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二交颈难许深情 面前的越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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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好的一生，不是吗？
家人，朋友，爱人在侧，无拘无束，无伤无痛。
奚镜乍然惊醒，却听屋外锣鼓喧天，他坐在一面铜镜前，一身艳红衣袍。
举目望去屋中尽是红绸，艳红烛火低垂，将来人影子拖得纤长。
“越晦？你怎么在这儿？”奚镜瞧见面带醉意的红衣青年，心中茫然，似乎有关键之事被遗忘在脑海深处。
越晦瞧着他的模样，有些委屈：“今日是我们大婚的日子，莫非你反悔了不愿和我成亲？想去寻旁人做你的道侣？”
奚镜忙哄道：“我自然是愿意的。”
越晦唇角漾开一点笑意，指尖搭上奚镜的脸颊，轻轻摩挲，目光满是眷恋。
他慢慢俯身咬住奚镜的嘴唇，将人带到榻上坐着，一手揽住奚镜的腰。
奚镜有些紧张，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拥吻不过一刻，身上层层叠叠的喜袍便显得有些繁重，两人都出了一点薄汗，发丝缠绕在一处。
奚镜的背抵着厚重的还带着点凉意的绸被，皮肤被刺激得一片战栗，热意却从嘴唇处源源不断传来，稍一后仰便跌入满目滚烫的艳红的世界。
越晦的手指却是冰凉的，激得他忍不住如幼兽般蜷缩在软红的洞穴里，却被强行暴露于日光下，每一寸剥离、颤抖、游荡又一点点拼合。
越晦轻一声重一声地唤着他的名字，奚镜咬牙说不出话来，只用手摸索着他的脸颊，手上却沾了铁锈味的猩红。
巨大的恐慌在顷刻如指尖诡异的血红将他吞噬，面前的越晦仍是含笑，双眼却流出血泪。
“不该是这样——”奚镜喃喃道，紧紧拥住越晦。
越晦像怀抱一件易碎的珍宝般细致地环住他，声音中藏了深深的叹息：“对不起，小奚。”
“你在说什么啊……”奚镜颤抖着双手为他拂去面上血泪。
但血珠如结成蛛网般从越晦全身皮肤渗出，将奚镜青色的衣袖染成血红。
奚镜下意识垂头看自己的衣饰，哪有什么喜袍，仍是上船是那套青色衣衫。
他找回几分理智，强撑着要将越晦背起：“再等等，我一定能为你找回那一魂——我出去后直接宰了孟灵均，你再等等——”
奚镜心中还存着一点隐秘的希望，或许此刻的越晦只是梦中幻象，只要他能熬过这一苦……
越晦躯体几乎不成形，从奚镜背上摔到地上，乌黑的长发上沾满了猩红的血渍，面色苍白如纸，触及奚镜面颊的指尖近乎透明：“小奚，来不及了——你早就有所察觉了，不是吗？”
凭空出现的奇怪系统。
死而复生的母亲。
从无前例的重塑根骨。
奚镜为何能近乎毫不费力取得？
越晦这样难以信任旁人的人又凭什么会恰好第一眼就看中他？
还有孟灵均古怪的态度。
天下哪有不劳而获的好事。
越晦望向他的目光无限悲怜，勉强爬过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眉心浮出一点荧光，瞬间刺破奚镜额上的皮肤。
轻微的刺痛，但如潮水般的记忆几乎要让奚镜的头瞬间裂开。
冬日的寒风拍打着木窗，清瘦如鹤的少年浑身缠满绷带独坐在空屋之中，指尖轻轻摩挲断剑和一条红绳。
窗外是寂寂冬夜，天寒地冻，连奚府中的守卫也懒得来这方小院旁巡逻。
木门外却传来不急不缓的敲门声，侍从含笑的声音响起：“二公子，老爷让我来给您送点冬日炭火，您开开门。”
少年并不作声，他只是伤了身体，还没蠢到认为这个时间来找自己的奚府侍从会是一片好心。
侍从敲门声愈急：“这天冷的，小的实在受不住，您开门将炭火收下，小的也好回去交差。”
少年紧贴着墙壁时刻防备。屋外人见没动静，终于放弃，靴子踩过厚雪的细碎声响传来。
少年松了一口气，下一瞬屋内唯一的纸窗被巨力劈开。
一双闪着幽暗光芒的狭长眼睛从窗外望进来，嘻嘻笑道：“二公子，原来您在屋里啊。”
少年翻身便跑，却被掐着后颈拽回来。侍从的力道大得惊人，双手紧紧扼住他的喉咙。
就在肺部最后一丝气息将被挤压出去的时候，有人破门而入，一剑刺穿了侍从的心脏。
腥臭的血液溅在奚镜脸上，他浑身颤抖索取着新鲜的空气，咳嗽得几乎呕吐。
来人华服玉带，面上带了关切，出口却尖利：“奚镜，你怎么混成这个模样？这侍从不过是最低等的修士，你——”
他似乎才想起奚镜的状况，剩下半句话梗在喉咙里。
