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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二尝苦情苦却浓 目前唯一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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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无住虽神色憔悴,却仍是一派坦诚:“在下应无住,心愿与商夕姑娘相似,亦是为了挽救好友性命而来。”
“一个两个真是舍己为人,”苏子玉嗤笑一声,眉眼张扬:“我来此自然是为了成为天下至强之人。”
苏子玉素来将话只说三分,他已是鬼修中数一数二的存在,何须冒险来求一个虚无缥缈的至强的名头。
奚镜对他心底想要什么并不关心,只是一点——苏子玉对应无住的态度实在古怪。
此人个性乖戾,但说到底一视同仁,好话歹话皆随心而说。可对着应无住,苏子玉却有着明显的敌意。
但就算苏子玉真是百年前的那位紫瑛先生,彼时距应无住飞升也相隔千年,按理说他们没有结下仇怨的可能。
“你说我们不够坦诚,自己却又不肯说真话,”黑色帷帽女子冷笑,语出惊人:“我来此,自然是为了求死。”
“多少人求生不得,世间有诸多值得留恋之处,姑娘心中有什么烦闷,何苦求死?”应无住忍不住问道。
黑色帷帽女子亦不客气:“恕我直言,在场众人,有人活得顺心吗?若不是世间无人无物能杀我,我何必来这破船。”
场上一瞬间鸦雀无声。
幸而笑面侍从终于上前,打破尴尬。
“诸位久等,”笑面侍从手持一碗羹汤,笑意愈浓:“贵客们来此各有所求,只是有得必有失,诸位需得饮过三苦,方能如愿以偿。”
“第一苦,便是我手中这碗羹汤。此汤以人世百种苦痛为引,已是无价之宝。诸君需得留下一件珍贵之物,换得此汤。”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猜不透这笑面侍从的意思。
奚镜倒是先起身,将身上衣饰一并摘下,只留了越晦送的耳坠,问道:“这些可能算作珍贵之物?”
笑面侍从估量片刻,竟点了头:“金玉首饰不过俗物,但贵客衣上缀着的数枝鲜花,倒是新鲜有情之物,可以算得。”
越晦也一并将身上环佩卸下,他素日就爱叮里咣啷的小饰品,不过片刻便摆了满桌,见笑面侍从的目光停在胸前的牡丹上,冷笑一声:“别太贪心了,这个不行。”
笑面侍从垂头挥袖两人席上物件尽收入囊中,扭头瞧着其他几人。
其余几人衣着素简。应无住短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在下身无长物,这荷包是已故爱人相赠,应当算得珍贵之物。”
商夕思忖片刻,将面具推了出去:“我也没带什么东西,这面具跟了我数年,也有些情分。”
黑色帷帽女子却挑衅道:“什么也没有,怎么,你要杀了我吗?”
笑面侍从态度温和:“船上禁刀枪,贵客若无物可售,留下一只眼,一只耳也是可行的。”
女子却一下掀开帷帽,丢给笑面侍从:“那些荷包呀,玉佩呀都行,这帷帽也跟了我不少年,总能算数吧?”
笑面侍从笑意不改:“自然算的。”
女子明眸圆脸,还带点少女未褪去的婴儿肥,倒与个性相差颇大。
“我怎么觉得,她也有点眼熟。”奚镜心情复杂,与越晦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子玉率先喊破:“我当是谁,原来是姓风的小丫头。”
风萧萧,准确来说,是长大了些个性截然不同的风萧萧。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奚镜叹气。
眼前这个风萧萧显然不认识场上几人,也不知为何一心求死,却是十足乖戾:“闭嘴吧老东西。”
苏子玉气得一拍桌案,却因为船上的规矩强忍下来,向笑面侍从丢去一沓符咒:“我亲手制的符咒,总能算数吧?我身边这人也是我的东西,我代他付了。”
笑面侍从的目光凝在符咒上,空洞的眼里溢出一点贪婪:“当然当然。最后这位宾客,您打算用什么来付呢?”
