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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一寻骨扶灵返乡 洛河十三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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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镜次日和众修士一同离开浮屠界,唯有孟灵均前来相送。
“路途遥远,不如我遣孟家车马送你归家?”孟灵均想得周到。
奚镜却婉拒:“我如今已有自保之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孟灵均亦不坚持,只环顾四周笑道:“你还未和你的未婚妻和好?”
“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就此分开也是为他好。”奚镜轻叹一声,心中却难免揣度孟灵均此言的用意。
孟灵均脾性温和,为人正派,但他身上总有团摸不着的迷雾,让人难以放心。
孟灵均并不追问:“山高路远,就此别过,便祝你一路顺风。”
奚镜谢过,背着行囊随众修士渡船而去。船上人大都知晓他的事,虽有献殷勤的心思,但踌躇半晌,还是无人敢上前。
奚镜难得清净,倚在船边瞧着粼粼水波。他自雪日入浮屠界,转眼一月有余,已至初春,日光温和撩人,闲散落在肩上,倒有些暖意。
水上亦有暖风,微微拨弄发丝。奚镜将碎发别于耳后,又触到耳垂上冰凉的耳坠,这才想起还未将这东西归还给越晦,犹疑片刻,还是没将耳坠摘下。
日后若是有机会,再还给他吧。奚镜心中思忖,脚腕上忽而多了点滑腻冰冷的玩意儿,垂头一看,竟是一条不知拿来的小蛇盘了上来。
奚镜倒不害怕,将小蛇拎起打量。
小蛇不到一尺长,周身赤金花纹交织,艳丽无比,黑豆似的眼睛懵懂瞧着奚镜,嘶嘶吐舌。
不知是哪家的灵宠。奚镜举着蛇在船上问了一圈也未寻到它的主人,小蛇又黏在他手心不肯离开,只好暂时留下这蛇。
奚镜自小未养过灵宠,试探着摸摸小蛇的头。它倒是格外温顺,反而蹭蹭他的手指。
“你还是只有灵性的蛇,”奚镜微微一笑,沉思片刻:“在寻到你的主人前,你便跟着我。你生得漂亮,就叫小花如何?”
小花扭扭头,显然很满意这个名字。
奚镜将它盘在手腕上,小花却非要往他怀里钻。
左右小蛇无毒,柔软一团窝在心口也格外可爱,奚镜便由它去了。
直到渡船行至岸边,奚镜在岸边张望了一阵,轻点了点小花探出来的头:“再等一刻钟,若是还无人来认领你,你便是我的蛇了。”
小花打了个哈欠。
奚镜大约站了半刻钟,眼见着又一班渡船即将抵达岸边,自作主张掐断了半刻钟时间,带着小花御剑飞行。
约莫过了一天一夜,奚镜方才飞至奚家附近,远远便瞧见奚府外人头攒动。
底下眼尖的修士一眼捉到他,忙喊道:“奚二公子回来了!奚二公子回来了!”
人群一时沸腾,奚府大门敞开,神色得意的奚知尧在众人簇拥下走出来,扯着嗓子:“贤侄!你总算回来了,浮屠界的贵人已然传来你名列大比第三的好消息,家中已为你大摆宴席。”
奚镜轻轻落地,冷眼瞧着全府欢欣。当年他夺第的消息亦是先传回奚家,可惜流水般的宴席等回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奚知尧知晓连浮屠界的医修都束手无策后,当即撤了所有宴席。
“伯父这是何意?”奚镜冷笑。
奚知尧心知这些年做得不厚道,还是觍着脸将奚镜迎进门:“我们奚家百年难得出了你这般的天才,我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过往伯父诸事繁忙,未曾照顾到你,即日起奚家一切听你调度。”
奚镜无心和他周旋,开门见山:“伯父不必多费心,我此行归家,只为向伯父讨一个说法——我娘当年,到底如何身亡?”
四下仆从皆连大气也不敢喘,奚知尧面色苍白:“自然是意外被野兽撕咬,你也知晓,你娘只是凡人。你若心中牵挂,我便做主将你娘写入奚家族谱,享正妻之位。”
奚镜拔剑出鞘,目光锐利:“我已得了无垢尊者允准彻查此事,叔父顾左右而言他,莫非心虚,参与谋害我娘?”
