小习武的底子还在，跟着小龙哥一干人搬了几日，连船老大也忍不住拍着小龙哥的肩感叹：“你带来的这小兄弟看着瘦瘦小小的，搬起货来一个顶两个。”
船老大个性仁厚，又给奚镜封了一笔工钱。
奚镜分了一半给小龙哥。
小龙哥乐得眯了眼，使劲搂着奚镜：“哥果真没看错你！讲义气，走，哥几个今天去吃顿好的。”
小乞丐热闹起来，又挤眉弄眼：“又去那家？”
小龙哥挨个给了一拳，连着奚镜也无辜受难。
“正经些，咱们虽是乞丐，也要讲礼懂义气，听懂没——去的时候都给我安分点！”小龙哥大手一挥，领着众人去了街角的小方小小豆花摊。
一个十五六岁扎着粗辫子的圆脸姑娘独自招呼着客人，远远瞧见小龙哥，含笑招了招手。
小龙哥同手同脚地领着人坐下，故作严肃：“还是老样子。”
“妙妙姐，我那碗要多放糖。”小乞丐笑嘻嘻道。
“知道啦，给你放多多的糖，”妙妙乌黑的眼睛看向奚镜，一笑脸颊旁绽开两个梨涡：“又新收了小弟？这新来的小兄弟长得跟画像上走出来似的。”
“新捡的小孩，确实长得不错，”小龙哥继续深沉，示意奚镜：“叫妙妙姐。”
“妙妙姐。”奚镜叫道。
妙妙眼珠一转，引着奚镜坐到小摊面朝街道的位置：“你就在这儿多坐一会儿，今天这碗豆花算姐姐请你。”
“这哪儿能行，你没必要看在我的面子上……”小龙哥先急了。
妙妙在他手背打了一下，睨道：“谁说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小兄弟，你只管吃，凭着你这张脸能给我揽来不少客人呢。”
奚镜安静垂头吃着碗里豆花。没了修为自然无法辟谷，劳累了一日，此刻的确饥肠辘辘。
妙妙手艺极好，这一顿胜过他在奚府里一年来吃过的所有餐食。奚镜初时还能维持住斯文，愈吃愈快，几乎狼吞虎咽。
他一抬头，几双齐齐盯着他的眼睛默契转开。
“多好看的小郎君，怎么饿成这样。”一旁的大娘瞧一眼奚镜的脸，连连摇头。
奚镜窘迫低头，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
小龙哥爽快道：“想吃多少吃多少，今天哥出钱。”
奚镜刚想推辞，却见小龙哥和妙妙齐齐变了脸色。
一伙大汉竟冲过来一把掀飞豆花摊，原先聚过来的客人都被吓跑。
“这个月的债已经还了，你们还想怎样？”妙妙强作镇定。
领头的大汉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容猥琐：“这个月的还了，你们家可还欠老子一年的债。今天老子输了钱手头紧，来讨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借钱时写清了每月偿还，从未违约，这个月已没钱了，你们还想怎样？”妙妙气得满脸通红。
“这么着，你要是还不起，你家那破屋子也值几个钱，只是你老娘你妹妹今晚可都得睡大街只是老子心善，只要你跟我们走一趟，不独今日的账，再给你抹三个月的账！”大汉的手不安分地搭上妙妙的肩，却被小龙哥一个头锤撞出几步外。
小龙哥头昏脑涨路都走不稳，还是下意识挡在妙妙身前。
领头大汉骂骂咧咧给了小龙哥一拳，他体形剽悍，这拳更是十足十的力道，又把小龙哥按在地上揍：“臭小子，在老子面前逞英雄！”
“放开他！”妙妙搬起椅子就往大汉身上砸，却被其余几个大汉拉开。
小乞丐们见小龙哥被打，吵吵嚷嚷冲上去，个高的揪头发挠脸，个矮的掏□□。几人厮打在一处，唯独奚镜格格不入站在人群之外。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若是闹大了，恐怕会有人认出他的脸。奚镜垂头说服自己。
更何况，手腕处隐约的酸痛和无力时刻提醒着他，他已无拔剑之力。
街坊邻居报了官，不消多时一队官兵便冲过来将小龙哥小乞丐们还有那伙找茬的人押在地上。
大汉被压在地上，自然也想拉所有人下水，指着人群里的奚镜：“那小子也是和他们一伙的！官爷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小龙哥却向奚镜啐了一口：“兄弟有难这小子袖手旁观，我可没这样的小弟！”
官兵也不乐意再多一桩麻烦，将小龙哥一干人押走，又喝退人群。
妙妙独自在原地闷声收拾一片狼藉的小摊，奚镜默默帮她收拾。
妙妙瞥他一眼，并不责备，反道：“他那人刀子嘴豆腐心，是不想连累你被带走。不是什么大事，我攒点钱过几天就能把他们赎出来。”
“对不起。”奚镜从身上摸出最后一点工钱递给妙妙。