全场目光集中到孟灵均的身上。这人含笑坐着,面不改色地拔剑斩下一指,递给笑面侍从。
“我通些医术,随身也带了些伤药,公子可否需要?”商夕诚恳道。
“小伤而已,多谢商姑娘。”孟灵均笑道。
场上众人都已给了东西,笑面侍从陆续为众人斟上羹汤。小小一盏羹汤,却取之不尽,笑面侍从走过一圈,盏中汤还是满满当当不见丝毫变化。
奚镜端详着碗中汤,莹润如牛乳,隐隐散着清香,胜过他生平所见的所有食物。
他瞧一眼越晦,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汤液自咽喉下滑,所经过之处燎起一片灼热。
灼热很快蔓延至全身,霎时如坠烈火焚烧。奚镜额间滴出冷汗,下一瞬原先几乎要将心肝肺都焚烧殆尽的灼热陡然化成极寒,比先前的灼热更要命地侵蚀五脏六腑。
但这种程度的痛苦于奚镜而言还能忍受,他忙转头去看越晦。
越晦伏在桌案上浑身颤抖,面上却露出一个微笑,示意奚镜放心。
其余人都不好受,但勉强能维持风度。
而下一瞬熟悉的令人战栗的痛苦从指尖一点点爬向筋脉各处,粗暴地绞碎又拼和。
剥皮抽筋之苦,奚镜已生生受了一次,此刻复刻也不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竟一点点褪去。奚镜已近虚脱,但意志清明。
其余人陆续缓和过来,心中都存了几分诧异。
“诸位意志之坚远超常人,今日之宴到此为止,第二苦,请诸位明日再尝。”笑面侍从拜道。
第一苦虽难忍,但对场上众人来说到底算雷声大雨点小。
笑面侍从笑容幽深:“明日夜宴之前,诸位尚有反悔的机会,若想下船,即可将厢房中铃铛掷入水中。”
“我还有一个问题,”苏子玉忽然开口:“若是我们之中留到最后之人,许了相悖的愿望,会如何?”
笑面侍从似乎有所预料:“自然有先来后到。”
众人闻言眼中都浮出一点异样。先来后到,却没说如何分出先后。
场上众人显然并非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其余几人之前的纠葛奚镜并不清楚,但孟灵均却是能威胁越晦性命的存在。
但此刻连最爱隔岸观火的苏子玉都不做声。
越晦却陡然咳嗽几声,身形一晃,向奚镜的方向倒去。
奚镜连忙接住他。
越晦脸色煞白如雪,唇间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强撑许久。
商夕好心上前查看,搭了越晦的脉,蹙眉低声道:“这位公子五脏六腑皆有损耗,但最要紧的还是魂魄损伤,方才痛苦于常人而言只是精神折磨,但对这位公子来说,却是雪上加霜。我医术有限,只能暂时稳住他的情况,但若是今夜还不曾睁眼,恐怕……”
商夕不再多说,只施法封住越晦的几处穴位,将生气暂时锁在躯壳之中。
“多谢。”奚镜将越晦背起回到厢房。
所幸笑面侍从并未阻拦两人同处一室。
奚镜将两人房中的铃铛都小心收好,伏在榻边守着越晦。
榻上之人气息衰弱,素日带笑的眼睛紧紧闭着,艳色衣衫下面色更显青白。
如今只是第一苦,越晦便陷入如此险境,若是今夜他还不曾睁眼……
奚镜不敢深想。而目前唯一或许能救越晦的方法,恐怕只有锦囊里纸条上的内容。
奚镜勉强将越晦扶起,与自己相对而坐,用了太平横在身前才没使他的身体倒下去,踌躇掀开越晦的外衣,指尖轻触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锁骨,脖颈,嘴唇都是冰凉一片。
“越晦……”奚镜轻唤一声,并未得到回应,俯身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将灵力一点点渡过去。
但越晦周身各处筋脉里的生气片刻不停地向外四散。奚镜只能将那些生气用灵台汇聚含在口中又渡给越晦。
只是唇齿相触并不够,奚镜与越晦冰冷的十指相扣,又只着里衣,胸膛贴着胸膛,执拗地将灵力源源不断渡去。
越晦紧闭的齿关终于有一点松动,灵力进入慢慢填补着枯竭的筋脉,他的面色终于恢复一点红润。
奚镜几乎不受控制地落下一滴泪,依旧是小心翼翼地摩挲越晦的嘴唇。
“够了,小奚,够了。”越晦不知何时真的睁开眼睛,只是还没力气动弹,只能微微抬手用指腹抹去奚镜眼角的一点泪珠。
“我已无碍,”越晦目光眷恋地落在奚镜泛红的眼眶上,温声劝道:“再这样下去,你会伤了元气。船上凶险,还要留着力气去对付孟灵均。”
这话倒的确提醒了奚镜,他连忙穿好自己和越晦的衣衫,请来商夕确认无误后才松了一口气。
奚镜仍是放心不下,在越晦身上又下了五六道防护咒,疾步敲响苏子玉的厢房门。
“找死吗?”迎面扔来一个茶杯。
奚镜侧身躲开,开门见山:“这船上有能力,且我还算信得过的人只有你,替我看好越晦,条件随你开。”
苏子玉难得来了兴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有人会将信任托付给我。不过我与人交易也遵守一个‘信’字,保他性命不难,不过提前说好,他自己病死可不关我事。”
“不过你这般阵仗,是要去做什么?”
奚镜垂眸冷声道:“自然是去除了船上最大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