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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一迷梦镜花水月 若是这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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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时无言。毕竟有个将亲生父亲魂魄抵押出去的疯子在前,此刻要付出的东西,需得细细斟酌。
商夕却是第二个开口之人:“若说无价之宝,我便以全部修为作为抵押,换得第二苦。”
“贵客可想清楚了?您这身修为非同寻常,世间多少修士趋之若鹜——”哭面侍从难得好心劝道。
商夕神色坦荡:“这修为乃大祸之果,若真能从头来过,我宁愿不要。”
她抬手在手心聚成一颗圆润的灵珠,向哭面侍从抛去,周身气息登时与凡人无异。
“这倒是个好法子。”风萧萧挑眉,毫不犹豫地学着商夕的样子将修为尽数给了哭面侍从。
“诸位贵客若举棋不定,若身有举世难得的灵器,也做得数。”哭面侍从暗示道,目光落在众人携带的灵器之上。
奚镜立刻从灵台中取出无相镜。
哭面侍从眼前一亮:“想不到贵客竟有如此宝贝——”
“这面宝镜之珍贵远胜过你随身佩剑,你不妨再考虑片刻?”应无住自然能看出无相镜之价值,好意提醒。
“不必了。”奚镜将无相镜交给哭面侍从。腰间太平轻轻震动,透出几分欢欣。
越晦则甩出串琉璃佛珠,并不多解释。
哭面侍从忙接住,满意点头,目光转向苏子玉和明朔。
苏子玉面色难看,半晌方从虚空中取出一把紫玉琵琶。明朔祭出一柄剑,竟是当初在无寿楼被高价拍下的青珏尊者当年的佩剑。
但此等佩剑一经认主便难为外人驱使,明朔持剑从容,恐怕当真是当年那位青珏尊者……
虽有所猜测,但亲眼见了实证。奚镜还是不免心中一惊,明朔若为青珏尊者,苏子玉想必就是当年那位乐修紫瑛先生。
但两人如今的模样与典籍所载大相径庭,而按照苏子玉恨不得将应无住挫骨扬灰的态度,莫非其中隐情与应无住有关?
奚镜想不明白。
而哭面侍从已端了碗与昨夜一模一样的羹汤上前,一一分发。
昨夜那碗几乎要了越晦半条性命,奚镜扭头握住他的手,准备将灵力提前传去。
越晦自上船起一直神色恹恹,此刻也只是轻轻摇头拒绝了奚镜的灵力,反而安慰:“莫怕,我不会有事。”
他含笑将那碗羹汤一饮而尽。
奚镜心中不安愈浓,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将羹汤饮尽。
预想中的痛苦并未袭来,沉沉困意却将他的意识拉入梦境。
软而甜的声音轻声呼唤着他。
奚镜茫然睁开双眼,瞧见一名温柔女子和一个活泼些的少女守在身侧。
“皱巴巴的丑死了,一点没继承姐姐的美貌。”少女蹙眉嫌弃道。
温柔女子轻敲一下她的头:“小孩子刚出生都是这副模样,长开了就好。”
少女捧脸持怀疑状,又忽而道:“姐姐可想好了名字?”
温柔女子点头:“随我们姓奚,单名一个镜字,愿他一生怀镜自照,明得失,守本真。”
原来我叫奚镜。
奚镜在困倦中又慢慢闭上眼。
奚镜自幼便明白不似村中其他孩子一般父母双全,但他有温和慈善的母亲和明厉爽直的小姨。
母亲教他识字明理,小姨教他习武练剑。
偶尔有碎嘴巴的乡亲来讨人厌,同他说些有关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父亲的事,临了感叹一句血浓于水。
这人在小姨口中一直是不仁不义爱骗人的狗东西,母亲却格外平静,只说是段不太合时宜的情缘。
奚镜也不太大在意,小姨同母亲还有邻家伯伯并无血缘关系,却情同手足,那乡亲的亲生儿子一年也不见回村几次。
他八岁时,村里来了位云游四方的仙君,有意收他为徒。
这回连素来厌恶修士的小姨也一反常态,同意他跟着那位仙君离村历练。
奚镜带着母亲精心收拾好的行李和乡里乡亲送来的推辞不下的物件随着师父上路。
师父说他在修仙上的天赋举世难得。奚镜倒觉察不出,只是路上拎行李打山匪愈来愈轻松。
十二岁时,师父问他可愿远赴浮屠界去参加道门大比。大比上崭露头角的修士,亦会闻名天下。
奚镜认真思考了多时,向师父拜别:“离家多年,我得回家去看看家人。”
师父轻叹一声,终究赠剑放他离开,离去并无多言,只摆摆手道有缘再见。
奚镜背着离家时的行囊越过高山,涉过洛河。洛河另一端是他燃着袅袅炊烟的故乡,有他日思夜想的家人。
归途顺利,奚镜还顺手捡了一个小乞儿。
毕竟母亲将小姨捡回家,又将他那个血缘上的爹捡回家,师父在云游路上捡了他这个弟子。