妙妙并未将眼神分给他，专注地将地上的残渣都收拾干净：“那些钱我能凑的齐。他是个傻子没心眼，我心里得有杆秤，收了你的钱这事就分说不明白了。我也没义务替你心里那点愧疚买单，你说到底没错，若真的良心不安，等他出来自己说去。”
她将还能用的碗筷锅盆放进小车，头也不回地甩着辫子离开，任凭奚镜的手僵在半空。
奚镜愣愣站了半晌，一时之间茫然又不知去往何方，只无头苍蝇在街上乱走一通，找了个墙角坐下。
连日疲累一时席卷全身，奚镜困意上头，也顾不得身上脏污，沉沉睡去。
睡至半夜，天上落下淅淅沥沥的雨点，奚镜冷得一激灵，站起缩到墙角拧着被濡湿的衣衫。
四下街铺都紧闭着门，这雨颇有愈下愈大的趋势，若想躲雨，唯有最初遇见小龙哥的那个破庙。
奚镜凭着记忆走回破庙，却见跟在小龙哥身边一个最殷勤的小乞丐缩在破庙草垛里。
小乞丐一见他，便如找到救命稻草似的，哭道：“小龙哥……呜呜呜……他们……”
他哭得停不下来，奚镜只能勉强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事情。
“那伙人被保释出来要找妙妙姐麻烦，还和其他人勾结要在牢里害了他们性命？”
小乞丐拼命点着头，总算平复了一点情绪：“我从狗洞里爬出来的……但那伙人说要把小龙哥和妙妙姐卖给一个姓孟的手下的人……那人还是个修士……”
奚镜浑身一僵，被小乞丐抓着的手臂渐渐失去知觉。
小乞丐还死死抓住他：“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有剑，只有你能就小龙哥他们。我求求你，看在小龙哥收留你几日的份上，帮帮他们……”
“告诉我他们具体在何处，你就在这里，若天亮前我还没回来，你就去——”奚镜顿了片刻，咬牙道：“你就保全自身，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小乞丐嗫嚅道：“就在找茬的那伙人住的院子……”
奚镜握紧怀中断剑，转身闯入雨幕，寻到小乞丐所说之地，从侧墙攀上，果然瞧见小龙哥、妙妙和其他几个小乞丐被押在院中。
看守的正是白日里那几个大汉，但最难对付的，却是两名身着黑色斗篷的修士。
他们一左一右负手而立，瞧不出门派来历，修为不算出挑，但奚镜如今也难以匹敌。
一时不慎，不光救不出众人，奚镜今夜也会葬身此处。
若是现在离开，他还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他从奚府狼狈逃出，不就是为了活命？为了只相处过数日的人拼上性命，并不值得。
“这种下等货也敢拿来糊弄我？”一名修士冷笑着踹了那领头大汉一脚。
大汉也不恼，满脸谄媚：“小的哪敢。只是上等货难出，他们虽没什么天资，但胜在无亲无故，就算死了也没人为他们报官，用着放心。仙君您先委屈委屈？”
另一名修士沉吟片刻劝道：“出来一趟不容易，总得带点东西回去交差。上等货难得，这几个身体康健，根骨年轻，凑合凑合算了。”
小龙哥匍匐在地，仍喊道：“要杀要剐都冲我来，害姑娘小孩算什么英雄！”
大汉给了他一巴掌：“有你说话的份吗？”
修士也不恼，如视蝼蚁，抬手示意：“动手吧，正好今夜大雨，处理起来……”
他忽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手指下意识捂住侧颈上的血窟窿。
奚镜将断剑藏到身后，强行抑制住微微颤抖的手，又以迅疾之势抵住另一名修士的脖颈：“放了他们。”
修士再傻也明白这身法不是凡人能习得的，吓得不轻：“你、你是何人？”
奚镜不与他废话：“放了他们，否则便是你人头落地。”
“好好好，快！放了他们！”修士哆嗦着指挥大汉，又挤出笑容央求：“不知您是何方神圣？”
小龙哥和妙妙得了自由，还警惕地将小乞丐们护在身后。
领头的大汉认出奚镜，刚指着他发出个音节便被小龙哥和小乞丐们一拥而上死死捂住嘴。
修士见奚镜不语，愈发慌乱：“修士饶命啊，我也是奉了上头的命令前来——”
“你是谁的人？”奚镜只沉声问道。
“这……”修士迟疑一瞬，却觉出脖颈处一凉，忙道：“是一位姓孟的游商，给我些好处，让我在此地收集上等的根骨。”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清醒梦难得清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