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夺第波澜未平（下） 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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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面目在地窖昏暗光线下逐渐显现。奚镜这几日将浮屠界中世家子弟的画像都大致记忆下来，左侧之人二十来岁，一眼望去便知是个油头粉面的纨绔子，钟家二子钟昂，另一人蓄了长须，似乎是钟家家主的亲弟弟钟轩。
“你们是谁？”奚镜惊慌道。
钟轩冷笑一声，并不回答。但钟昂的目光却凝在奚镜身上：“二叔，他这副筋骨实在不错，左右都要杀了他，不如物尽其用，助我们再上一个台阶？”
钟轩却驳了他的提议：“你当这种事是这么容易做的，修士气息各异，处理得不干净，你走出这里便会被缉拿到尊者面前。你以为我当初为何要砸下那么大价钱？如今尽快处理了他才是上策。”
“你们便是六年前害我之人？”奚镜咬牙恨道。
钟昂讥笑道：“这是自然，你也无须怨恨，你这般的下贱胚子有着这般天赋也是白费，不如做了我的垫脚石。”
“凭什么？你们虽生于浮屠界，不过是酒囊饭袋！”奚镜连连后退，直至蜷缩到角落。
钟轩拔刀走近，神色轻蔑如看走兽：“人各有命呐，下辈子投个好胎——”
尖刀落下，钟昂却惨叫一声。
奚镜已闪身到一旁，将插入钟昂膝盖的太平收回，微微侧头，昏暗光线下苍白面容显出一种模糊的秾艳。
他轻轻笑了：“人各有命，你们夺我筋骨，却还是如此废物。”
钟轩面色大变，忙高声呼喊地窖之上的守卫，却得不到回应，转眼便见奚镜执剑抵至脖颈，血珠不住往外冒。
顶上石板被轰然炸开，几个守卫叠罗汉似的扑通落地。越晦往下探头，冲着奚镜露出一个微笑。
奚镜一手一个将钟家叔侄扔上去，再轻轻一跃至地面。众人皆在。
“钟昂，钟师叔，巧遇啊。”华云君目光冷冽。
“云君、云君，我们是同门，你救我一回——”钟轩如看到救星一般，不顾体面抱住华云君的脚：“我只是因着这不成器的小辈一时鬼迷心窍，保证绝不再犯，你切勿报知尊者——”
“符宗对宗门弟子向来不徇私枉法，师叔怕是求错了人。”华云君抬手将两人手脚绑上。
钟轩求情未果，咬牙道：“你自恃清白，莫非也不怕华宗主参与其中？”
此话如一声惊雷炸开，但华云君却淡淡接下：“我自幼由母亲教诲，自然清楚她的为人。就算她真的有过，我也会一五一十报知尊者。”
钟昂在一旁听得无望，哭道：“又不是只我做了这种事，单单绑我不找其他人是什么道理？”
“哦？还有谁？”言为尘笑问。
钟轩却一脚踹向钟昂，忙道：“只我一人鬼迷心窍，哪知道其他事情？你们将我交给尊者，要杀要剐听候发落。”
钟昂一把鼻涕一把泪匍匐在地：“二叔，我不想死啊！你告诉他们，尊者兴许会念在我爹和戴罪立功的份上，饶我们一命。”
“你想害死钟家老小不成？”钟轩低声怒道。
“我想活命呐，二叔！他们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要不是爹娘没给我生出好天资，要不是兄长出色总是拿我做比，我何苦来夺姓奚的筋骨？都是他们害我走到这一步！”钟昂狼狈喊叫。
连翩翻了个白眼：“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钟轩面色灰败，失望地看向钟轩，闭上眼睛：“我不会说的。”
越晦笑得和煦：“老东西，你以为我们没把你交出去是因为心慈手软？你和你侄子就算残废了，到无垢尊者面前我们也是意外下重了手。越昭，上。”
越昭对众人都瞒着自己一事还耿耿于怀，一直将脸扭向反方向，闻言还是按捺不住揍人的诱惑，板着脸拔剑上前。
“等等，”越晦将奚镜拉到身边，柔声道：“要不要先骂他们几句出气？”
奚镜微微一愣，他心中自然恨钟家叔侄，但都是奔着两人性命，还未想到这种法子。
“我不太会骂人，不如大家一起？”奚镜谦让道。
众人面面相觑，但到底都是诗书礼仪教养出的孩子，于此道不精。