奚镜继承优良传统,在看到那个小乞儿的第一眼就决定要将他捡回家。不过是当弟弟还是当徒弟,他一时还没想好。
母亲和小姨见他归来自然开心,多了一个小孩也开心。小姨已然招惹了邻近几个村子所有的小孩,正愁没有新鲜小孩练手。
奚镜义正言辞拦下。小乞儿洗干净后有一张极其艳丽的脸,但瘦得可怜,也不爱说话。
奚镜日日陪他吃饭,陪他睡觉,又教他习武强身健体。日子一久,小乞儿总算愿意说一两句话。
他说自己名叫越晦,家乡遇了天灾,家人都不幸身亡,唯有他幸存,四处流浪。
奚镜听了心疼,将他抱入怀里:“我还有阿娘,小姨,邻家伯伯以后便是你的家人。”
越晦管小姨叫奚小姨,管母亲叫奚阿娘,却对着奚镜直呼其名。
奚镜思来想去,确实还没想好将越晦收作弟弟还徒弟,便随他去了。
母亲心疼越晦瘦小,日日为他加餐。
等到奚镜十五岁时,越晦竟已比他高出一头。
“你才十一二岁,如何长得这么高?”奚镜想不通,比着越晦的身高发问。
越晦眉眼几年间已然长开,比村头池塘里的红莲还要秾丽,含笑瞧着他:“我何时说过我只有十二岁,若真按生辰来说,我比你还要大上几月。”
奚镜石化在原地:“你你你你……”
他结巴了半天,瞧见奚娇从一旁走过,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喊道:“小姨!越晦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奚娇云淡风轻:“我知道。”
“姐姐也知道,他愿意开口说话的第一个月我们就问了他的年纪,你这孩子平时瞧着机灵,怎么在这儿犯了蠢?”奚娇叹气。
奚镜遇到了十五年来最大的挫败,为了展现出他被伤害的决心,他在村头池塘旁整整坐了一个下午。
越晦便坐在一旁陪他。
直到傍晚,奚镜决心结束这次颇有纪念意义的感伤,扭头同越晦认真道:“你年岁比我大,实在做不了我弟弟,但我们相处数年,情分深厚,我还想问你一句,不作弟弟,你可愿做我的……”
他面上染上一点薄红,踌躇片刻。
越晦呼吸一窒,语气中颇有点诱哄的意味:“做你的什么?”
奚镜心一横:“做我的徒弟吧!”
“你说……什么?”越晦的笑意僵在脸上,咬牙切齿:“你只想让我做你的徒弟?!”
奚镜只当他不好意思,语重心长:“师道不论年纪大小,我虽比你小,但在剑道上传授你应当还算得心应手。你若拜我为师,我们就是有名有分的家人……”
越晦气得拂袖便走,奚镜忙跳起来追去:“我拜你为师也不是不行……别走……”
他想得直白,虽说他和越晦情谊深厚,但总不像同母亲小姨一般有个正经称呼。
他本想将越晦认作弟弟,可惜越晦年纪比他大,那论作师徒也确算有了正经名分。
可惜越晦整整冷脸一日,连为奚镜下厨做夜宵时都紧缩着眉,拜师之事只能不了了之。
奚镜十六岁时决定学师父一样云游四方,母亲和小姨都是不爱离家的个性,唯有越晦与他同行。
两人涉过洛河,越过高山,遇着城镇便落脚为居民解决几桩棘手的案子,结交了几位新好友。
奚镜与越晦几乎行过大半世界,最后落脚之处是座边塞小镇,他们出手诛灭了残害镇民的妖魔。
正逢镇长家中结亲,他们被强邀去喝喜酒。奚镜推辞不过,强饮了几杯,便觉酒意上头,倚在越晦肩头昏昏欲睡。
新娘是个爱热闹爱笑的姑娘,红红的脸颊小兽般圆圆的眼睛,捧着酒杯笑话奚镜:“奚仙君,你这般的酒量,真到了成亲的时候可莫偷偷在酒里掺水呀。”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新娘笑问。
奚镜脑子一片迷糊,正要摆手解释,却听越晦含糊几句敷衍过去,又被裹在怀中离开了宴席。
奚镜醉后的脑子在这方面竟比清醒时要灵光,忙揪住越晦的衣袖,舌头打结:“你……你对我是不是……”
“是,”越晦毫不犹豫答道,琥珀般的眼睛里酒色愈浓:“我喜欢你,不愿与你称兄道弟,不愿与你做劳什子师徒。”
奚镜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他为何非要同越晦有名有分?为何不是旁人?
原是如此。
越晦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清晰的剧烈的心跳声自指尖传来。
“若你想要有正经名分的关系,便让我做你的道侣,可好?”越晦轻声问。
“我我我我我我……”奚镜紧张得快要让一颗心胸膛里蹦出来。
他又结巴了半天,闭眼装作昏睡就往越晦怀中倒。
越晦也不戳穿,只将他背起,慢悠悠走回客栈。
奚镜贴在他背上,还能听见自己狂跳的心跳。
听闻与人结为道侣,便是生死相随,执手一生。
若是这般的一生,他似乎也是愿意的。
下章开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