“咳……多谢。”奚镜强撑着从地上爬起，面无表情地瞧着奚玦：“你若想来此嘲笑，请便。”
“刚刚若非我来得及时，你今夜就会命丧于此，竟不想知道来杀你的人是谁吗想？”奚玦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也不等奚镜回答，低声道：“有几个面生的修士入了奚府拜访我爹，这人说不准就是他们派来的，若是我爹被他们说动，你必死无疑。”
奚镜轻咳一声，连着身上伤口还微微发疼，反问：“我以为你恨不得我死。”
“我自然厌恶你！”奚玦不假思索，揪住奚镜的衣领目眦欲裂：“你不过是我那个不检点的二叔在外的私生子，凭什么习剑不过数年就能胜过我？凭什么连浮屠界的前辈都对你赞赏有加？但若说叫你去死，我还不至于如此恶毒。”
“可我不会，不代表旁人不会。你在浮屠界惹的麻烦可不是你这一身伤能解决得了的，你今夜若不逃，天亮前便会成为一具死尸。”
奚镜眼中却无波澜，如木偶娃娃似的望着他：“那你让我去死吧……”
奚玦抬手给了他一拳，咬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若真想求死，随处找口水井跳了就是，偏在这里半死不活地说些酸话。是，你修为尽废形同凡人，但你才十三岁，有手有脚，万万人天生就比你凄惨，照样活得好好的。我从前的确嫉妒你，但今日我也是真心瞧不起你。”
“你娘虽杀了我二叔，但我敬她血性，怎么生出你这个孬种，”奚玦横剑于奚镜脖颈：“今夜你要么逃，要么就由我来清理门户。你自己问问你的心，你到底想不想活？”
奚镜嘴唇微动，终道：“我要活。”
奚玦甩给他一个包裹：“滚吧，这包裹上施的咒，至少能保你在天亮前不被修士发现，之后是死是活，再与奚家无关。包裹里有些应急的伤药和银钱，还有……你娘的尸骨。”
奚镜将包裹揣在怀中，深深向他一拜：“我欠你一命，今后若你有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瞧你这身破落样，别说大话，滚吧。”奚玦冷哼一声。
他抬手催动传送符将奚镜传送到奚府之外。
奚家宅院在一瞬间不见踪影，唯有漫天风雪毫不容情横刀在前。
奚镜将断剑和红绳妥帖藏在胸口，在风雪里走了一夜，没遇到话本子里普世济难的仙人，也无云游至此的方外修士，在一处破庙里睡了一夜。
清晨天光乍亮，奚镜便被一脚踢醒。
几个瘦得只剩下把骨头的乞丐少年将他包围，领头的眯着眼：“新来的？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这是我们小龙哥的地盘！”旁边小乞丐捧哏。
奚镜揉揉眼睛，背着包裹欲走，却又被拦住。
“进了我的地盘，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想走？我的面子往哪儿放？”小龙哥指头戳着奚镜的胸膛。
另几个乞丐一窝蜂翻着奚镜的包裹，将银钱殷勤送到小龙哥手上。
小龙哥满意地掂量钱袋，又瞧见包裹中精巧的匣子：“你小子好东西不少啊。”
奚镜扑过去将匣子护在怀中。
“这里头啥东西啊这么宝贝？”小龙哥见他这么大阵仗，搓手冷笑：“进了你小龙哥的地盘什么宝贝都得留下。”
“等等，小龙哥，”小乞丐眼尖，忙附耳过去：“这玩意我见过……”
小龙哥脸色一变，竟也放缓了语气：“这里头……是你谁啊。”
奚镜将断剑锋利一端捏在袖口，垂眼道：“我娘。”
“哎呀，这这这……”小龙哥讪讪搓手，竟双手合十向匣子拜了一拜：“你咋不早说？”
“我爹娘也死得早，”小龙哥安慰了一句，拍拍奚镜肩膀：“你小子细皮嫩肉的，没想到也是个苦命人。你以后跟着我混！只要小龙哥有一口饭吃，你就有一口饭吃。”
几个小乞丐高呼威武。
小龙哥说到做到，极为仗义地带着奚镜去码头搬货。
“这儿可是旁人挤破脑袋想进来的营生，工钱高还包饭，挣了钱哥请你去吃顿好的。”小龙哥揽着奚镜的肩。
奚镜忍不住道：“那钱袋里的灵石——”
他虽不太清楚外界物价，但钱袋里的灵石应当足以让他们数日吃喝不愁。
“那些破石头？我扔了，不过你别说发着光还怪好看的，”小龙哥不以为意，又严肃教育一句：“咱们这种人，要好看没用，揣进荷包里，吃进肚子里的，才实在，懂不懂？”
奚镜叹气：“懂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二交颈难许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