“我教你，”越晦扶住奚镜肩膀，面向钟家叔侄，笑道：“我□□□□□□，扔到肉贩摊上都要被嫌弃水货的玩意儿，左右手攥把灰找根绳子玩荡秋千，旁人瞧了跟晴天娃娃似的就算积德行善了，前头晃不起声没事，后头遇风响咚咚……“
“你不是佛修吗？”越昭大惊失色。
奚镜严肃复述越晦的话，被实在看不下去的言为尘拉到一旁捂住嘴。
华云君轻咳一声：“你想如何处置他们，我们都听你的。”
“他不说我说，”钟昂抱头蜷缩在地，叫道：“我想起来了！六年前我原本没想着把你当目标，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垂头。钟轩扑上去，狠狠用牙齿咬断了他的脖颈。
大片鲜血喷溅，钟昂最后一句话梗在喉咙，瞪大眼睛倒下。
华云君蹙眉将钟轩全身定住，阻止他自尽。但钟昂已药石无医。
钟轩目光嘲讽，竟向奚镜露出一个刺目的笑容，唇齿微动：“你查不到其他的东西。”
“你不开口，那些受害者自会开口。”连翩抱臂道。
奚镜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安，下一瞬却觉出一股威压从天而降。
不消须臾，无垢尊者领着各宗宗主缓步而来。
“没想到叫你们一帮孩子先下了手，”连清和抚掌笑道，看向华骊：“这位是符宗门人，该由华宗主决断。”
华骊冷冷扫钟轩一眼：“他既做出此事，便不再是符宗中人，冤有头债有主，让姓奚的孩子决断即可。”
连清和点头，向奚镜温和道：“钟家暗中经营此事的证据已然寻到，你可以放心。可惜当年受害者皆受他们残害，尊者已下令在界内为他们立冢，善待其家人。“
众人面色俱变。
尊者却缓缓开口，盯住奚镜，极尽宽慰：“真是可怜的孩子，你所受之苦，自可在他身上寻回，另外想要什么补偿，吾都可以满足你。”
“尊者——”华云君正欲开口。
电光火石间，诸般思绪闪过，奚镜抢先打断华云君，垂头道：“多谢尊者，晚辈只求手刃仇人。”
“去吧。”无垢尊者抬手，语气慈悲。
奚镜执剑步步逼近钟轩，脚下却如灌铅般沉重，绕至他身后将剑横于其颈。
钟家只是替罪羔羊，但幕后之人在数日内就杀害了当年的受害者，连无垢尊者都要为其掩饰，足见牵扯之深。
或许这位高高在上的尊者连同身后的各宗宗主也分得一杯羹，奚镜将剑锋慢慢压进钟轩喉咙，血染双手，心中却难生快意，抬眸扫视无垢尊者及其身后众人。
无论是谁，与之对抗都无异于蚍蜉撼树。
钟轩渐渐没了呼吸，奚镜垂头拜道：“晚辈还有一事求尊者允准。当年家母死于非命，奚家不闻不问，请尊者允许我即刻返回奚家彻查家母之死，报仇雪恨。”
“这是自然，”无垢尊者含笑允道，不知为何轻叹一声，负手离去：“都散了吧。”
“小奚，”华云君皱眉不解，却被华骊喊住：“云君，你这几日有些懈怠了，随我回去吧，旁人的事不由你管。”
华云君素来不违背母命，踌躇片刻还是同众人作别。
连翩神色担忧。
奚镜轻声道：“这些时日多谢诸位相助。”
“姓奚的，你难不成真信了钟家那两傻子能做成这事？”越昭气得瞪眼。
“铁证如山，为何不信？”奚镜淡淡应道，退后一步：“我大仇已报，自然要归家为我娘讨回公道。”
“这算哪门子大仇得报？”越昭愤愤，又看向越晦:“你怎么也哑巴了！”
“我同你一起去。”越晦深深看向奚镜。
奚镜却态度坚决：“我自行前去就好。”
此事自然还未了结，但他离开浮屠界，才是幕后之人愿意看到的结果。至于其他人，本不该牵扯到他的仇怨中。
“你还是信不过我？”越晦冷眼质问，自嘲道：“也是，原本就是我一厢情愿，何苦来招你烦心。”
他拂袖离开，越昭瞪大眼睛跟上：“你真走啊，我可不是让你说这种话——”
连翩沉默良久，方才开口：“对不住，受害者的名录原本在我手中，是我一时疏忽……”
“你已尽力了，是我要多谢你。”奚镜平静笑道。
沉默再度笼罩，有些事避而不谈，却切实存在。连翩不会泄露名单，但她身边之人难免不会。可那些人亦是她看重之人，孰轻孰重，本不该讨论。
连翩盯着脚尖，忽而下定决心，小声道：“还有一位，行踪不明，没有记录在册，但或许你还需要。”
她低声说了几句，旋即逃也似的向奚镜告辞。
言为尘将众人情状尽收眼底，只长叹一声，向奚镜拱手：“奚兄，珍重。”
奚镜环顾四周，一片空荡荡，愣了片刻亦拱手道：“珍重。”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夺第波澜未平（下）