奚知尧吓得双腿发软:“你别胡说!我对一个凡人下手有什么意思——”
“爹!”青年神色焦急,挡在奚知尧身前,瞪向奚镜:“这六年是我欺辱你,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寻仇取我一人性命即可。”
“玦儿——”奚知尧涕泪纵横。
奚镜瞧着这出父子情深的戏码,心中并无波澜,只将剑尖逼近。
奚知尧叹道:“你若真想知道,便随我来罢。”
奚知尧屏退众仆从,领着奚镜去往奚家祠堂,对着奚家祖先黑压压的牌位,缓缓道来:“列祖列宗在上,我所说若有半句虚言,便五雷轰顶不得超生。”
“你们家的祖宗说到底也没什么威信,此事不难,立血誓便好。”奚镜淡淡道。
奚玦怒目看向奚镜,被奚知尧抬手拦下。
所谓血誓,便是立誓者以自身灵血为媒,若有虚言,立刻魂飞魄散。奚知尧竟也依言做了。
“说吧。”奚镜示意,怀中小花也探头凶狠向奚家父子吐着血红的信子。
“你娘之死,与我和玦儿都无关,”奚知尧斩钉截铁,神色复杂:“此事说来也算奚家丑闻,要从你被奚家认回说起。我二弟,亦是你父亲,生性风流,平生最爱在外拈花惹草,我也难以管教只能由他去。他同你娘一夜露水情缘便有了你。你娘带着你上门认亲之时,我也只以为是她心中痴恋你父亲,又瞧你天赋极高,才将你们母子二人留下。”
“可谁知,你娘打从一开始,便是奔着报仇来的。”奚知尧叹道。
奚镜对这点心中大致有数:“真当你们奚家是什么香饽饽?继续说。”
“那年二弟终于归家,与几位友人一同设了小宴,你娘精心妆扮侍奉在侧,但酒至浓时竟要痛下杀手。但她毕竟是肉体凡胎,拼死杀了二弟和宴上其余修士,自己也支持不住倒下。我赶到之时,房中倒了数具尸首。其他人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竟都被一个凡人所杀,我好说歹说才将此事揭过。”
“我娘的尸首呢?”奚镜追问。
奚知尧此刻难说假话,索性冷哼一声:“她杀了二弟,未将她碎尸万段已是我仁慈,叫下人扔到乱葬岗去了。多年已过,恐怕都被野狗吃干净了。”
“奚镜,你虽不肯认,但我们可是你唯一的血脉至亲,血浓于水,你何苦为了逝者残害自己的血亲呢?”奚知尧苦口婆心劝道。
奚镜嘲讽:“你们也配做我的血亲?若是寻不回我娘的尸骨,便拿你们的骨头来抵。”
“等等!”奚玦忽而开口,一咬牙也划破手掌立了血誓:“其实当年,我命人偷偷将你娘的尸首捡了回来。”
奚镜心中诧异,但此言做不得假。
奚玦垂着头,闷声将奚镜领到奚家后院的一处荒地上,指着个小土包:“这便是你娘的尸骨,我捡回来,是因为……”
“那时我虽嫉恨你,心中却还是将你看作我的弟弟。”奚玦嘴唇翕动,将目光死死钉在地面。
奚镜无言良久,忽听得识海内传来小九轻颤的声音:“宿主……我为你查探过了,这便是你母亲的尸骨。”
“我不明白,”奚镜深深看向奚玦:“我原以为你极恨我。”
他在奚家小院独居六年,奚知尧不闻不问,下人们见风使舵,不出几月,便惫懒不送来吃食。那时他伤重未愈,遇着大雪伤痛寒冷一齐发作,险些咽气,最后却是奚玦喂了他一碗米粥。
奚玦是为了欺辱他而来,但又的确救他性命。
奚玦紧握双拳,再抬头时面上已恢复昔日倨傲:“我自然恨你,我日夜修炼却还是赶不上你一星半点,你轻易就能入浮屠界得贵人赏识,天命不公!有了踩在你头上的机会,我怎会放过,但我还不至于心肠如此歹毒,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亲去死。”
“奚镜,玦儿和我虽对不住你,但你看在他为你娘收敛尸骨的分上,放他一马,”奚知尧一时亦无素日强撑的体面,近乎哀求:“你心中若还有恨,我这把老骨头任你处置。你放过我儿。”
奚玦亦急了:“多年来是我欺辱你,你放过我爹……”
奚镜无言良久,最终只道:“我要你们为我娘办七日丧事,再将当年之事一五一十昭告全城。我娘必定不愿在奚家长留,我会带着她的棺柩回她的故乡安葬。“
奚家父子连忙答应,比起丧命,这已算从轻发落。
“他们虽未害你母亲,但这些年到底薄待于你,不再出出气?”小九轻声问。
这说辞倒与越晦的说法相近。
“过往已逝,他们此后自然会被城中其他世家暗中针对,再做他事并无意义。”奚镜神色平静,只抚弄着小花,任着小蛇攀上脖颈。
奚知尧小心打量奚镜神色,忙道:“当年你娘来奚府,并未具体说过家在何处,只说自己是洛河十三乡生人。”
奚镜目光一凝,盯住奚知尧:“你再说一遍。”
“洛河十三乡。”奚知尧不明所以,又重复了一遍。
连翩留下的有关最后一位受害者的归属地,也在此处。
提示一下这个奚玦,是第一章里欺负小奚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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